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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受伤最轻的侍卫率先进了洞口,连一丝迟疑也没有。
谢青瑶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别扭,只得跟赵小六一起照顾着莫浅。一步一步摸索着跟了进去。
这洞口是倾斜向下的,人走在里面需要尽量低头。莫浅伏在赵小六的背上,显得格外艰难。到了最后,赵小六整个身子几乎弯成了直角,这样才能勉强保证莫浅的头顶不会撞在石头上。
谢青瑶亦步亦趋地侧身跟在一旁,走得十分艰难,身后的一众侍卫也大抵如此。
幸运的是,一路之上再也没有遇到什么突如其来的机关,想必正如莫浅所说,这洞口只是贼人逃命所用,并不如何高明吧。
洞中并没有照明之物,走起来自然是加倍艰难。谢青瑶想起先前听过的一些闲书里面,这种暗道曲曲弯弯,怕是要走上个几天几夜,她便觉得心里有些发憷。
万幸的是,这条暗道并没有戏文之中的那么传奇。
走了不过一炷香工夫,或者更短,最前面的侍卫便停了下来。
“前面怎么了?”赵小六急问。
“可能……到头了。”第一个侍卫急忙应着。声音却有些迟疑。
谢青瑶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身后有人递过火折子来,赵小六慌忙接过。传到了最前面。
点亮了火折子,才发现前面原本应该是路的地方被一块巨石堵住,倒是巨石两边。各有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谢青瑶见状不禁皱眉。
一条通道,却分出了两个岔路,是挖地道的人防备着变生不测,还是给闯入者留了一道非生即死的选择题?
最前面那侍卫蹲下身子细细查看了一番,沉声道:“两边通道地上都是细沙,但都没有脚印。如果先前那贼走的是这条地道,真正的出路应该在这块石头后面。”
“可是这么大一块石头,谁能搬得动?”赵小六忍不住惊呼出声。
谢青瑶向前面张望了一番,一颗心也不由得渐渐沉了下去。
这么大一块石头,显然是要用机关才能搬动的。可是贼人既然故意放下石头堵住通道,又怎么会留下机关来给他们用?
这分明是不给他们留活路了。
好容易走到这里,难道还是难逃一死?
赵小六倒是比较乐观:“如果没有出路,咱们便在这里歇一阵子,估摸着外面的火烧得差不多了再从来路回去就是了。”
谢青瑶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死心眼。
这时最后面的两个侍卫却怯生生地说道:“洞口的石头是有机关控制着的,咱们进来之后没多久,那石头就自己挪回原位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办法打开。”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心中一寒。
死在火场倒也罢了,偏偏又不是。走了这半天,眼看出路就在眼前的时候。却被告知脚下的是一条死路,这种希望之后的失望,才是比死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一时之间。洞中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谢青瑶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是莫浅。
心里忽然便觉得有些发堵,先前两番进出火场都没有觉得不妥的她,忽然感到满腹委屈。
连莫浅哥都没有办法了吗?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这些人。真的要葬身此处了?
造化弄人,不可谓不残忍。既然不能给一条生路,又何必假惺惺地给人以希望?
“或许,我们还有办法……”莫浅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道。
“有什么办法?先生,莫非这两条岔路。是可以出去的不成?”一个侍卫性急地追问。
莫浅沉吟了许久才道:“只有一条是生路。”
谢青瑶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静默片刻之后,莫浅继续低声说道:“正确的出路在石头后面是不假,但按照常理推断,没有道理在放下石头阻断道路之后,反而留出两条岔路供人通行。除非……造这个地道的人,还想给误闯进来的人留一条活路。只不过,是生是死,各安天命罢了。”
“既然这样,我们两个人各走一边,哪边的人能回来,哪边就是生路了!”第一个侍卫欢喜地大叫起来。
难为他居然能把生死大事,说得这么欢天喜地。
谢青瑶正要反对,莫浅已冷笑出声:“你以为,造这个地道的人想不出这个主意吗?”
“那……”那侍卫讪讪的,不敢随意接话。
谢青瑶接道:“咱们所有人只能选一条路走,生死由命,对么?”
莫浅低低地“嗯”了一声,许久才叹道:“如果我没猜错,一旦有人走到了错的那条岔路去,整个地道都会塌下来,咱们便是要跑,也没有地方可逃……”
谢青瑶心中一凛,很快又轻松起来:“错了便错了,咱们这么多人。黄泉路上也不寂寞不是?”
谢青瑶一路之上并未跟侍卫们说话,此时开了一个毫无笑点的玩笑,众人居然很给面子地齐声哄笑起来,搞得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咱要低调嘛!这么多人捧场多不合适!
