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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装着不动声色地将汤碗推到小宫女的面前:“你尝尝热不热了?”
宫里一向有类似的规矩,小宫女也不觉得奇怪,依言尝了一口。
谢青瑶在心里数着数,刚数了三声,小宫女便瞪大了眼睛,“咚”地一声栽倒在地上。
谢青瑶大声斥道:“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小宫女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了。
谢青瑶并没有向可怜的小姑娘施舍她廉价的同情心。
她飞快地将小宫女拖到软榻上放好,又扯下她的衣衫套在自己的身上,连一丝迟疑也没有,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宫中是严禁喧哗的,外面守着的几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人影窜了出去,不禁在诧异之后,悄悄向殿中探了探头。看见榻上两人相拥而卧,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几人便放了心,依旧将门带上,宫如常侍立在门边等候吩咐。
宫里挨了打骂的小丫头想不开,找个地方去掉泪甚至去自尽的每日都有,一向是没有谁肯认真放在心上的。
卷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 115。死也要死在宫里
刚出了昭华宫,谢青瑶就无奈地发现,她似乎是迷路了。
这宫中的亭台楼阁,多半都是一个模子造出来的,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若是沿着原路回去福宁殿,她或许还能找到出宫的路。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如何还敢回福宁殿去?
记得昭华宫应该是在福宁殿西南方向的,但拐过了几处转角之后,谢青瑶已经不知道自己此时在什么地方了。
因为怕撞见人,谢青瑶不敢走正道,只好沿着小径乱走,谁知脚下越走越偏,竟是闯进了一座不知名的园子里。
这下……怕是要糟糕了。
谢青瑶心里暗暗叫苦。
昭华宫中的变故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若是待会儿搜检起园子来,她还能不能顺利地逃过一劫?
悬。
谢青瑶徒劳地四处张望着,拼命搜寻着对宫城为数不多的记忆,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
这时身后忽然亮了起来。谢青瑶慌忙回头,只见三个太监模样的人打着灯笼,急匆匆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谢青瑶慌忙往旁边的花木后面避让,来人却已经看见了她:“站住!做什么的?”
谢青瑶无处可藏,只好慢吞吞地蹭了出来,低头站到路旁。
这次,她的运气显然不怎么好。
寻常的小太监是不肯管闲事的,这三人走到她面前时却站定了脚步:“哪个宫里的?鬼鬼祟祟做什么?”
“奴婢是昭华宫的……”谢青瑶压低了声音,尽量装作温顺无害的样子。
谁知那太监却不买账,忽然出手,用拂尘挑起了谢青瑶的下巴。
谢青瑶避让不及,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两人一照面,俱是一惊。
谢青瑶不及多想,“咚”地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并无恶意,只是不小心迷了路,误闯到这里。请公公指明路径,奴婢全家上下,同感大德。”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这个洪顺似乎是宫里颇有身份的太监。心思必定玲珑剔透,想必可以不费力地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吧?
她只能赌这个洪顺对君御淇并不忠心,而下这个赌注的唯一根据。是那一碗或许会有可能与此人有关的醒酒汤。
不赌是一定会死的,赌输了也是死,但赌赢了就或许会有一条生路。所以这个险。她不得不冒。
她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那太监在她的臂上轻轻地踢了一脚,嗤笑道:“也不知道你这差事是怎么当的,走路都会丢!罢了罢了,皇上今儿高兴,咱们做奴才的也省些心,咱家今儿就发一次善心!这会儿离昭华宫已经远了。就算说与你路径,你这蠢奴才怕也走不回去,你先跟着咱家一道走吧!”
谢青瑶喜出望外,连连叩谢。
洪顺竟似乎有些不太自在,侧了侧身子往旁边避开,不肯受她的全礼。
这个小动作让谢青瑶的心里暗暗吃惊。
她此时既然假扮宫女,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在她假扮成宫女之后依然不敢受她礼的,那必定是真心把她当主子的人。
问题是,此人对君御淇并不忠心。而且君御淇强行召进宫来玩弄的女子,本来便是不值得任何尊重的。
所以,此人对她的尊重,只能是看在睿王府的面子上!
竟然是睿王府的人?
可是睿王府的人,怎么会选在今天对君御淇下手?难道便不怕因为她的缘故,牵连了睿王府上下?
是这个太监没有思虑周全。还是君御涵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可以保睿王府无虞?
如果皇帝死了,她却活着。君御涵便有一万张嘴,也不可能把睿王府从此事之中开脱出来。
所以,要想保住睿王府,她是一定要跟君御淇一起被毒死的。
如果今晚的醒酒汤真的是君御涵的主意……
谢青瑶的心中一阵阵发冷。
她挣扎着想站起身来,试了几次却都没有成功。
手脚似乎软成了一滩湿泥,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地上赖。
洪顺等了她半天。终于无奈地向她伸出手来:“这么蠢的丫头,也不知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三天两头闯祸挨打,还是不肯学个乖!”
