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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条下去了,又有另外一条蹦了出来,银白色的磷光穿过夜色,说不出的野趣横生。
常年呆在安州府,希和那里见过这般景致,一时看的整个人都呆了:
“呀,这么多鱼!”
探身想去抓,却被一双结实的大手给握住双肩:
“别动,水深……”
暗沉的夜色里,沈承低低的声音宛若呢喃,两人之间分明有着两拳的距离,希和却依旧生出一种被人揽在怀里的感觉,一张脸顿时和着了火一般。
好半晌才静下心来,朝着阿良的方向小声道:
“把灯点上。”
阿良应了一声,引燃火石。
晕皇的灯光下,沈承不舒服的动了动,似是想要抬手挡一下,意识到什么,两手依旧没动,以着保护的姿势,徐徐环抱在希和身后。
希和忙把灯偏离了一些,灯光正正映出沈承的侧脸来——
脸上一圈的青黑胡茬,眼睛紧紧闭着,眼脸下是深深的青色,便是紧抿着的双唇,因太过干裂,上面全是细小的血口子,甚而身上的青色袍子,也满是灰尘之色,分明是长途跋涉奔袭的模样……
希和胸腔里顿时涌上一种说不出是酸涩还是心疼的火辣辣的感觉——
到底之前去了哪里?竟是累成这般模样。也不知道歇会儿,就这么赶了来?怪道自己方才觉得不对劲,谁知这人竟是坐着睡着了。
且哪有人睡着了还操恁多心?连有鱼蹦出来都晓得,不过是些水,便是溅在身上些又如何……
沈承眉头蹙了下,似是旁边的灯火让他很不舒服。希和赶紧把灯给吹灭了。又轻手轻脚的起身,想要去拿个垫子来,不料刚一动,沈承就睁开眼睛,迷茫的眼神在希和脸上停驻了一下:
“希和……”
“无事。”希和摆摆手,接过阿兰递来的垫子,“躺着睡吧,舒服些。”
沈承“唔”了一声,乖乖的躺在希和铺好的垫子上,含糊道:
“你往里坐些,别,掉下去……”
最后一个“去”字已是几不可闻,分明又睡着了。
希和应了一声,又怕人冻着,便抖开一床被子密密的帮人盖好。自己则就近坐了——
方才已是发现,但凡自己离得远了些,沈承便睡得极不安稳的模样。
又忆起之前寻芳苑里时这人被毒打后血迹斑斑扔在那里的情形,不觉越发怜惜。眼看着前面就是岸边,希和示意阿良把船泊好:
“你们先回去协助冯行,我待会儿再过去……”
要寻找吴管事,冯行那里怕是需要很多人手,货物已是无碍,索性把人全派去帮冯行罢了。
阿良几人也明白,眼下巨鲨帮虽是灭了,难保不会有逃出来的亡命帮众,小姐还是留在沈公子身边最安全。且一路行来,也能看出来,这沈公子对小姐是极尊重的,绝不是那等孟浪之人。还有阿兰一旁守着,便也放心的离开。
夜深了,江口已是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希和却是没有一点睡意,一时看看犹自沉睡的沈承,一时想起阿兄和苏离:
“也不知这会儿离姐姐可是回到家了?”
“应该到了,主子的脚程很快的。”
“是吗?”希和小小的叹息了一下,“这么些日子不见,我都想离姐姐了呢,都写了几封信了,离姐姐也没回,也不知是信还在途中,还是人在路上,若是得了闲,阿兰陪我去看离姐姐好不好,你也好回去见见家人……”
阿兰沉默了一下:
“主子那里不太好走……除非特意邀请……我的家人也不在那里……”
便是自己,既是被送给了小姐,主子心里,便再跟他没有半分瓜葛了,即便知道主子的落脚地,除非得了允许,这辈子,也是再回不去了的。甚而见了面,也只能当做陌生人……
“是离姐姐的家人很严厉吗?许是家人不放心她这么跑出去呢,比方我,出来一趟也是不容易的紧,你不知道,娘亲和祖母都哭的泪人儿似的……离姐姐的家人八成也是这般,就只是离姐姐的性子本就爱静,可别被闷着了才好……你若是想家了,只管告诉我,不拘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去见家人的……”
“多谢小姐,我,没有家人……”阿兰语气平淡,倒是希和吓了一跳。怔了下握住阿兰的手,很是愧疚道:
“对不住,我都不知道……阿兰莫伤心,以后只管把我家当成你家便好……”
“嗯。”阿兰轻轻的应了声。语气里有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欢悦。
沈承动了下,希和忙住了嘴,看他身上被子已是踢开了一多半,忙轻轻提着被子一角要往上拉,不提防手腕一下被人握住,一低头,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你,醒了?”吃了一吓,手里被子一下掉落,正正盖住沈承半边脸。
瞧见眼前人是希和,沈承眸子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下一刻却是一下坐起来,抓起被子结结实实的把希和裹了起来,很是歉疚道:
“我睡着了吗?怎么不叫我?手还这么凉。”
“我无事。”希和忙抽出手,脸蛋却是更红——
这被子之前沈承刚刚盖过,甚而内里还有些温热,又这么裹在自己身上当真不自在至极。偏是沈承动作快的紧,希和转瞬之间就成了个厚厚的蚕蛹。匆忙间忙道,“你既然醒了,咱们就上岸吧。”
