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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膏很快就渗入了皮肤中,微凉,十分的舒服。
他的动作十分娴熟,好像曾做过许多次,安芝一下就想到了缘由:“大小姐以前是不是常受伤?”
沈帧点头,涂好后放下竹勺:“下人总有照看不利的时候。”
说的轻描淡写,安芝在大小姐身边呆过一阵子,自然清楚那些下人的态度,慢吞吞的放下袖子后:“陆少爷家中出事了?”
“陆家族中有些乱。”陆庭烨离开时只提了两句,沈帧大致也猜着了,说到底还是为了当初没能如愿拿走的家产,见陆庭烨迟迟不成亲,这就又动了心思。
提到了这个,安芝不免好奇陆家大少爷至今没有成婚的缘由。
沈帧忖思了会儿:“你可知富田程氏?”
安芝点点头:“权叔与我说过,早年前也是很辉煌的一大家,但在程家老爷夫人出事后就不如从前了。”
“程家大小姐比长姐小了两岁,程老爷夫妇出事时,程君小姐已有十五,正是待嫁的年纪,但因为这件事原本定下的夫家取消了婚约,还面临着了无人掌家的困境,因为程家的少爷才六岁。”
“程家与沈家是旧识,与陆家的关系更好一些,程家出事后,沈家和陆家都为他们想了办法,但这些不能从根本是那啥个解决程家的困境,丧事过后,程家大小姐决定自己挑起程家的生意。”
“程君小姐很聪明,程家的境况虽然不好,但在那三年里也撑下来了。”
“庭烨一直喜欢程君小姐。”
安芝一怔,沈帧轻笑:“他喜欢她许多年了,在程家出事,她的婚事取消后,他还高兴了好一阵,还去找她,说要娶她。”
“程小姐答应了?”
“答应了,但在三年出孝后,庭烨准备要和他爹提起这件事时,吴家堡的少主派人前来,还让何大人保媒,想娶程君小姐为妻,用了半个吴家堡做聘礼。”
不用听结果安芝就知道,程家大小姐肯定是答应了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吴家堡少夫人。
而知道这个消息后陆庭烨自然憋不住去问她了,程君小姐当时只回答了他,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那陆少爷……”岂不是伤心透了。
沈帧摇头,他从没看到陆庭烨表现的多伤心,只是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提到她的名字他就会躲:“程君小姐出嫁时,他在画舫中连呆三日,陆家都没回。”
自那以后,陆庭烨就是烟花之地的常客了,流连在那些地方,迟迟不愿成亲。
听沈帧说这一段,安芝的确很难将这个故事与陆少爷重叠起来,他藏的太深,看起来真的不是个会用情至深的人。
“吴家堡的皮草生意由来已久,下半年他们会回来探亲,到时可以一见。”沈帧微顿了下,“程君小姐,是个妙人。”
“陆少爷知道吗?”
沈帧说的坦然:“之前不知道。”
安芝抬头,相视一笑,看来陆少爷又要伤神了。
入夜的屋外黑漆漆一片,宝珠将炖好的鸡汤端进来,安芝问她:“三老爷在屋里?”
宝珠摇头:“灯没亮着,但也没见三老爷出来。”
安芝摆手:“你送些吃的去那边。”
宝珠应声,另外装了鸡汤送往后边的屋子,安芝轻挪了下碗,拿出一枚小小的铜钱摆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铜钱有一处缺了一角,通体泛青的铜锈,沈帧将其翻过来看,背面还刻有字,但字迹不清楚,只能大概看出半边:“这是哪里来的?”
“二堂伯将其视作珍宝,小梳子发现后偷偷拿了一枚,是旧铜钱,就是不知多久以前的。”计家从没有过这些东西,二堂伯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些,瞧着并不值钱,却如此宝贝,时不时拿出来看,还藏的如此隐秘,怕是连他儿子都不知道。
“至少有百年以上。”沈帧认得那半边字,“这是以前大周用的铜钱,后面的字看不清,具体什么年份不清楚。”
“大周?”安芝捏起铜钱,大周存在了三百多年,改朝换代后,以往的那些铜币全都收起重铸了,若是自己私下藏着的不至于锈成这样,“莫不是墓里的东西?”
“有多少枚?”
“小梳子说有一匣子,拿多了怕被他发现。”安芝总觉得二堂伯还瞒着不少事,“回去之后得即刻去杨子山才行。”
“可以送去给顾大人看看。”沈帧对此没有研究,不过顾大人师从齐太傅,应该对此知道一些,“衙门内并无收获?”
安芝点头,不需要宣城府衙去查,她心中已经对此有了判断。
正说时,宝珠回来了,手中的食盒原封不动拿着:“小姐,三老爷不在屋里。”
“问李管家了?”
