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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丫头,在柴房里跪着呢。”听希和提起青碧,顾氏脸一下沉了下来。
亏自己平日里一直夸青碧是个忠心的,倒不想跟着去一遭,竟连主子都侍奉不好。偏问她话时,除了哭,竟是一个字儿都不说。
“跪着?青碧做了什么错事吗?”希和一愣。
“连主子都伺候不好,不该罚吗?”顾氏拿了个靠枕过来,让希和躺的更舒服些,“你还说呢,和儿你告诉娘,到底那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突然病的那么重?”
希和略一思索,旋即明白青碧怕是被自己连累了。那个丫头自来和自己贴心,当日事没自己允许,自是不敢露出半个字。娘最是好脾气,可只要和自己有关,却是眼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只苏离和沈承……
强压下眼中的泪意,笑着把头埋在顾氏怀里:
“娘别怪青碧,许是看女儿病着,有些吓着她了,至于那日,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天太冷了,着了些风寒罢了。眼下女儿既是好了,就放了青碧出来吧。”
不想脑袋一下被顾氏板正:
“你还说,瞧瞧这眼泪可不是又下来了?以为你娘就那么糊涂吗?这几日里沈亭都来了几次了,还有苏姑娘的那个叫阿梅的丫鬟也跟疯魔了似的日日在咱们家院子里打转——没什么事?娘会信你的话才怪!”
虽是自己一颗心全在女儿身上,并不是说外面的事就一点儿不知道了。
就比方说那阿梅,即便是打着探病的幌子,那神情里的担心,却明显不是因为希和,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更别说就在昨日,顾氏去外面倒药渣时,却听见有人窃窃私语,似是吵闹之声。循着声音一路走过去,才发现竟是沈亭和那阿梅。
彼时沈亭神情愤怒的紧,虽是一瞧见顾氏出现马上闭了嘴。却不妨碍顾氏清清楚楚的听到一句话:
“若非你家小姐之故,希和焉能病的如此之重?如何还要过来百般纠缠……”
阿梅?希和一怔,脸色不自觉就有些发冷。
刚要说话,不妨门一响,两人抬头,却是阿兰。
“又该吃药了吗?”顾氏有些诧异。
“不是。”阿兰摇头,“是苏姑娘身边侍奉的阿梅,说是有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比你家小姐身体还重要?”顾氏神情有些不悦。
“你先下去吧,我累了。”希和摆了摆手,阿兰明显有些迟疑,往房顶上斜了一眼,终是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累了就再睡会儿。”顾氏忙扶着希和躺好,到了嘴边责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娘也回去歇会儿吧。”希和握着顾氏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我已是大好了,要是真把娘也累的病了,就是女儿的大不孝了。娘不回去歇着,女儿也睡不踏实。”
看希和坚持,顾氏无奈,只得起身离开。
目送顾氏身影走远,希和却坐起身形,淡然道:
“下来吧。”
阿梅一下从梁上跃下,阿兰也从外面抢步入内,挡在希和床前,低声道:
“阿梅你要做什么?”
“什么我要做什么?让开!”阿梅恶狠狠的盯着床上的希和,咬牙道,“当初若不是主子,说不得你早死了。”
“还有你,你们全都是忘恩负义之徒!”
阿兰身体一僵,低了头不再说话。
“让她走,以后也不要再来了。”希和忽然道。
阿兰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就去擒阿梅的手腕。
阿梅猝不及防之下,被扣了个正着,眼看就要被扯出去,忙伸脚勾住旁边的桌子:
“阿兰,你敢!”
又红着眼睛瞪着希和:
“杨希和,你快让阿兰放开我!你真的那么恨我家小姐,要眼睁睁的瞧着她去送死吗!”
“送死?”希和一愣,“什么送死?”
“还不是因为你!”阿兰眼泪一下下来了,虽是尽力压抑着,依旧有些声嘶力竭。
“当初,若非那沈承打着你和令尊的旗号,我家小姐哪里会让他找着?可恨那贼子,竟是为了诱骗我家主子前来,用尽百般不齿首段……”
“……对我家主子百般殷勤。我主子的性情,你难道不知?最是那等面冷心善的……竟生生被骗走了一颗心……偏我家老主子是个最疼女儿的,就想着跟着到未来姑爷家相看一番……如何能想到,其实一切俱是一场骗局?及至到了帝都,我家老主子便直接被那贼子送入宫中,至于主子,则是被他巧言欺骗,偏安于寺庙之中……”
“那沈承,他骗的我家主子好苦……”
“可怜我家主子,还满心想着待得解了那贼子的困,便结为夫妻,恩爱相守,如何能想到,那人竟已是和你订了亲?”
“明白一切都是泡影,我家主子一气之下,前儿个竟然冲去皇宫里了……”
第192章
“去皇宫?”希和倒抽一口凉气,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去皇宫做什么?”