“你是为了等我?”沈承恍然,这才发现船上也就剩下自己和希和及阿兰三人罢了。再瞧向希和时,眼神顿时更加灼热,便是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觉攥住,又松开——
真的很想把人抱在怀里怎么办?这就是被人放在心里照顾的感觉吧……
终是深吸了口气,勉强把胸口的躁动给压了下去,低低道:
“都这个时辰了,城门早关了,你们俩去船舱里躺着吧。等天亮了,咱们再进城。”
喑哑的嗓音里全是几乎能把人溺毙的温柔。
希和只觉耳朵里一阵一阵发痒,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胡乱点了下头,极快的拽开身上的被子又丢给沈承,便逃也似的带着阿兰进了船舱。
沈承张开手臂,把被褥抱了个满怀——
从小习武,这般小小的夜寒于沈承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沈承却是怎么也不舍得把被子丢开,嗯,被子真的特别软呢,好像还有股香香的,甜甜的味儿道。就如同,想起希和时的感觉一般……
这般想着,不觉更紧的抱住被子,甚至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半晌无声的闷笑起来,只觉数日不眠千里奔袭的疲惫瞬时消散殆尽,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第二日醒来时,沈承已是不在了,倒是冯行,正牵着一辆车,恭恭敬敬的守候在那里。
看希和从船舱里出来,冯行神情激动的上前:
“小姐——”
希和心里一动:
“可是找到吴管事了?”
“是。”冯行强压下心头的喜悦,“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漕帮的人恁般仗义……”
搜遍了周家,都没找着人,冯行和吴玉娘都绝望了,没想到堪堪天亮时却接到消息,人竟被漕帮的人找着了,原来吴管事竟是被周明厚送到巨鲨帮的水牢里关着了。怪不得自己在周家这么久都没发现一点儿线索。
却是对小姐更加佩服——
那可是漕帮啊,从来只有别人求着他们的,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殷勤了?!
第55章 龙骑卫
眼瞧着前面就是庆丰府城门,希和的心情越发松快起来——
虽然有些波折,庆丰商号的事情却解决的不可谓不圆满。
且还让自己找到了冯行这么一个既忠心又有能力的下属,以后商号的事情大可以交给他掌管,还有那些管事,这会儿怕还被羁押在漕帮,待会儿还得让冯行亲自跑一趟,所谓恩威并用吗,冯行年轻,经此一事,定然能笼络住不少人,以后真是管理起商号来自然容易的多……
却不自觉又想到沈承身上。也不知一大早又跑哪儿去了,既是在外面守了一夜,如何走时连个招呼都不打……
正自胡思乱想,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希和这才回过神来,忙探头望外瞧,却是阿良,正侯在外面,脸上神情明显有些惶急。看到希和,忙又上前一步:
“小姐,冯管事,咱们的货物,怕是有些麻烦了。”
“怎么回事?”希和蹙了下眉头,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方才城里忽然增加了很多巡视的官兵,因冯管事嘱咐我这几日多注意官府动向,我就特意跑去打听了下,才知道,巨蟹帮被漕帮灭掉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庆丰知府徐衡的耳朵里。听说徐大人很是恼火,以为漕帮太过放肆,说是要狠狠整治一番……”
自家昨晚运来的货物也好,那群管事也罢,这会儿可不都还在漕帮?
真是官府要对漕帮动手,说不得必然会牵扯到小姐身上。那些货物要不要倒在其次,就怕漕帮人真被收拾了的话再交代出小姐的事……
“怎么会!”希和也吃了一惊,实在是漕帮名声够响亮,自己瞧着,怎么也应该和官府之间有某种协议的,如何还跟官府翻脸了?难不成,是昨晚和巨蟹帮的对垒。那样的话,自己就亏欠漕帮太多了。
不过略犹豫了片刻变有了决断:
“待会儿冯行留下负责商号事宜,我亲自去漕帮走一趟。”
又想到沈承身上,这家伙不是因为知道漕帮有难,才不告而别的吧?只再是公府嫡子,也没有把手伸到地方政务的道理……
希和这边忧心忡忡,张青那里却是大喜过望——
还有什么比焦头烂额时能瞧见大当家回来了更开心的事情吗?
只快步来至沈承面前时,张青神情明显很是愧疚:
“大当家,兄弟们又给您惹麻烦了……”
不怪张青如此,实在是昨夜光顾着偷窥大当家了——
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只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那些多情公子身上还可以理解,发生在机械呆板冷静镇定到不可思议程度的大当家身上,就委实太不可想象了。
也因此,连自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