“问了,没人瞧见三老爷出去,屋子里黑漆漆的,我走进去地上还有水。”宝珠还觉得奇怪,傍晚三老爷要沐浴,沐浴之后就不见了人影。
“让李管家派两个人去找找。”安芝不放心,之前在山上才刚出了事,如今在这儿更得注意,小叔之前扭了脚还没好,“不行,我带人去看看。”
“他既能出去,就不会有事。”沈帧拦住了安芝,“你小叔也不是孩子,他肯定有数。”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要遇上昨夜那个人的话……”
沈帧轻而坚定:“他不会有事的。”
对上他的视线,安芝收回了欲出口的话,神色微怔:“你说的是。”这里是庄子,周边都有人,那些人不会再在这里动手,小叔又不是鲁莽冲动的人。
第92章 及时
进城时正中午; 西市喧杂。
码头上这几日离岸的船很多,远远看过去还有不少新船,安芝这边,权叔已经将两艘船安排好; 就等他们回来。
安芝只有半日的休息时间; 将权叔送来的账粗粗看过后; 林家那儿都来不及拜访; 第二天清早出发前往了杨子山。
因为赶着时间; 小梳子又去了宣城; 安芝谁都没带,派人给沈帧送了口信后,独自一人快马加鞭前去,七日后到的杨子山; 此时在淮安以北,靠近泉州的杨城显露着与金陵城不一样的景致。
两面环山,远远看起来像是被嵌入了山脉中; 杨城之所以又名杨子山,便是源自于此。
入城后绿荫环绕的街市驱散了安芝一路来提吊着的心,下午; 天不算太热; 安芝看着这街市; 隐隐又有了种似是来过了的错觉; 有些熟悉。
迎面吆喝声近了; 有人推着单轮的推车疾步而来; 安芝牵马侧身,瞥见了推车上麻布袋子盖着的东西,那是用草绳捆扎起来的皮子,厚厚的叠着,再向附近的铺子看去,绿荫下,各家的铺子外或多或少都挂有皮子。
安芝心中微动,问一旁摆摊的人:“老人家,杨城这儿怎么到处都是卖皮子的地方?”
“姑娘第一次来杨城罢,咱这儿就是猎皮子的好地方。”
安芝自然知道杨子山盛产什么,刚刚那推车上压着的也是薄皮子,但计家送过来的可不是这种,安芝转头看城门口,环顾了四周后又问:“老人家,杨城内最大的茶楼在哪儿您可知道?”
半刻钟后安芝就到了老人家说的茶楼,就在入城门后的大道上,这时辰,里面满是喝茶的客人。
安芝对杨城并不熟悉,过去做生意也未曾有涉及这里,短时间内想要打听什么,茶楼是最好的消息集中处。
做好了决定,在附近的客栈安顿下来后,安芝在茶楼内一连呆了两日。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安芝在茶楼外附近的巷弄内,找到了那个自称杨城百事通的人。
杨城中做皮子生意的有许多,但做的大的也就那几家,安芝估算过二堂伯运过来的皮子,七月中送出,半个多月的行程,到这儿约莫也就近些日子的事。
傍晚托人打听,天黑时那人就找上了安芝。
“姑娘,您说的皮子货确有其事,就在六天前是有人进城的,但和你说的不大一样啊,那是几车子的羊皮,运到了姜家,听说是接了单大生意,要往外边儿送,这几日姜家几个坊内连夜的赶工。”
说了一半,这百事通赵路子也不忌生,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茶,喝了大口后又道:“半个月里像您说的那样,就没有进城的了,咱们这儿都是运出去的多,就是姜家那羊皮子都是城外拿的。”
安芝拿出之前说好的银子,没往桌子上放,笑看着他:“茶馆里一日五十个子儿,加上客人打赏的,至多不过二钱银子,你这两个时辰都没有就想赚我二十两,是不是太轻易了些?”
赵路子盯了银子,为自己辩解:“姑娘,我可没骗您,我赵路子出去,别人两天功夫才要打听清楚的,我这两个时辰就知道了,要不怎么说杨子山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您要问的事,这半个月里的确就这么一桩。”
安芝掂了下银子,干脆的很:“既然你打听不清楚,我换人也成。”
赵路子眼珠子一转,忙起来赔笑:“姑娘,您就是换了人,打听回来的也是这样,没人比我更清楚这儿的事了。”
安芝听出他的意思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初来乍到一个小姑娘,谁能惧她呢,他打听不到的,她就算是出去换人打听,依旧是这说法,她这银子也就只能给他赚。
安芝笑了,早想到这人还藏了话,她将银子往桌子上一放:“那你说该怎么打听?”
赵路子眼一撇,大约是觉得安芝一个小姑娘,只身前来就算是有点本事,也就是个姑娘,便将意图给露出来了:“二十两银子也只够打点一些人的,姑娘,您要找运货的商队,这城里城外的路可不少。”
二十两哪够,五十两才能掂量着,若是瞧着好坑骗,再多一些也无妨,在赵璐子看来,眼前的安芝不像是有什么身份背景的,毕竟谁家小姐主子出来不带上几个伺候的人呢,前几日她进城时就是一个人。
安芝看了他一会儿,心中测算着是该一下打一顿老实些,还是踢出去另外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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