谢青瑶知道他是在帮自己编谎,忙配合着作出后腰很痛的样子,搭着他的手慢慢地站起身来。
走出几步之后,先前那撕裂般的抽痛居然也渐渐地消失了。
谢青瑶微微低头。作出恭敬的姿态,退让半步跟在洪顺的后面。
旁边那两个小太监似乎是洪顺的跟班,但从洪顺对他们的防备来看,这两人显然是靠不住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走在右侧的那个小太监,总让谢青瑶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只是此时她心里空落落的,并没有心思去细想。
一路疾走,很快便到了一处灯火辉煌的所在。
谢青瑶心中微惊,却已经没了退路,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却见精致的飞檐之下,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南熏殿”三个大字分外惹眼。
殿中,三四十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聚在一起,刺齐的香粉气味,冲得谢青瑶连打了几个喷嚏。
洪顺颇有气势地走进去,轻咳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拂尘:“这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诸位夫人小姐都收拾好了吧?”
一个头上插了十来根簪子的女人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姓洪的,你这个狗仗人势的阉奴,我们凭什么要信你的话?皇上昨儿还对我们好好的,怎么可能说撵人就撵人!我不回府!我已经是皇上的人,死也要死在宫里!”
谢青瑶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会惊讶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不肯走,而是因为这张面孔,实在是太熟悉了。
洪顺皱了皱眉头,毫不掩饰厌恶之色:“那倒也是。卖主求荣的女人。又是失了节的,睿王爷想必也不会再要你了。咱家已经跟浣衣局打过招呼,不想出宫的,就留在宫里做个浣衣宫女,皇上想必也是不会怪罪的。除了齐氏,还有谁想留下?”
那女子正是睿王府的逃妾齐友蓉,听见洪顺这番话,她顿时白了脸色,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要去求皇上,皇上一定会替我做主的!我跟她们不一样,我不是皇上随意召进宫来的玩物,我是立了功劳才被皇上留下来的!如果不是我告密,皇上怎么会知道睿王府的人有不臣之心?皇上承诺过会宠我一世的……”
卷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 116。 你该不会真当了太监吧?
难怪君御淇会忽然找上睿王府,原来是这个女人在搞鬼!
谢青瑶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冲出去撕烂那个女人的嘴。
洪顺毫不客气地露出鄙夷之色,冷冷地道:“夫人放心,您的这番话,咱家会一字不落地说给睿王爷听的。”
“你……你这老狗。你是睿王的人?你你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齐友蓉的一张脸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洪顺冷笑一声,转向了其余的女子:“除了齐氏,还有谁愿意留在宫里的?”
一众女子的脸色都不好,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洪顺将手中的拂尘甩了两下,扬声叫道:“既然这样,阿福,你带齐氏去浣衣局,交给兰馨好好管教!其余众人,跟我来吧!”
叫阿福的小太监尖声应了,也不管齐友蓉愿意不愿意,上前拖着她便走。
齐友蓉这时才害了怕,一边哭一边往地上赖:“我不去浣衣局。我要见皇上!”
洪顺再也没打算理她,向众女子招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向外面走去。
谢青瑶见状忙低头跟上。
剩下的那个小太监,便是谢青瑶先前觉得眼熟之人。此时二人并排着走,谢青瑶心中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那小太监一直没有抬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洪顺的身后,像一道影子一样。
到了宫门口,谢青瑶渐渐地紧张起来。
一路之上,洪顺没有给她任何暗示,由不得她不担心。
宫里的太监最是重利,胃口也绝对不会小。如果他肯帮她出宫,条件是什么?
谢青瑶最担心的并不是洪顺狮子大开口,而是恰恰相反。
如果这太监什么条件都不提,那才是最可怕的!
君御涵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从镇国寺失踪到现在,他是不是在谋划一件十分可怕的大事?
“到了。诸位夫人小姐,咱家不能出宫,只能送诸位到这儿了。”太监特有的绵软声音慢吞吞地响了起来,谢青瑶打了个激灵。猛地抬起了头。
眼前已到宫门口,十几辆马车一字排开,显是等着送人出宫的。
谢青瑶站在洪顺的身后。眼看着众女子三三两两地上了马车,像是准备送往屠宰场的羔羊一样,沉默而温顺。
直到最后一个女子上车离去。宫门口恰好只剩下一辆马车。
洪顺的脸上缓缓绽开笑容,在谢青瑶诧异的目光中低下头向他身旁的小太监拱了拱手:“咱家不能远送了,愿公子和夫人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