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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含蕾沉吟了一下,缓缓敛去了笑容:“婉夫人自从去年小产之后一直断断续续地病着,平日一向深居简出。照理说,她是最不可能主动向你示好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正因为奇怪,所以才不明白嘛!”谢青瑶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摊开双手作苦恼状。
梅氏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你的心肠软,阅历又少。只怕被人骗了还不自知呢!你想想,昨儿晚上太妃才说过叫你过来帮我管事,她今儿一早就赶着向你示好,是不是太急了些?”
谢青瑶懵懂地点头,梅含蕾便继续道:“昨儿沈氏刚刚没了孩子,你刚刚得了太妃和王爷的看重,她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向你示好,由不得人不多想。你得空去看看她,探探她的口风,我总觉得——沈氏小产的事,多半跟她脱不了干系!”
卷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 53。 我背黑锅我骄傲?
谢青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倚翠园出来的。
她忍着恶心向梅氏摇尾乞怜,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可是在梅氏那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手里讨生活,想要自保又不肯跌进泥潭里去,谈何容易!
沁芳园离倚翠园并不远,谢青瑶却觉得这段路分外漫长。这辈子。她的腿就没这么软过。
再远的路,也终有个到头的时候。在秋月不住的催促下,谢青瑶终于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迈进了沁芳园的门。
与倚翠园富贵雅致不同,沁芳园似乎只是王府中的一座大一些的花园,亭台楼阁处处小巧精致,用来赏玩是极佳的,住人却不免逼仄了些。
园子是不小的,但住了三位“夫人”和两位“姑娘”,再大的地方也便显得拥挤了起来。
婉夫人的住处在园子东北角的三间小抱厦里,因为没有丫鬟婆子,反倒比别处清静了许多。
见谢青瑶主仆二人进来,江月婉喜出望外。忙站起身来相迎,又是设座又是奉茶的,简直闹了个手忙脚乱。
秋月骄矜地站在谢青瑶的身后,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意思,倒是谢青瑶自己看不过眼,俯身帮着把炉子弄好,拉着江月婉一起坐下。
江月婉的脸上露出一丝赧色:“我这里一向没什么人伺候,叫青妹妹见笑了。”
谢青瑶吩咐秋月到外面去等着,秋月虽不愿,却拗不过她,只得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看着秋月从外面放下了帘子,谢青瑶才转回来向婉夫人笑道:“这府里处处喧嚣,倒是姐姐这里清静些。我如今是想求清静而不可得呢!”
江月婉闻言怫然变色:“妹妹是在嘲笑我么?”
谢青瑶向门口的方向指了指,低声道:“身边养着别人的狗,你不但要一日三餐地喂她,要看眼睁睁着她四处撒野咬人,更要防她随时回过头来咬你一口,这样的热闹。姐姐喜欢不喜欢呢?”
江月婉微微一怔,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妹妹也是这样……我先前若非勿信了旁人的狗,也不至于……”
“所以嘛。这些狗有不如无。自己扫地自己烹茶,清静度日也未必不是一种福分。”谢青瑶替自己添上茶慢慢地啜饮着,由衷地叹了一声。
江月婉深深地看着她。确信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嫌弃或者鄙夷的神情,眼中渐渐生出了希冀的光芒:“我没有看错,青妹妹果然不是俗人。”
谢青瑶冷笑道:“能在这府里活下去的,没有一个不是俗人,婉姐姐夸错了。”
江月婉的脸红了一下,许久才叹道:“如果一年之前便能听到青妹妹这句话。该有多好。”
谢青瑶眯起眼睛笑道:“一年之前,你便是听到了这句话,也不会放在心上。有些弯路,总要走过了才知道是错的。”
江月婉又是一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谢青瑶的面前,屈膝跪了下去。
谢青瑶强拉她起身,冷声道:“给我下跪是没有用的。沈侧妃的孩子没了,这府里总要有一个人来背黑锅。你偏赶在这个时候来向我示好,不是自寻死路么?”江月婉走回原处坐下,咬牙道:“我原不知道你身边也有那毒妇的人……但即使知道了,我或许依然会这么做!我虽然没本事,眼光还是有几分的,这府里能跟那毒妇抗衡的人。只有你了。把命卖给你,我心甘情愿!”
一瞬间的诧异之后,谢青瑶很快便想明白了:“你的孩子。也是梅侧妃……”
“青妹妹果然冰雪聪明,”江月婉咬牙切齿地道,“那个毒妇,她自己是只不下蛋的鸡,就容不得别的女人生下孩子来,我是第一个。沈心妍是第二个,只要那毒妇不死,以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我已经失了宠,这辈子是没有希望的了,我不求别的,只求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那毒妇的报应!”
谢青瑶的指尖微微发冷。唏嘘了一阵,竟然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江月婉凄然一笑,幽幽地道:“那毒妇既然知道我找过青妹妹,那么你这次过来,必然是她授意的吧?她已经决意把沈氏的事,推到我的身上了?”
