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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按着她的头,不敢看向她,只用力做着深呼吸,鼓足勇气继续又道:“我希望我能替你撑起一片天,可现在我的能力还不够,我希望你能等我一等,不需要多久,两年就好。到那时候,至少我希望我能够让你父亲放心……”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他那混乱的话语,恰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一般,“我想你大概不讨厌我……我原该慢慢来的,可时间等不及了,我怕……”
……我怕你会被人抢走。
“我怕,如果我不告诉你我此刻心里的想法,你……”
……你会被人抢走。
“你说过,如果我不说,没人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我说了,我……”
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说,可那些话反复纠结盘绕,最终不过是为了表达那两个字:心悦。意识到这一点,他忽然住了口,推着她的肩,将她从怀里扶出来,看着她的眼眸柔声道:“我心悦你。”
“等我两年。”他又道,“两年后,这本书应该能初具成效,我也应该会积累下一点名声。到那时候,我差不多应该可以有了一些根基。你等我。许我现在还不够力量,总有一天,不需要周崇帮忙我也能护得住你,护住你的家人。”
表白着的袁长卿,心慌慌的袁长卿,一向注重细节的袁长卿,此刻竟都没有注意到,自他开口后珊娘就一直那么沉默着。
此刻,瞪大着一双媚丝眼的珊娘早已被他的表白惊得呆成了一只木鸡。便是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便是他打开窗户跳出去时,冷风吹在她的身上令她打了个寒战;便是她看着他回手关上窗户时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回去睡觉;便是他跳下玉兰树消失不见了人影很久很久之后……她仍是那么呆若木鸡地站着。
直到窗外飘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珊娘忽地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她眨了眨眼,伸手摸摸早已冰凉的脸,然后又用力眨了眨眼,再使劲晃了晃昏沉沉不知所思的脑袋,然后带着一脸惊愕兼茫然走到窗前。
窗外,河边那棵歪脖子柳下系着的一叶扁舟上,一个黑衣少年正盘膝坐在船头。一盏灯笼挂在他的身后,桔色的灯光照不见他的面容,只将他那挺拔的肩背映得格外宽厚。
那月光漾着笛声,显得那么的虚幻,竟似一切不过是她做的一个梦……
一个来得太晚的梦……
我心悦你。
朦胧的月色下,少年专注地吹着短笛。而在珊娘耳旁回旋盘绕着的,却是那低沉的耳语:“心悦你……”
脸颊上爬过一阵微痒。珊娘抬手摸去,毫不意外地摸到了一手的眼泪。
第106章 ·保重
清晨,浓雾弥漫的长巷内,严伯正指挥着门僮擦着那铜制的兽头门环,忽然就看到一个人影从浓雾中破雾而出。
他眯起眼,探着头,看着那个人影由淡及浓。直到那人走上台阶,他才认出此人——恰正是府上的准姑爷,袁大公子袁长卿。
严伯心下一阵诧异。今晨的雾气有点浓,叫人分不清天光已是何时,不过严伯却记得很清楚,他才刚听到鼓楼上敲过辰正的钟声。照理说,不该有人这么早就登门的。
“原来是姑爷啊,”严伯在门僮的脑袋上拍了一记,示意他去里面报信,他则迎着袁长卿上前行了一礼,又仗着自个儿是府里的老人儿,打趣着袁长卿道:“姑爷今儿来得倒早,这是特意来蹭早饭的吧?”
浓雾中,袁长卿那张俊朗的面容一阵微微泛红。他忽闪了一下那被雾气沾湿的睫羽,又带着种奇怪的不自在抬手抹了一下鼻尖,这才向着严伯回了一礼。
如今家里下人们也都已经知道,自家这个准姑爷是个不怎么爱开口的,见袁长卿沉默地腼腆着,严伯像对自家晚辈一般,冲着他一阵呵呵轻笑,然后殷勤地将袁长卿让进府门。
至于说袁长卿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了……是因为他一直就没回去。
“情窦初开”四个字,最奇妙的,便在那个“初”字上。初识情之滋味,可以使一个老谋深算之人智商急降至零点,何况此时的袁长卿,便是再怎么被珊娘妖魔化,他仍只是个少年。
少年第一次向心上人表白,甜蜜心悸之余,便是满心满怀的心虚、心慌、心乱……于是,表白的勇气退散后,少年便只剩下了仓皇逃跑的勇气……
直至逃至孤舟之上,直到天光渐渐发白,对着那河面上渐渐聚起的晨雾,逐渐冷静下来的袁长卿才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只顾着自己说啊说,竟从头到尾没听到十三儿的声音……
下人把袁长卿的到来报进内院时,一家人除了珊娘外,全都在太太的院子里用着早饭。见袁长卿进来,老爷先爽朗地笑了起来,道:“是个有口福的。”又道,“今儿厨房做了蟹黄汤包,偏太太竟吃不得这个,倒便宜你了。”
侯玦也笑眯眯地迎着袁长卿过去,将他拉到桌边坐了,道:“我姐姐也没这口福。”
袁长卿立时扭头问道:“你姐姐怎么了?”
