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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萧正廷在意的不是这个事儿,他在想……小皇帝突然出言,不至于和一个宫女过不去。那他便是另有目的了。
联想到太后所说,先前小皇帝来警告她,说要换了她一屋子的宫人。所以说,小皇帝知道连翘是他的人,这便故意说给太后听?挑拨他们关系?只可惜,太后只懂得粗浅层面上的意义,只顾着生小皇帝的气了,哪里还会去推敲别的用意……
萧正廷低低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都可见所有人都看低了这位尚年少的新帝。
萧正廷这会儿甚至想得更远。
若小皇帝真是个聪明的,那么这会儿太后的种种想法就显得更可笑了。经过了虎贲军围困,如今她还能好好地坐在这儿,不是因为小皇帝畏惧李家。而是因为他需要太后好好地坐在宫中。
他口中说的换掉永安宫的宫人,恐怕也当真只是为了恐吓。
因为他要继续营造太后势大的假象……如此,才能引得朝臣继续警戒太后,而全然不顾其它。
那瞬间,萧正廷甚至动了点念头。
不如让太后死了更好……
想到这里,他的眼底透出了一丝丝锐利的冷意。
左右这个老妇,一日日过去,竟是对他生出了点儿不该有的心思。
不知何时,天空中慢慢飘下了雨丝。
萧正廷顶着雨丝大步往前行去。
待行出皇宫,他抓住马的缰绳,他身边的小厮方才惊觉,越王竟是将腰间挂着的玉珏生生掰成了两半,用力之大,手指都勒出了血珠。
他顺手将碎裂的玉珏扔给了小厮,道:“回府。”
……
这厢杨幺儿趴在窗前,盯着连绵的雨丝瞧了起来。
刘嬷嬷笑着道:“冬日里少见这样的雨,可见是娘娘的福气带来的。”
“下雨,也是福气?”
“有水方才滋长万物。”萧弋淡淡道,说罢,他走上前去,一手毫不留情地关上了窗户,另一只手则将杨幺儿拦腰抱了起来。
杨幺儿骤然腾空,微微张着嘴,只能任由萧弋将她抱到了床榻上去。
“睡。”萧弋道。就那么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乍一听还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杨幺儿精神是极好的,只是周围的人都惦念着她来了葵水,身体虚弱。
刘嬷嬷说了好几回,该让娘娘歇下。
这会儿萧弋便亲自出手,将她摁在了床上。
杨幺儿从来不大敢违抗萧弋的意思,她便只好躺平了,张开手臂:“我的,手炉。”
床面凉的,难受。
萧弋顿了下,掀开被子,他宽大的手掌伸入了被子里,钻过她的衣摆,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腹部。
她的肚皮滑溜溜的,萧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便见杨幺儿夹紧了腿,又扭了扭肚皮,她的眸子刹那亮得惊人,她小声说:“想要。”
萧弋:“……”
她当真不是故意来气他的吗?
他纵使再禽。兽,这会儿也是不好下手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连翘,就是幺儿去永安宫喝药那一回,那个特别凶的宫女。
小皇帝:进入记仇模式。jpg
☆、初见端倪
第六十八章
杨幺儿再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 萧弋已经上朝去了; 一双手斜里伸出来,温柔地扶着杨幺儿起了身。
她打了个呵欠,视线慢慢清明起来; 这才看清跪伏在床榻边上,给她理着衣裳的是……
“春纱。”杨幺儿一下便想起了这个名字。
春纱身上好像有了一点变化;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冲杨幺儿笑了笑; 道:“姑娘……不不; 瞧奴婢这张嘴。如今该是娘娘了。前些日子,奴婢都跟着宫里几位姑姑学规矩,如今总算回到娘娘的身边了。”
她想起来赵公公同她说,若非瞧你是个忠心护主的; 便想也别想回姑娘身边了。
待知晓姑娘身边多了个莲桂时,她心下还是焦灼的。她是见过莲桂的; 似是皇上跟前伺候的大宫女; 性情温柔稳重、行事妥帖; 她是万不能比的。有了这样好的; 姑娘若是忘了她怎么办……
春纱扶着杨幺儿起身,嘴里细碎地道:“姑娘还记得奴婢,奴婢一时高兴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杨幺儿穿上了外裳,她转过身,盯住了春纱的面庞,然后抬起手指,擦过了春纱的眼角; 她的动作很轻,痒痒的,春纱摒了摒呼吸,眼圈儿红了。
杨幺儿收回手,轻轻应了声:“嗯。”
春纱吸了下鼻子,将鼻间的那股酸气又憋了回去。
刘嬷嬷打起帘子,在外间问:“娘娘起了吗?”
“起了。”春纱应声。
“娘娘可要传膳?”
春纱正待开口,却听得杨幺儿道:“要。”口齿甚是清晰的一个字。
春纱惊讶发现,原来这些时日,不止她在变化,姑娘也是在变化的。
变得愈来愈好了。
待穿好了衣裳,便有擅梳头的宫女来给杨幺儿梳发髻,妆倒是不必上的,春纱只揣了一盒口脂在兜里,等到娘娘唇上干燥时,便能用上了。
杨幺儿由宫人们伺候着用了早膳。
如今的早膳比过往要更为丰盛。
她懵懵懂懂地想,难道嫁人还有这样的好处吗?
