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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声道:“我避不避嫌不重要,我并非是此案的主审或者陪审,也做不得决定,我只要看看卷宗。有律令规定我不能看卷宗吗?你既然这么懂法律,开口闭口不离朝廷的律令,你不如告诉告诉我,诽谤太后是什么罪名?”
李因知道这话吓不住她,遂避而不答,又另找借口:“是皇上嘱咐的臣,说太后不能插手此案,臣也不敢违抗圣旨擅做主张。”
冯凭生气道:“够了!”
李因不愿和她起冲突。她虽然而今不主政了,但毕竟身份还是太后,余威尚存。李因想了想,决定放低姿态,把这尊难神送走为上,遂忙拍了袖子跪下,恭恭敬敬道:“臣只是奉皇上的命办事,皇命不可违,还望太后体谅臣的难处。”
她居高临下,眼睛冷冷注视着他,那神色几乎是有点肆恕�
然而她最终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似的,低婉叹了声:“好吧,你说的也有理,你确实有你的难处,我不为难你。”
她起身离开了那个座位。
李因表面很恭顺,实际态度很坚决,她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可能连皇太后的体面都保不住了。她分明感觉到无力,她已经失去了权力,这些大臣只会表面上恭敬,实际上并不畏惧她。
她脚步沉沉,满心的斗志在短短一刻钟的博弈之后化为了疲惫。李因恭送她出门,她忽然住了足,道:“我奉劝你,李大人,你而今身在其职,得皇上的重用,这自然是好事。但也别只顾着一味取悦皇上。都是一个朝廷共事的,手上沾的血太多,是要遭人恨的。他毕竟是皇上,杀人时用你做刀,洗地时用你做抹布,刀子用久了会钝,抹布用久了会脏,虽能一时得到重用,但终究成不了气候,早晚会被丢弃的。这世上没有不报的事,欠下的债总有一天要还的。”
言毕离去。
自李因之后,冯凭亦找了不少人,希望可以解救李家,然而无一例外地碰了钉子。朝廷而今已经不是她主政时的那个朝廷,自拓跋泓亲政之后,朝中上下早已经换过几轮血了,不管是禁中,还是各部,担任要职的统统是拓跋泓的人,她能寻求的力量屈指可数,要么是压根帮不上忙,要么是干脆躲着她避而不见,或者是表示为难。就连曾经和李家交好的一些家族也都保持了缄默,不敢上书为其声言。冯凭在一片人潮中东奔西走,然后四面迎来的全是铜墙铁壁,人心如石。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她感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时又得知了李家兄弟在狱中被严刑逼供的消息,她想再入狱去探视,却也被禁止了,称是重犯,不许任何人探视。她去求见拓跋泓,拓跋泓而今却是非常冷淡,对她也完全避而不见了。
十四日晚上,拓跋泓悄悄去了一次永寿宫,想看看她到底怎么样,却见她靠在床上,两眼通红,在翻来覆去的流泪。宏儿在床里边酣睡,殿中死气沉沉的,只有几盏油灯在灯架上放着光亮,照着她的脸十分苍白憔悴,仿佛生了重病。
枕头上全是层层叠叠的湿迹水痕,拓跋泓看她这样,又感到有点心疼。他坐到床边去,抱她,哄她,问她怎么了,她像是终于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扑在他怀里痛哭求道:“你放了他吧!”
拓跋泓讶异道:“你说的是谁?”
她涕泪齐下,哭的是悲痛万分:“皇上,他是无辜的,他没有谋反,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这是杀人啊。”
拓跋泓没想到,两人这么久没见,她的一门心竟然还在那个人身上!
杀人啊!
她是皇太后,她没见过杀人吗?她没杀过人吗?当初自己母亲被杀的时候,她不知道是杀人,两年前李氏死的时候,她不知道是杀人,现在轮到那个人,她竟然说这是杀人了?拓跋泓感觉万分可笑,亦万分可恨。
那时案子已经定下了,最后的结果呈到御案前,拓跋泓已经用红笔勾了决,大局已定,所以他才能有心情来看她。此时听到这话,他亦是十分愤怒:“他谋反罪证确凿,朕为何要放过他?”
她已经无法再和他讨论是否有罪,只是抱着他的腰,仰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哭道:“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吧!我陪了你两年,你就看在这两年的情分上……”
拓跋泓有点动容,但是又十分厌恨:“你到现在心里还惦着他?你是不是爱他?”
