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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沈今竹最近也读过《战国策》邹忌讽秦王纳谏一篇,邹忌高八尺,自负模样俊美,听说城北徐公更美,于是问妻妾、问门客谁更美,答案当然是他比徐公美,邹忌以此为例子劝谏秦王莫要偏听偏信,应该广开言路,多听逆耳之音。
她虽不像中过南直隶解元的父亲那样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记性也算是不错了,听徐碧若如此问,想着恰好徐碧若也姓徐,正好替换城北徐公,便随口答道:“君美甚,吾何能及徐姐姐也!”
哄!凉棚内笑声彼起彼伏,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子,即便是方才徐碧若那句“孰美”没反应过来,沈今竹接上的这句大家就都明白了,只有那三四岁还没开蒙读书的小女孩面面相觑,不知大家所笑何事。太夫人乐的直敲身边的黄花梨炕几,“果然是一见如故,这都能想到一处去,以后更加和睦了。”
沈今竹有种他乡遇故知之感,心情大好,诚惶诚恐之意全消,接下来和其他女孩们相认中规中矩,没有出什么小插曲。
李贤君介绍完徐壁若之后,就是寄居在瞻园的吴敏,年方十岁,据福嬷嬷所讲,吴敏的母亲是国公府嫡长女、徐碧若的亲大姐,嫁给靖海侯世子,将来妥妥的靖海侯夫人。可惜世子夫人生了吴敏吴讷一双儿女后一病去了;靖海侯世子再娶,据说吴敏吴讷姐弟两个和继母关系很不好。
姐弟俩个和沈家的双胞胎敏哥儿和讷哥儿重名,因此沈今竹影响深刻,当福嬷嬷讲到这里,沈今竹在京城和继母也经常闹呢,不禁更加好奇了,问道:“怎么个不好法?”
福嬷嬷嗫嚅片刻,还是说出实情:“两年前,吴敏才八岁呢,借着去庙里闭门给去世的大姑太太抄经书,带着六岁的弟弟,还有大姑奶奶的陪房等人偷偷从泉州府的县登船到南京!”
当时沈今竹的第一反应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和她一模一样不堪忍受继母,千里之外偷跑的,而且都选择坐船!
靖海侯世子知道消息,连忙驱船来追,虽说晚了一日,但世子的船快啊,从一气追到南京,来势凶猛,当时南京水军还以为是倭寇追商船,急报给守备南京的魏国公,此前倭寇在东南沿海活动猖獗,但从不敢来南京,魏国公急忙召集水军迎战,两军在海上对垒,才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吴敏吴讷姐弟两个从租借的商船到了外祖父魏国公的战船,哭诉继母如何如何不好,家人被蒙蔽云云,魏国公气的七窍生烟,差点没当场开炮把女婿靖海侯世子的船给炸飞了。
偏偏靖海侯世子是个愣小子,明知事情闹大了,却不肯做低伏小给魏国公赔罪,反而气急败坏叫儿女赶紧和他回侯府去,一口一个“逆女”、“小畜生”不听话,回去如何惩罚云云。
随父出战的五少爷徐栋那年才十五,年轻气盛,尚未婚配,见外甥们哭成小泪人儿,父亲气的脸色发白,一时怒火攻心,一炮轰断了靖海侯世子的副帆,差点将世子的头当场开瓢!
须知福建水师和南京水师本来因军功、军饷等事情积怨良久,见少主受伤,手下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回去不好和靖海侯交代,干脆下令打了一炮以换以颜色。炮手当然不敢瞄准,这一炮自然打在了海上。
大人倒罢了,吴敏吴讷两个孩子那里见过这个场面?可怜姐弟两个相拥而泣道:“父亲要打死我们,呜呜,父亲不要我们了。”
卧槽这是女婿还是倭寇?这下连魏国公都不能忍了!下令炮手还击,两军在海上隔空对轰,炮弹全都打在海里,无数鱼虾躺枪命丧当场,魂入龙宫,最后福州水师弹尽,灰溜溜走了。
原本魏国公是要将大女儿的灵位棺椁从运回南京家族墓地钟山安葬,将外孙女和外孙改为徐姓,从此和靖海侯府反目成仇的。后来靖海侯亲自带着世子来南京负荆请罪,并请了南京守备太监怀忠说和,两家算是握手言和,只是以后关系冷淡,不如从前,吴敏吴讷一直留在瞻园,靖海侯时常派人来接,魏国公夫人只是不肯放人。
兄妹俩一住就是两年,靖海侯府那边几乎每月都有船来送东西,每次都装满整个船舱,有姐弟俩的,也有送给瞻园诸人的,魏国公夫人也从未松口。
沈今竹初见吴敏时,吴敏正用衣袖掩唇而笑,还学着她的话,说:“君美甚,吾何能及徐姐姐也!今竹表姨真是个妙人,以后经常找我玩儿。”
谈笑风生的,丝毫不见眼底有阴霾,仿佛两年前外祖父和父亲在海上互殴之事不存在,沈今竹很是佩服,忙说道:“我比你小呢,表姨万万不敢应的,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这又不是自家一亩三分地,乌衣巷比沈今竹大两岁的沈芳菊叫她姑姑,但在瞻园这复杂的亲戚关系还是直接叫名字吧,何况吴敏方才和李贤君说话时,也是直呼其名。
吴敏过后,便是徐碧华,这徐碧华是二房的嫡女,徐二爷在福州水师提督府任右提督,二房很少回南京,连孩子们的排行都是单独的,比如嫡长女徐碧华在福州时都叫大小姐,被送到瞻园陪伴太夫人,替徐二爷夫妇尽孝道。瞻园根据她的年龄改口叫四小姐。
据福嬷嬷讲,和福州并不太远,靖海侯和徐二爷都在福州水师,靖海侯是大都督,徐二爷是右都督,上下级关系。吴敏姐弟要逃出,不找徐二爷这个亲外叔祖父帮忙,而是直接来南京,恐怕是因大房和二房关系一直淡淡的原因,都是嫡亲姨妈,吴敏平日和徐壁华来往甚少,这其中必有原因,叮嘱沈今竹谨言慎行,当做不知道就成,多说多错。
听到这里,沈今竹大呼头疼:“既然要当做不知道,您干嘛要讲给我听啊!瞻园好麻烦!难怪祖母去瞻园做客很少带我去哩!”