待用了膳,刘嬷嬷便捧了一本书到她的跟前来。
“皇上吩咐了,说让娘娘早晨起来,先读一会儿书,若是遇见不识得的字句,便用这个,书叶子,别在那一页上。”
杨幺儿是不懂得厌学为何物的,既然皇上说了,她便按照做了。
她双手接过那本书,在屋子里打了个转儿:“……书房?”
刘嬷嬷这便为难了起来。
这坤宁宫内倒是有设书房的,只是近日都作皇上处理事务的地方了,到底不好让姑娘到那儿去读书。
杨幺儿倒是不挑的,她又在屋中晃悠了一圈儿,最后就靠在了榻上,手边摆着一盒子书叶子。
刘嬷嬷见她坐下来,松了口气,便转身准备点心茶水去了。
杨幺儿在这厢,一边扫过书本,一边往里放书叶子,一张一张地放,一转眼,她书翻了几页,书叶子就塞了几页。
杨幺儿这会儿倒也会动脑了。
她觉得这样是不成的,于是她拿了纸墨笔,自个儿坐在地上,身子趴伏在榻上,将贵妃榻当做了桌案,就这么着在上头,照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地摹下来。
摹出来的,都是里头最最最最最难的字。
就这么着不知不觉趴上了好一会儿,连脚步声近了,她都全然未觉。
“怎么趴在这里?”
“……”
萧弋知晓她必是又入了神,便只好弯腰躬身,将人拦腰抱起,杨幺儿手里的笔登时跌落了下去,滚落到地上,将地上铺着的毯子都染黑了。
杨幺儿被人抱起倒也不慌,只是她往萧弋的身上一按,萧弋的衣裳上头便多了道指印。
萧弋赶紧把人从墨汁附近抱走,到了椅子边上坐下。
冬日里,又正是葵水来的时候,杨幺儿身上穿得很是厚实,他抱着杨幺儿坐进椅子里,难免有些挤,这样一来,倒好像二人紧贴着彼此似的。
“方才在做什么?”
“读书。”
“怎么弄起墨了?”
“……记下来呀。”
萧弋这才将她从怀中放开,去瞧瞧她究竟记了个什么东西。
这一瞧才发现,好好一本书里,满满当当塞的都是书叶子,再一瞧旁边的纸,纸拉得极长,上面也排满了字。唯一叫萧弋觉得惊奇的是,这些摹下来的字,都有下意识地控制大小和形状,如此密密麻麻排在一处,略掉那些散落的墨迹不看,竟也渐渐有赏心悦目之感了。
再仔细瞧,甚至还能发现,她的字有那么一些向他的字靠拢的意思。
萧弋嘴角不经意地翘了翘,倒也不去计较,原来她读了半天的书,原来什么也不认识了。
他抓起那本书,又命人将那写满字的纸叠好,收入匣子中。
“同朕过来。”他道。
杨幺儿便跟了上去,只是方才跪坐的时候太久了一些,便走得摇摇晃晃,像只小软脚蟹,歪歪扭扭。
萧弋引着她到了桌案前,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连每个字都拆分了,同她说:“黄帝画野,始分都邑;夏禹治水,初奠山川。黄帝同夏禹,都是古时的帝王……”
杨幺儿难得打断了他的话:“那皇上,皇上呢?”
“朕?”
“嗯。”杨幺儿点了下头,还又重复了一遍:“萧弋。”
这是她头一回念出这个名字,因为是头一次念,所以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生涩。
但萧弋却没由来地心底一动。
极少有人喊他的名字。当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
他挪开目光,淡淡道:“他们乃是史上有大功绩的皇帝,朕自是什么都没有的。”
杨幺儿想了想,便道:“我也,都没有。”
萧弋忍不住抚了抚她的头发:“嗯。”
杨幺儿拿起手指头点了点面前的书本,示意萧弋继续。
萧弋便又如教初学语的孩童一般,接着往下教她。
等到不知不觉翻过去两页,刘嬷嬷便隔着帘子在外头道:“皇上,娘娘,该用膳了。”
放下书,二人到了桌案前。
萧弋突地出声问:“你何时才会说更长一些的句子?”
杨幺儿便跟着重复:“何时?”
萧弋指着面前那道杏仁豆腐,道:“这是什么?”
杨幺儿摇头。
萧弋便教她:“杏仁豆腐。”说罢,他又取了勺子,亲自盛取,放入了杨幺儿碗中。杨幺儿饿了,倒也不客气,抓住自个儿碗里的勺子便吃了个干净。
萧弋问她:“方才吃的是什么?”
杨幺儿活学活用:“杏仁豆腐。”说罢,她还拿一双漂亮的眼眸盯着萧弋瞧,似乎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夸赞。
萧弋却道:“不能这样说,你应当说,我方才吃的是杏仁豆腐。你甚至可以告诉朕说,杏仁豆腐的味道是微甜的,香的,好吃的。”
杨幺儿便闭嘴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