众人之中,只有莫浅脸色阴沉,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青瑶心里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回敬他一个白眼。
莫浅见状反而笑了起来:“既然这样,这便走吧。”
“走哪条路啊?”第一个侍卫带着哭腔追问。
谢青瑶“嘻”地一笑:“你看着哪条顺眼就走哪条嘛!”
赵小六忽然叫道:“那可不行!杨大哥的运气一向坏得很,他看着顺眼的多半便是死路,应该叫他选不顺眼的那条才对!”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174。 有我在,不要怕。
无论如何,众人最终到底还是选准了一条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前面蹭去。
只苦了莫浅和两个重伤昏迷的侍卫。因为这岔路太窄,被人背着行走已经是困难重重,更加不能指望有人在旁边扶持了。
偏偏地上又并不平坦,于是一路之上。几位病号难免磕磕碰碰,也不知碰死了一两个没有。
想到此处,谢青瑶竟笑了一下。
先前看到莫浅伤成那样,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如今与众人一起等待着命运的安排,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虽然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但并没有太多的抗拒。
细想想自己的心里,似乎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若是硬要说有,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执念太深罢了。
谢青瑶甚至隐隐希望,这条岔路便是有死无生的那一条。
莫浅的伤势有多重,作为大夫的她再清楚不过。与其逃出去看莫浅在生死线上挣扎,倒不如痛痛快快地共赴黄泉,倒省了不少操心受累揪心揪肺的工夫呢!
这样的念头。谢青瑶自然只敢藏在心里。她知道自己既自私又懒惰,却不会蠢到到处去嚷嚷。
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尤其是心里没有太多牵挂的时候。
与此相比,活下去就显得艰难而痛苦多了。
洞中只能听到“擦擦”的脚步声,除了伤重的人偶尔呼痛之外,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瑶儿。”伏在赵小六背上的莫浅忽然开了口。
谢青瑶吓了一跳。
“瑶儿。”莫浅又唤了一声。
谢青瑶侧耳细听,耳边依然是平静的脚步声,一众侍卫之中竟没有一个人对这个称呼表示惊讶。
莫浅直呼她的名字,在这些人的意识里竟然是十分寻常的吗?谢青瑶疑惑了。
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谢青瑶迟疑了许久,怎么也压不下心底那个大胆的冲动:唤一声“莫浅哥”。
这个称呼,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只是后来碍于身份,再不敢被旁人听到,闹得竟像是做贼一样。
如今再次唤了出来,谢青瑶的心中骤然感到一阵轻松。
其实,她本不该忌讳那么多的。不管今日能不能活着出去,她都不想再这样遮遮掩掩地见人。再不想跟莫浅装作不相识的样子。
他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邻家长兄,是这世上待她最好的人,是她生命中无可替代的、最重要的人。有错吗?
她的声音很低,莫浅却显然是听到了。
谢青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一前一后地走着。不需要开口,她便知道此刻的莫浅是愉悦的,她甚至知道他此刻的笑容是什么样子,知道他的唇角翘成了什么弧度。
很奇怪么?
安静地走了一阵之后,莫浅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瑶儿,你怕吗?”
谢青瑶听着他的声音。便觉莫名心安,忍不住也翘起了唇角:“天塌下来还有莫浅哥替我顶着呢,我怕什么?”
“你不跟我一起顶着吗?”莫浅佯怒。
谢青瑶笑得越发得意:“谁叫你长得高?我倒想跟你一起顶着,那也得够得着才行啊!”
莫浅闻言只是笑,谢青瑶便补充道:“你不会叫天塌下来的——便是塌了下来,我和你也得砸到同一个坑里去不是?”
莫浅没有应声,只是笑声愈发愉悦了几分。
谢青瑶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她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赵小六一向是聒噪的,这会儿却一声也不吭,脚下稳稳地走着。像一匹训练有素的良马。
前面和后面的一群侍卫也沉默得奇怪,谢青瑶甚至忍不住怀疑,他们的耳朵是不是都跟眼睛一样,是可以闭上的?
无论如何,做了蠢事、说了蠢话没有被人嘲笑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谢青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有心放慢脚步与莫浅拉开距离。却发现后面的侍卫紧紧地跟着。她只好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尴尬地继续前行。
耳边响起莫浅促狭的笑声。
谢青瑶的脸顿时烧得像要着起来。
多半是先前在火场里烤的时间太长了,对了。一定是!
“前面,没有路了!”最前面那侍卫忽然叫了起来,恰好拯救谢青瑶于无穷的尴尬之中。
莫浅叫赵小六放他下来,谢青瑶忙凑近过去搀扶。
这时莫浅忽然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有我在,不要怕。”
谢青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