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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玉眉头微蹙,走到窗边打开了半扇窗子。那声巨响是从隔壁的小楼传来的,听方位,大概就在她二人斜上方。想到这里,她抬头向那幢小木楼看去。
这一抬头间,又是一阵哐铛巨响,伴随着那阵响动,一个人破开木门跌到了阳台上。
那人被巨力所撞,狠狠砸在了木栏上。
书玉愕然,那个跌坐在木栏边的人,竟是夜十三。
似乎感觉到了他人的视线,夜十三豁然一低头,目光紧紧锁住了书玉和加代。
看到书玉的刹那,她的眼里有几分惊讶。很快,她的嘴角浮上了抹笑意。
她满不在乎地抬起黑色的袖子揩了揩嘴角的血迹,对着门内人道:“你不敢做的事,我来做。你的恩怨你决断,我的仇我自己报。”
声音不大不小,偏巧能叫书玉听得清清楚楚。
“愚蠢。”
粗嘎沙哑的声音自门内响起,一道人影从门边现了出来。
长发披肩,褚红外袍,铁质的半截面具泛着冷冷的光。
是江南。
书玉微微一愣。从看到夜十三那刻起她就知道,江南一定也在小鸳鸯天,只是直到现在她才得以见到江南。
从江南的角度看不见书玉和加代,但书玉却能将江南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头一次看到江南这样愠怒。
“你的鲁莽会害死你。”他冷冷道,“多等一刻,你也不耐么?”
夜十三嗤笑一声:“还要等多久?难得上天肯眷顾我一次,降了这场大雪把那个人送到我手上来,我不把握这次机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甘心么?”她又道,“你折了嗓子,毁了容貌,埋没了一身才华就为了那一天。我让那天早一点来,不好么?让你早日了却心愿,不好么?”
江南没有说话。
夜十三不罢休,一字一句道:“你想等到哪一天?”她忽而垂眸迅速瞥了眼书玉,“等到你连琴弦都拨不动的时候么?”
砰地一声,木门关死了,独留夜十三一人委顿在木栏边,承着簌簌下落的白雪。
短短几句对话在书玉脑中过了无数遍,她呆怔怔地想把线索串起来,奈何无论怎么串总少了关键的一环。
夜十三这般,是想藉此告诉她什么呢?
和江南有关么?
再抬眸,斜上方的阳台里已没有了夜十三的身影。书玉收回神思,阖上了半扇窗子。
“书玉?”加代询问地看向书玉。
书玉转头微微一笑:“哦,兴许他们俩朋友间吵架呢。”
加代还想说什么,只听书玉又道:“我先回去了,要是我先生醒来看到我不在,一定会不高兴的。”
“啊,那你快回去吧。”加代赶忙道,“今天真的谢谢你。”
书玉心中有事,只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加代的房间,却没有察觉到加代欲言又止的神色。
房门开开合合,屋内恢复了寂静,唯那一盆泡脚暖足的热水漾着轻轻的哗哗声。
加代垂头盯着木盆许久,继而一声不吭地脱掉了外套。
和服一层又一层散落在她脚边,最后剩下了一件雪白的里衣。
白色的里衣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渍。
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
她仿佛受了惊,一把扯下沾血的里衣扔进了木盆。
没了衣物遮蔽,雪白的胴体暴露在了空气中。她的肌肤也沾了血渍,一团又一团,早己凝固。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和书玉不过数面之缘,实在不该讨论那样私人的话题。
但她不知道该向谁去诉说。
她对书玉撒了谎,礼宫秀明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温柔。
夜深人静时,她敲开了他的房门。
他褪去她的衣物后用绸缎蒙上了她的眼。
她在无措和茫然中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他。
她听到他在高潮时附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那些话晦涩喑哑,似古老的文言汉语,又像冥冥咒语,她听不明白,也不敢问。
唯沉浸在他低回的嗓音里,迷失了自己。
她醒来时已接近天光。礼宫秀明早已穿戴齐整,坐在窗边的小塌上摹着一幅古卷。
他一身简约白袍,眉目清淡温雅,静谧得像一幅画。
她还没赏够这幅画,却惊觉自己身上浸满了血。
她尖叫出声。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她晓得女孩子第一次可能会见血,但她从来不知道会淌这样多的血。
她要死了吗?
所以秀明君才会问她:就算会死,也要和他在一起么?
她害怕得哭了起来。
她感到有人抚上了她的脸颊。
“为什么要哭呢?”他问,“这不是你的心愿么?”
她微微颤栗。
“这不是你的血。”他说。
不是她的血,又是谁的血?她懵住了。
“怕我吗?”他忽然笑了,“看,你们都是这样口是心非,明明说喜欢我想与我在一起,可到头来却是这般模样。”
“你回去吧。”
她颤颤巍巍地穿好了衣裳。临到门边,她蓦地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他答:“这要问你自己。”
问她自己么?