谢青瑶迟疑了一下,无奈道:“她本来是打算推到我身上的,谁叫你……”
“那倒也是。一箭双雕是那毒妇玩惯了的把戏,既然一定要有人来背黑锅,当然要找最拔尖的那个人来背!”江月婉竟没有流露出后悔的意思来,只朝倚翠园的方向点了点手指,恨声说道。
谢青瑶闻言不禁哭笑连连。
这么说,梅氏选谁来背黑锅,被选中的那个人居然应该感到骄傲?
江月婉皱眉想了一阵,咬牙道:“你不用觉得为难。她打算怎么栽赃给我,你帮着她就是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府里唯一一个有可能压倒她的人,你不能出事!至于我自己——孩子没了的时候,我就是半个死人了,再添一项罪名也算不得大事。王爷心地仁慈,不至于取我的性命,只要能留着一条命看她的下场,别的我都不在意。”
谢青瑶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单薄的女人,想从她的脸上看到疯狂或者玩笑的成分。
可是她失望了。
从始至终,江月婉一直都很冷静。那些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信口说说而已。
谢青瑶不禁有些困惑。
她理解不了这种太过强烈的恨意,更无法想象,一个这样瘦弱苍白的女人,是如何带着那些恨意在这府中过活的。
但这种不理解,并不影响她作出决定。进门的那一刻,看到这个清丽的女人弯着腰认真地收拾炉子的时候,谢青瑶就已经下了决心:这个女人的命,她保下了。
春花嘲笑她自身难保,这话无疑是中肯的。但,艰难并不是放弃的理由,她没有道理昧着良心助纣为虐,更不会寄希望于梅含蕾的仁慈。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转机呢?
谢青瑶向江月婉展颜一笑:“我帮着她栽赃给你?那怎么成呢?统共只有一个罪名,你若认下了,那个女人不是就干净了么?以后让我到哪里再找一个这么大的罪名给她?”
江月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喜色,随后又忧虑地叹道:“可是现在并不是你跟她撕破脸皮的时候!我是个已经失宠了的废人,你刚刚得宠根基未稳,我们拿什么与她抗衡?”
卷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 54。被人跟踪了
谢青瑶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决定太任性了些。
但她其实并没有第二种选择。
从沁芳园回来的时候,心中虽然还是有些乱,却并不像先前那样慌张到走路都走不稳当了。
于是谢青瑶便知道,她已经选了最能让自己安心的一条路。
这就足够了。
秋月亦步亦趋地在身后跟着,谢青瑶知道她有疑惑也有不满,但她并认为自己有必要向“别人家的狗”解释太多事情。
可是秋月显然并不这样认为。眼看谢青瑶没有往倚翠园去的意思。那丫头不禁着了急:“夫人,梅侧妃还在等着咱们回话呢!”
谢青瑶站住脚步,皱眉道:“可是我很累了……这样吧,你替我去见梅姐姐,就说婉夫人那边不难对付,明儿一早,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请梅姐姐放心。”
“夫人您……”秋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谢青瑶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昨晚失眠,回去补觉去!梅姐姐若问,你该知道怎么回话吧?”
秋月一愣,随后抿嘴笑了起来:“奴婢只好实话实说。梅侧妃体谅夫人伺候王爷辛苦,必不会责怪夫人的。”
“笨丫头!你就不会替你主子卖个好,就说我替梅姐姐跑腿办事累着了?”谢青瑶伸手赏了丫头一记爆栗,板着脸训斥道。
秋月“嗤嗤”地笑了一阵,转身往倚翠园的方向去了。
谢青瑶看着她走远,伸手揉揉僵硬的脸颊,面色渐冷。
她确实需要回去补觉去。
睡不着也要睡,明儿有一场大戏要唱,不养精蓄锐怎么成?
隆冬腊月的风,似乎永远没个尽头,从昨天夜里开始,一直刮到这会儿,还是没有个停歇的意思。
这样的天气,各屋里的主子们必然都躲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喝茶聊天,连丫鬟婆子们也都尽量不出门了。
谢青瑶慢慢地沿着小路往回走,一路上竟连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闲月居门前的小花园,平时谢青瑶是不会闯到那里面去的,但这会儿想着屋子里暖烘烘的炉子。她只停顿了一下,便加快脚走了进去。
有近路为什么不走?她又不傻!
修竹森森,摇曳着未尽的残雪。平添几分萧瑟的冷意,谢青瑶搓了搓冻僵的手,加快了脚步。
“哎哟!”
竹林后面忽然窜出一个人影来。把闷头走路的谢青瑶撞得连连后退,跌在路边的竹子上,才算勉强稳住了身形。
谢青瑶心中又惊又怒,正生气时,却看到撞她的那人狼狈地跌在地上,扶着腰半晌没能爬起来。手里捧着的东西更是早已散落了一地。
谢青瑶的怒气顿时就消了,忙俯下身去扶那个跌倒的丫头:“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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