老爷和太太交换了个眼色。太太看着袁长卿微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受了点寒凉。”许是见袁长卿的神色中带了忧虑,太太…安慰着他又道:“并不严重,就是有点鼻塞,已经给她熬了姜汤。捂一捂,出一身汗就好了。”
太太虽那么说,袁长卿心里仍暗暗揪了起来。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珊娘十有八…九是因为他才冻着了……
此时袁长卿的心情颇有些复杂。昨晚,其实他不仅想要向她表白,也想要顺势问一问她,她对他是个什么样的态度的……偏他心慌慌之余,竟只顾着表白,直到逃走后才想起来,最重要的问题竟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他原还想着,今儿怎么也要补上那个问题的,却不想她竟病了……
是的,珊娘病了,头痛鼻塞流鼻涕。感冒初期症状。
感冒的好处之一,是她可以正大光明地赖床;好处之二,是昏沉沉的脑袋正好也可以叫她暂时搁置起那些复杂混乱的思绪;第三,则正好避开那个叫她不知该怎么去面对的人——五老爷再怎么疏于礼仪,也不会同意叫袁长卿亲自来探病的……
所以,当天晚上,便是听到窗户上传来奇怪的扣击声,珊娘也只当没听到的。
在外面扣着窗户的袁长卿则再没想到,他没把珊娘招来,却招来了珊娘的奶娘,李妈妈。
李妈妈放心不下珊娘,坚持非要给她值夜不可,因此,窗户上传来奇怪动静时,李妈妈便拿着烛台过去查看 ——也亏得她手里拿着烛台,叫窗外的袁长卿看到不对,赶紧先一步溜了……
奶娘打开窗,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回来对珊娘道:“看来后面那棵玉兰树的枝条要修了,这都碰到窗户了。”
虽然鼻塞得难受,珊娘仍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又过了两天,珊娘的感冒还没好,袁长卿那边却不知为什么,竟忽然要提前出发了。
临出发前,袁长卿来府里辞行,于是,便是这会儿珊娘仍鼻头红红的,也不得不出去见上一面了。
姗姗来迟的珊娘来到厅上时,袁长卿正背着手站在条案前耐心等着她。见她进来,二人相互对瞪着眼一阵默默无语。半晌,他才开口道:“你的病,好些没?”
“还好,就这样。”珊娘哑着声音道。
“咳嗽吗?”袁长卿问。
“还好,不咳。”
“嗓子痛吗?”
“有点。”
“发烧吗?”
“不发烧。”
“鼻塞呢?”
珊娘:“……”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座椅,然后转身挑了一处坐了,抬头道:“我嗓子疼,长话短说好吗?”
袁长卿看着她沉默了一下,道:“那天,其实我的话没有说完。我该问一问你的想法的。”
便是他语焉不详,珊娘也知道他的所指,然后暗暗叹息了一声。
经过两天的缓冲,那最初的震惊如今已经渐渐平息下去,甚至连被他的表白所激起的激愤,也已经渐渐散去。诸般激烈的情绪散尽后,珊娘才开始正视自己和袁长卿之间的事。
直到他说出她前世期盼了一辈子的那两个字时,她才发现,前世于她,果然只是一个梦。如今回首当初,她甚至觉得,前世时的她未必是真喜欢袁长卿这个人,更多的,许她只是喜欢上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他的表白,像是圆了她的一个梦,却也终于叫她明白,那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梦。她不敢说若是前世时袁长卿这么跟她说,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至少,如今她感觉她终于是揭过去了这一幕,前世,于她来说,真正地画上了句号。
而,在过去画上句号的同时,她却也发现,对于这一世的袁长卿,似乎她并没有她所以为的那样无动于衷……
这一世,她对他的了解远胜于上一世。而越是了解他,她便越是克制不住自己对他的欣赏……但,便是欣赏他,她仍然那么清醒地认识到,他与她之间的距离。这一世,她从来没想过,她与他之间会有什么可能,却不想,他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注意到了她,且还……心悦她……
是的,她不讨厌她,甚至也能想像着怎么嫁给他,但……
但这却并不代表,她能坦然接受他……
如果此时问她怎么看袁长卿……
“我……”她犹豫着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该怎么想。”、是的,她很迷茫。她对袁长卿没有恶感,但也没到那种特别的好感,他与她,只是一个曾有过特别关系的……勉强算是老朋友吧……
她的迷惑迷茫,全都落进了袁长卿的眼里。他飞快看了一眼在廊下立着的三和五福,然后走到珊娘面前,低声问着她,“那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珊娘抬头看着他。
这是实情。袁长卿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答案。于他来说,暂时这样也能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