“我家主子没说,可是我知道,她定是不想活了的……”阿梅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帝都这里本来是老主子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当初若非主子坚持,老主子如何会陪着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主子本就自责,之前听了杨家小姐的话,又痛又悔之余,更兼万念俱灰。
“主子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全是被那沈家贼子迷惑罢了,眼下既然明白了所有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主子……”
“你那日离开后,主子一个人在外面坐了一夜,然后天一亮,就直接寻来暗中监视她的龙骑卫,说什么,她治得了宫里贵人的痼疾……还说你的脸就是她治好的……那侍卫自是大喜,当即就领了主子入宫……”
“她,真有法子?”希和咬了咬嘴唇,要说苏离的医术,不可谓不高,只自己那是中毒,和宫里贵人不见得一般……
“怎么可能!”阿梅已是呜咽出声,“要是主子真有法子,如何舍得眼睁睁的瞧着老主子被拘在宫里?”
“我们家主子,分明是不想活了,索性以身救出老主子便好……只那是什么所在啊,主子这一去,怕是真会把命丢在那里啊……”
说着跪倒在地,“咚咚”磕起头来:
“杨小姐你大人大量,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们小姐也不想啊,都是沈承那贼子……你但凡还有一点儿良心,想想我家主子当初待你的好,就去救救我家主子……”
听阿梅口口声声“沈家贼子”,希和不觉握了握心口处。忽然抬眸,咬了下嘴唇终是道:
“那日往寺中的沈府下人就只是送了些水果吗……”
“杨小姐好兴致,也忒大度,都这般时候了,还有心情关心这个!”阿梅明显没想到希和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目瞪口呆之余,明显愤怒至极,“亏我们家主子当初对你挖干挖肺……你倒好,都这般时候了,还惦着那等龌龊人家……”
“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走到一半却又站住,回头冷然道:
“那沈家贼子,分明就是个人渣罢了。原还说杨小姐是个聪明的,现下瞧着,真真是……”
终是把“愚蠢”两字咽了回去,推开门扬长而去。
希和揉了揉额角,一时有些恍神,倒是阿兰瞧着神情憔悴的希和,无声的叹了口气,眉眼间似是有些怔忡之意。刚要收回视线,不妨希和正好抬起头来:
“你前儿个说,想去看看翠莲?”
“是。”没想到希和突然提起这个,阿兰明显有些意外,默了一下喃喃道,“前儿个安州那边来信,说是翠莲就要临盆,奴婢心里就有些挂念……”
翠莲可不就是阿兰的外甥女?之前跟着来帝都后,先是在顾氏跟前伺候,不久便和顾氏奶娘孙妈妈家的小儿子孙勇订了亲。
因孙勇是安州府那边儿一个商号的管事,两人成亲不久,翠莲便跟着孙勇回了安州。
竟是没多久就传出了怀孕的喜讯。
阿兰因着早绝了嫁人的念头,虽说年纪也就比翠莲大十多岁,却是一门心思把外甥女当女儿看,知道消息后便颇为挂心。
“都说女人生孩子和过鬼门关一般,你有医术傍身,真是去了,自然可以护翠莲周全。”希和揉了揉额头,一副有些疲倦的样子,“你从府里选几个老成人,这就启程去安州府吧。”
“啊?”阿兰明显吃了一惊,“小姐这会儿身子骨正需要调理,阿兰怎么能离……”
不想话音未落却被希和打断:
“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或者你不原回安州的话,去寻你的旧主子也可,只别整日里在我面前晃荡!”
说道最后,分明已有些呜咽。
阿兰脸一白,半晌跪下红着眼睛道:
“小姐让阿兰回安州府,阿兰遵命便是。只阿兰的主子只有小姐一个。”
说完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很快,一辆青布小车离开了杨府。
那辆车子离开后不久,又有五六个杨府侍卫,也悄悄跟了上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没有人注意到,希和闺房斜对面的屋脊上,正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斜斜倚着屋檐洒然而坐,冷冷寒风中,甚至还有闲心灌了一口酒:
“这般小心眼的样子,倒是比平日里的懂事乖巧还要更可人疼啊……”
低低的嗓音里,醇厚如陈年老酒,竟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魅惑之意。
侍立在黑暗中的影子明显僵了一下,下一刻,腰却弓的更厉害了:
“那这个阿兰……”
“不用管她。难得有个能让小丫头泻火的人……”
直到希和房间里的灯火灭了,房脊上的黑影始终枯坐在那里,注视着希和房间的方向,竟是连姿势都不曾改变一下。
只这样的静谧,却在第二日一早被接连不断的急骤马蹄声踏破:
“八百里急报,沈青云首战失利,钦州危殆!”
希和只觉脑袋“嗡”的一下,好险没栽倒,却是强扶住桌子站稳身形,不敢置信的道:
“此话当真?”
“是真的。”下人在脸上抹了一把,大冬天的,愣是吓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