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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朋友家,已经是夜里了。回官署较远,李益又想起下午李羡的话。慧娴……
他的确有些日子没回家了。
该回去看看了。
他心沉甸甸的,命车夫赶车回永兴坊。
这么晚了,慧娴应该睡了吧。
他本打算下了车,悄悄进门,不惊动家人。然而刚到院子里,就看到慧娴站在小径当中,独自徘徊,身影有些索然。她是个双手抱臂的姿势,好像在害冷似的,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对着李益的方向,目光有些茫然惊异。
李益只听门人说夫人经睡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而慧娴也没想到他半夜进家门会这样做贼似的不打招呼。两人都有些尴尬,一时找不到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李益先开口:“这么晚了还没睡?”
慧娴神情梦游似的:“你怎么回来了?”
她问道:“吃饭了吗?”
李益低了眼,赧然说:“刚从朋友家中回来。我还以为你已睡了,怕吵醒你呢。”
慧娴尴尬说:“阿龙刚睡下……我睡不着,出来看看。大哥说你下午回来过,我怕你晚上会再回来,你还真回来了。”
李益说:“哦……本是想回署中,只是有点远,所以回来了。”
慧娴惆怅的心,又燃起了希望。好像是一种心情触了底了,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反而没什么可怕的了。
大不了就是那样吧。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反而无所谓起来。无所谓之中又怀着一种隐隐的,柔软的期盼和希冀。
慧娴走上去,拉了他的手。她的手小而软,触感熟悉又陌生,不经意地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腰上,用一个极亲密的姿势半扶着他手臂:“你要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李益有些轻飘飘的。
因为慧娴许久没有对他如此亲密过了。他感觉有点别扭,不大习惯。
李益说:“随便吧,其实不太想吃了。”
慧娴的动作不正常,他已经预感到今晚有话要说了。这一天总要来,躲是躲不过的。
慧娴随着他去了书房。李益要换衣服,慧娴让下人送来热水,然后又去壁橱里取了他的衣服来。李益这边脱衣服的时候,她轻轻出了门,去厨房里吩咐做点吃的,故意磨蹭了很久,本是想避开他洗澡,没想到回来时他刚好洗完了在穿衣服。正面相对,两人又尴尬了一场。
饭桌上,两人都没说话。李益动静很小的吃了一顿便饭,漱了口,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索着要说什么。
慧娴坐在床边,解衣服。解了外面的衣服,只剩下里面的裲裆裹胸,李益在背后,仍然没有丝毫动静。她有些难堪,背对着他,脸红低声说:“我这衣服带子好像系死了,解不开,你过来帮帮我。”
李益听到这声唤,睁开眼睛,看到慧娴已经脱掉外衣,露出了洁白的背和臂膀。她侧头叫他,脸红的厉害,好像在极力克制。李益犹豫了一下,慧娴为难说:“带子系成死结了,你帮我解一下。”
李益坐起来,挪到她背后,看到她说的带子,的确是系了个死结。他伸出手去解那死疙瘩,费了一点小力,终于解开了。
然而慧娴上身也见了光了。
他坐在那,呆呆的看着,感觉不到**,只是彷徨,不知道该怎么办。慧娴自行除了裙,像刚出了母体一样无遮了。她三十多岁了,身体白嫩丰腴,是最动人的年纪,他却平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慧娴背对着他,一个曲线婀娜的侧影,说:“好像有蚊子。”
她拿了一瓶蔷薇水过来,递给李益说:“你替我往背上擦一点,最近天热的都长痱子了。”
李益低声问:“这要怎么擦?”
慧娴往他身边趴下。李益撩起她背后的长发,放到枕边,将那蔷薇水倒了一点在掌中,抹到她背上。她背上是长了不少痱子,红了一大片,看着怪吓人的。
“疼吗?”
慧娴说:“忍一忍就好了。”
李益说:“衣裳别穿的太厚了。”
慧娴说:“穿的不厚,可就是老长痱子。”
李益给她背上抹了,慧娴又转过身来,把胸前的痱子也抹了一些。他将瓶子塞上,轻声说:“好了,这味儿香的太冲了。”
慧娴说:“你也抹一点睡觉吧。防蚊虫咬的。”
李益说:“我不要,我穿着衣服睡的。”
慧娴说:“脖子总遮不住。”
李益坚持不要,但慧娴硬是把他衣带扯脱来。他只穿着件薄袍,里面是什么都没有,他拒绝不得,只好让慧娴也给他抹了一身,香气熏得人鼻孔都要打不开了。
慧娴抱住了他。
慧娴察觉到他的不正常。
他夫妻虽同房不多,但每次只要她主动,他是很容易兴奋起来的。男人的身体,碰一碰会有反应,是硬是软很明显。然而今夜她抚摸了好一会,他仍然没什么动静。慧娴很容易想见,这是因为他不久前刚刚发泄过,也许就是在昨夜。
李益说:“咱们谈一谈吧。”
慧娴说:“谈什么?”