她只觉得心海里半浮了一只桨,一头暖在阳光里,一头坠在冰窖里。
第110章 Chapter11。 荒诞之梦
书玉在走廊里走了几步; 不动了。
她扶着木栏,仔细地回想夜十三和江南的对话。
夜十三说,江南折了嗓子、毁了容貌; 就为一场复仇。
所以,江南半截面具下的脸并非天生胎记; 而是后天人为。
书玉顿了顿,想起了大鸳鸯天西殿内江南与礼宫秀明的剑拔弩张。
到底他二人有什么恩怨?
这世间恩恩怨怨何其多; 书玉自然能避则避,但这一回; 她却忍不住想探一探究竟。
她隐隐约约觉得; 这场恩怨里; 自己也许扮演了一星半点的角色。
否则; 夜十三不会在与江南起争执的狼狈之际向她投来那样的眼神。
夜十三那一眼短促利落; 除却初看见书玉和加代时的惊愕,余下的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味杂全。
书玉不明白; 夜十三与自己算不得深交; 她却为何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神色?
是因为……江南?
她以为夜十三和江南间大抵有一些暧昧; 然而几番接触下来,似乎二人的关系并不像她所想。
他们名义为主仆却亲密更甚; 相互扶持但似乎各自于理念背道而驰。
就像两个本该是平行线的人强行相交; 知道对方的隐秘和软肋,有争执有分歧; 纵刀剑相向; 可依然会继续走下去。
催生两人这样走下去的动力可能有很多种; 但书玉笃定,那个动力一定是敌人。
夜十三和江南有共同的敌人,这个敌人让他们收起棱角,强强联手。
而这个敌人,是礼宫秀明。
夜十三定是按捺不住,先行刺杀了礼宫秀明,忤逆了江南的意思。
只是他们也许还未知晓,礼宫秀明其实并没有死。
礼宫秀明。书玉蹙眉,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她毫不掩饰地表露了对他的敌意,然而他并不在意,相反,他似乎……试图向她表示友善。
张牙舞爪的敌人绝不是最危险的,隐藏在和善外皮下的居心叵测之人才最应防范。
这个实力莫测的,连剜心也死不了的……怪胎。
思绪绕得有些远,书玉揉了揉眉心。既然夜十三和江南看上去只是盟友,那么为何夜十三总在有意无意中让她知晓江南的事情?
书玉拧着眉想了许久,实在不明白自己在过去的人生岁月里何时与江南有过牵扯。
天机阁。裘老七。江班主。江南。
这是书玉所知道的全部。
江南。夜十三。礼宫秀明。
书玉的脑仁隐隐作痛。脑中线索杂乱一片,理也理不出个头绪。
罢了,想不出所以然来,就且将它放一放,也许机缘一到,这团乱麻自然而然也就解开了。想到这里,她紧了紧外袍,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大鸳鸯天,客厢房。
韩擎大剌剌地霸着厢房里最大的一张床,倚着靠枕,斜眼睨着坐在一边气得发抖的嘉穗。
“哟,早啊。”他咧了咧嘴。
嘉穗双手握拳,坐得笔直:“这是我们大人的床,你也配躺?!”
韩擎笑得吊儿郎当:“小爷这不就躺了吗?有本事拉我下来?”
嘉穗气极:“你身上根本就没有那半面地图,只不过想从我们这里诓到其余的图纸,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韩擎挑了挑眉:“噢,你这么想也可以。但劳烦你转一转脑筋,我们拿这些破地图有什么用?你们拿那地宫当宝,我们看那地宫不过像坨屎。”
嘉穗白了脸色:“你你你……”大抵她活了这么些年也没见过这般无赖粗鄙之徒。
“得,跟你是讲不出什么道道了。”韩擎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你根本管不了事儿,还得等你家大人从小鸳鸯天回来。他还回不回来?看样子他自个逍遥快活去了,留你们在这里干守着。”
嘉穗冷哼一声:“你懂什么,不忠不义之人自然不会懂我们所为。大人一天不下小鸳鸯天,我们就在这里等一天。”
韩擎笑了笑:“这么看来,他果真预备在小鸳鸯天待上一些时候啊。来,你告诉我,他要在那里做什么?”
嘉穗自知失言,懊悔不已,然而眼前这流氓根本防不胜防。
“不说啊。”韩擎又笑,“那我来说。”
嘉穗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向韩擎。
韩擎摸了摸下巴:“唔。看你这表情,你们家大人去小鸳鸯天办的还不是小事啊。”
嘉穗别过脸,心里的难堪达到了极点。
“哟,看来我又猜中了。”韩擎的语气欢快极了,“建议你们家大人换个左护法,像你这样的,什么答案都写在脸上,你们以后还要怎么混?”
嘉穗霍地站了起来,扭头就要离开房间。她的步子还来不及迈开,就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的心底瞬间升腾起了一股希望,然而看到来人的刹那她的心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