她恐惧,混沌,痛苦,没有了撒谎的力气,只知道不断的点头:“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是真心的。”
是真心的。
这个话在拓跋泓耳中久久回荡。
她从来没有承认过她跟李益的关系。
哪怕拓跋泓怀疑,她也只是一口否认,没有承认过爱,也没有承认过两人私通暗合。拓跋泓感觉受到了欺骗,真是出离愤怒了,指着的脸她骂道:“你简直不知廉耻,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一个太后,跟一个大臣,你真让我恶心。”
也许是他从未得到过真心,所以听到这两个字,就感觉分外的刺耳,恶心,像是贱人给自己贴的招牌。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真心呢?不过是为了利,不过是为了肉。欲。李益?他是个大臣,怎么可能配得上她呢?他们怎么可能是真心,不过是一个深宫寂寞,饥。渴空。虚,一个厚颜无耻,攀附权势,叠加在一起就是恶心。竟然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真心了。
第84章 幽禁
拓拔泓感到万分厌恶。
他气的拂袖提步就走, 她却死死抱着他不放, 痛哭恳求道:“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不爱他了,我们早就断了没感情了……”
拓拔泓转身注视着他:“那你现在爱谁?”
她含泪回应他的目光:“我现在爱你、爱你……我爱你!”
她像站不住似的,摇摇欲坠地跌了下去。
她跪下了。
她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下腹, 是个极卑微的姿势,哭道:“我爱你……我爱你……”
她哽咽道:“你是皇上啊,天子,你是人世的菩萨,是天上的神明,我不爱你还能爱谁, 我这辈子都只爱你。我生是为了你生, 死是为了你死,我爱你……”
拓拔泓生气道:“你既然跟他断了感情了,那就不要替他求情!”
她泣不成声,哭泣道:“他没有害过我啊,他是好人, 他没有害过我,他没对我做过坏事。我不忍心啊。”
她对爱情的要求是如此之低, 竟然只是因为“他没对她做过坏事”。
拓拔泓心想:她的言外之意,是想说他, 还是他的父亲,对她做了令人发指的坏事吗?所以李益没对她做过坏事,她就感激涕零了?这个意识让拓拔泓觉得更可怕了。他好像在那一刻, 突然就醒悟过来了,她是永远不可能爱他的。
不管她表面上对他多好,不管两人在床笫间如何温存,她都不可能真的爱上他。什么日久生情,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罢了。她是个聪明人,不是糊涂虫,不是那种只要给了她宠爱,给了她荣华富贵她就会依赖你,爱你的小鸟儿。
他早该明白的。
他宁愿她是个糊涂虫,只管吃饱穿暖,便给男人喜欢疼爱,除了此什么都不要关心,什么都不要想。这样她会幸福,他也会幸福。
可她若是那样的女人,他也就不会爱上她,也不会为她着迷了。
这是报应吗?
拓拔泓分明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父亲是存了恨意的,而且随着他父亲的死亡,这恨意已经转嫁到了他身上。可她对他父亲的爱意,却没能够转嫁。他继承了恨,没能继承爱,她的爱大概已经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太可悲了。
我太傻了。
他想: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他细想,他为什么会爱上她呢?大概是父亲刚过世时,他看到她的悲痛和眼泪。她那样美丽,痛哭起来,有种美好的东西被毁灭而散发出的剧烈的、动人心魄的力量,那种力量是能震撼人心的,是打动人的。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修补它,想见识它毁灭之前那颠倒众生的模样。
然而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他无法修补她,因为他正是她痛苦的来源。每一次靠近,只是在加深她的伤痕。
拓拔泓第一次认识到自己错了,爱错了,做错了。他十分失望地离开了永寿宫,留下她一人在原地悲痛。
回到太华殿,他一夜未眠,整个心揪在一起,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他气她这样。
他后悔,后悔爱了她,可是事已至此,他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无能为力。他想放弃她,只是做不到。怎么可能做的到呢?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而今可以对她为所欲为,怎么能放弃。已经吃到口中的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后半夜,他终于想通了。随便她的去吧,随便她爱谁,大不了,他就做一次坏人。
他是皇帝,只要他满足,何必在意她心里怎么想的。
她要恨,就让她恨吧。
刑部的判决已下,谋反是重罪,不必等到秋后,不日就要行刑了。拓拔泓怕她最近要生事端,于是下令,将她幽禁在永寿宫,不得出宫,也不得私见任何人。同时将她的亲信宦官宫女也都监视起来,近日不得随意出宫。既然已经不能谈感情,就不能怪他用非常的手段对付她了。
他不会让她有任何机会挣扎的。
太后那边,发现被软禁,从次日早上开始绝食。
据太监禀报,她不吃东西,也不喝水,连宏儿也不管了。宏儿这两天都是奶娘在喂饭、洗澡,睡觉倒是跟她一起睡的。宏儿不懂事,天天看她坐在那发呆,就在下面扯着她胳膊叫:“妈妈你在干嘛呀,你陪我玩呀。”天天叫她,她也傻了似的不理不答,或者有时候,眼睛睁开又闭上,掉上一阵眼泪。
过了两天,她仍是一口饭没吃,一口水也不喝。拓拔泓又怕她给气出好歹来,真把身子弄坏了。他不肯在李益的事情上妥协,纠结了一上午,最后想到一个人。他将贺若召进了宫,让贺若去劝她。
他本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