李益轻声说:“我最近,和别的人在一起。”
慧娴说:“我知道。”
李益说:“对不起。”
慧娴说:“你想怎么做?你想跟我离婚?”
李益说:“我不知道。如果你觉得我们应该离婚,那便离婚吧。”
慧娴说:“我不想。”
慧娴说:“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不肯做妾,所以你要跟我离婚?”
李益叹说:“不是。”
慧娴说:“那你为何要离婚呢?”
李益不答话,慧娴小声说:“你把她带回家来吧,我会好好待她,当亲妹妹一般,不会刻薄她的。你不在家中,我一个人也寂寞得很,都没人说话,也挺想有个妹妹作伴的。你能看上的人,想必为人品性也不会差,我信得过的。”
李益说:“你不觉得咱们这样不正常吗?”
慧娴窃声说:“哪里?”
李益说:“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
慧娴沉默。
李益说:“你整天面对我,又要面对大哥,夹在我们中间,你不觉得很难受吗?眼里看着一个,心里想着一个,想着又得不到,想靠近又不敢,你不痛苦吗?”
慧娴声音低低道:“不痛苦,我很高兴。”
李益说:“为什么我感觉这样痛苦呢。”
慧娴不是好脾气的人。
她的忍耐和做小伏低,都是有限度的。
李羡的话,一晚上都萦绕在她脑子里。
说不难受是假的。
这么多年夫妻了。李益和她感情虽然算不得很好,但也绝不能说没有。李二是个认真负责的人,照顾家庭,对妻子尽心尽力。她有时候看到李羡在外风流,会感觉到自己丈夫的好。可惜而今李益也这样了。她心里有点不安,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哪里不好,还是对他关心的不够。她睡不着觉,一晚上等他回来,又厚着脸皮地讨好,他却跟她谈离婚二字。她忍着难受,尽力的大度,接受这个事实,他却说出这种话来。
慧娴脸色难看得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为什么你总要提呢?”
慧娴说:“那会我还小,不懂事。咱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我对你有没有感情,你心里不知道吗?你真想离婚,真不爱我,可以明说,不要总是拿大哥当借口。他是你大哥,我们是一家人,难道你要我因为年少无知的一些往事就对他横眉冷对吗?”
李益无话可答,半晌寂静。
慧娴说:“原来你一直认为我不爱你吗?”
李益还是没说话。
慧娴说:“过去的事情,你不要再提了。”
第25章 话不投机
李益和慧娴的这次谈话,以失败告终。
次日天未明,他便去了早朝。临走的时候连早饭也没有吃,只是叫进仆人来,收拾了几件常换的衣物,装在箱子里搬上车。慧娴没理他,起床后就去正房给阿龙穿衣服洗脸。李益这边收拾好了,过去跟她打招呼,说:“我要去朝中了。”
慧娴头也没抬,给阿龙套袖子,脸上淡淡的:“你去吧。”
李益说:“我带了几件衣服,可能这几天不回来。”
慧娴说:“好。”
李益仿佛是感到一点分别的伤感。
他不是第一次离开家,但今天的心情有些不一样。
李益说:“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叫下人到署中送信,大哥在家的多,或者你找他。”
慧娴说:“我知道了,你去吧。”
李益说:“你最近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突然变得啰嗦起来了,慧娴冷冰冰道:“没有什么事,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李益默了半晌,走上前来。看着坐在床上的阿龙,那孩子正睁着一双大眼睛也看着他,模样跟他大哥真像。他从来没有关心过阿龙,此时却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是爱恨泯灭过后,残余的一点柔软作祟,他伸出手去,将阿龙抱了起来。
他低声地说:“爹爹要走了,跟爹爹道个别吧。”
阿龙不知道要怎么道别,就垂头丧气的。
慧娴说:“说爹爹路上当心。”
阿龙小声细气地学了一句:“爹爹路上当心。”
李益说:“在家听你娘的话。”
阿龙说:“我知道了。”
便又回到了慧娴的怀里。
李益终于是准备出门了。
他登了车,将要出发时,慧娴又从门内出来,挡在车门前,脸色又有些苍白憔悴,说:“季棠,我过几天想回一趟娘家,你抽个空,陪我一起去吧。”
她的性子,有时候硬,有时候软。
硬的时候像茅坑里的石头,软的时候像和了水的泥。可恶起来招人恨,可怜起来又让人心疼。李益时常被她气的想再也不理她时,她又来求饶了。他是受不得人求,见不得人哭的,于是一次次投降。
李益很温和,答应道:“好。我一定会的。”
慧娴隔了几步望着他,眼泪忽然又落了下来。
“季棠。”
她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头深深地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