福嬷嬷继续苦口婆心,“不知道和装不知道区别大着呢,你要把握好分寸,否则呀,得罪一大把人呢,你要四夫人把脸往那搁?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人赔礼道歉么?”
就这样,沈今竹和凉棚里的姑娘们厮见了大半,福嬷嬷交代的话和现实中的人对上号了,李贤君停在一对和沈今竹年龄相仿的双胞胎姐妹处,说:“这是三房的两位表妹,碧池和碧莲,据说当年表妹出生时,池塘莲花突发异香,所以得名于此呢。”
徐碧池和徐碧莲姐妹,三房庶出的小姐,是沈今竹的老熟人,因为五岁时沈老太太带她来瞻园做客,她和这对姐妹打过架,姐妹合力,还比她大一岁,都抵不过她无敌乱拳,从此以后,沈老太太再也没带她踏入瞻园半步。
☆、第19章 争凤蝶三女挥粉拳,捐香油峨嵋始现身
三年前,金秋八月,魏国公太夫人七十大寿,瞻园高朋满座,前来拜寿的客人络绎不绝,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太夫人跟前磕头祝寿,沈老太太也怕熊孩子闹腾,干脆命她混在一堆孩子中远远的隔着帘子磕了头、领了红包,命丫鬟带着她出去玩耍。
瞻园在东花园圈了块地,请耍百戏的班子在这里表演杂技、幻术,还有猴戏,猫狗钻火圈等十几种游戏,小孩子们不耐烦看戏,都在这里玩耍看百戏。瞻园请的都是顶尖百戏班子的拿手好戏,比集市上的精彩多了,丫鬟自己看迷了,没留神身边座位已空,沈今竹溜去花丛中扑蝶,和一个小姑娘起了争执:
一个说:“我先看到的。”
一个说:“我先扑到的。”
互不相让,那小姑娘来夺,沈今竹岂是坐以待毙之辈?一把将小姑娘推开,手上没个轻重,小姑娘平衡感也差,仰头倒地,一同扑蝶的姐姐徐碧池见妹妹哭的厉害,以为受了伤,冲过来想把沈今竹也推倒,沈今竹被她一撞,干脆抱着她一起摔在地上,两人在地上滚了几滚,徐碧莲站起来哭着为姐姐助拳,沈今竹着实吃了好几记小粉拳,被打出了血性来,忍痛扯着徐碧莲的腿将其绊倒,反身骑在她身上一顿好打。
等丫鬟们赶到将打成一团的女娃娃拉开时,三人身上都挂着彩,碧莲碧池姐妹哭哭啼啼,沈今竹擦着鼻血,突然指着碧莲脚下道:“蝴蝶被你踩死啦!”
“我的三尾凤蝶!”徐碧莲哭得差点憋过气去。孩子间的殴斗,家长们自是先把自家孩子训一顿,强逼着互相道歉,牵手和好,孩子们内心其实不服的。
往事历历在目,八岁的孩子已经晓得羞了,三人再次见面气氛有些尴尬,都装着忘记了旧事,客客气气见面问好。
如此这番将凉棚里大大小小九个姑娘认了个遍,过程略有波折,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沈佩兰陪着太夫人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说沈老太太最近的身体、请的是那个太医、吃了些什么药,每天吃多少饭食,什么时候能出来走动等等。
太夫人说道:“人都是有个坎要迈过去的,迈过去就能平安了,我六十八那年也是生了场大病,针线上的连丧服都备上了,现在不也是好好的?放心,你母亲以后定能大安,我记得明年亲家七十大寿吧?叫她养好身子,明年我去乌衣巷给她祝寿去。”
母亲有惊无险,想起来沈佩兰也是后怕,“家母身体向来康健,几年都没请过大夫,突然病倒,我着实慌乱了一阵子。借您吉言,以后都好好的。”
“阿弥陀佛,都是菩萨保佑。”太夫人说道:“你闲时抄些经书拿过来,我替你在佛前供着,早晚诵经祈福,我佛慈悲,怜悯你一片孝心,定会保佑亲家身体康健,疾病不生。”
沈佩兰忙不迭应下,又说了会子闲话,便告了退,“我带着今竹去大嫂,三嫂那里坐坐。”
“好,你先去,晚上带今竹来吃晚饭,我已经吩咐厨房做几个小孩子爱吃的菜了。”
太夫人只在初一十五或者节日里和子女们一起用饭,平日都是大厨房将各房饭菜份例用食盒装好,各房派小丫鬟或者粗使婆子来取。
沈佩兰应下,姑侄俩出了凉棚没几步,李贤君追过来说道:“三表婶,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