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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即,他却惊喜的对着孙耀芳一鞠躬,
“呵呀,佛家有顿悟之说。耀芳兄这一语棒喝,让梦云明白了。只要小民可以受惠,何需雅言?连《三坛大会讲经辑要》皇上都力主用白话刊印,开始我还很有些腹诽,如今想来,倒真是误会皇上了!哈哈哈!”
“那里,那里…”孙耀芳这时候反倒书呆子气了,嗦一大堆词章典籍,大概的意思,无非就是今日顿悟,都是平时积累结果,等等等等吧。
两个一会儿实际,一会儿又乱掉书袋地年轻士子,彻底打破了竹林中的宁静,甚至,还驱散了雾气,竹林的苍翠,愈加引人沈醉。
这俩大哥在搞什么名堂呢?他们在帮着乡民发笋。就是刘梦云摸索出一个奇怪的方法,可以大量、迅速的培育竹笋。并且还是在数九隆冬季节。
竹笋既是美食,又可以腌制后对外贩卖,已经成为比较优良的经济作物了。江西庐陵一带的乡民,平日里耕种桑梓稻谷,年关农闲时,还可以抽空发笋,确实是惠民之法。
那么,这个方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竹子跟熊一样,存在冬眠现象,当年关前后温度降低时,就会将全部精力收缩到地下地根鞭处,而这个时候,如果在地面上铺满厚厚地一层稻壳麦秆,再淋上少量的水,就会在地面附近,形成发酵加热“毯”效果。由于地表温度会渗透进地下,所以竹子就会相应的进行生长,嫩黄色的竹笋,也就在没有青菜的季节里生长出来啦(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整个发笋过程存在两个环节:温度必须连续几天保持低冷,否则竹子不会冬眠;稻壳麦秆的淋水量,一定要适中。过多、过少,发酵效果都不能产生。最佳的水量是50%。
靠,大家想想,现在没有温度计。稻壳含水量的测定,也没有什么仪器,因此,完全凭借经验和感觉。
那么刘梦云探索出来的八字要诀,就是在竹林深处,将一把匕首插进地里,然后连续几天前来观测,以判断竹林是否进入休眠状态。
至于含水量,同样是八字口诀:“潮而不坠,舒卷不滴。”
以这样雅言来应对农业,显然过于书卷气了,但以现在地时代背景来看,又确实不能对刘梦云过于苛求,毕竟人家还确实摸索到了真正地良方嘛。不过刚才孙耀芳随口一语,却惊醒了梦中人。
两个人走出竹林时,山窝前已经等待了好些乡民。大家推过来的独轮车上,满是稻壳麦秆,看见两位老师出来,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满怀希翼的望着他们。
“阿叔、阿婆,抱歉了,天气不够冷。让你们又白跑了!”
“没事儿,没事儿。”老乡们一边反过来安慰着刘梦云,一边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孙耀芳忽然走前一步,
“大家别走,刚才我们两个商量来着,准备把发笋的方法。编成口诀。送给你们传唱出去,大家说好吗?”
老表们腼腆的冲着两位老师笑,他们老早就想要这个口诀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刘梦云、孙耀芳两个人,就拉着老乡们,把那十六字口诀,给改编成了小调。但这个小调,似乎更加不靠谱:
“一日南风三日雪,三日南风不得绝”。这是讲温度。
“小伢崽。青渺渺,扭一扭,水落”,这是判断麦秆稻壳地含水量,让小孩子挤压淋水麦秆,滴不出水珠,就刚好适量。
不论是孙耀芳。还是刘梦云。听到老表们根据自己的解释,而编成地口谚。都有些发傻,要知道,这个口诀比刘梦云之前总结地十六字,更不具备推广性。二人相视苦笑之后,决定保留下那十六字,毕竟全中国都有竹子,全民族都喜欢吃竹笋!
“梦云兄,看来你推崇的行以当知,果然不错啊。不能做到以实务映真知,吾等士子,读书何用?”
“嗬嗬,耀芳兄所言,总是发人深省。受教受教!”
两个传统书生,送走老乡之后,面对眼前山水,都有了新地领悟,随后,两个人就要开始另一项工作了。
要说起来,这个孙耀芳同孙承宗还有点血缘关系,只是很多年前,全家就搬迁到江西居住了。考中举人后,一直科举不利,所以,也就一直在江西一带担当义师,因为他喜欢边教书边游玩,加上老孙家在政坛的影响力,所以这小子几乎是一年换一个地方,今年他来到庐陵教学之后,遇到了刘梦云,立刻引为知己。
而刘梦云,则是北京太医刘惟敬地弟弟,梦云是他的字,刘氏兄弟可算是这个时代的另类,考中秀才后,基本就放弃高考了,好容易在家族亲人的苦劝下,考了乙榜。中举人之后,兄弟二人就更加彻底的,放弃了科举这条路。哥哥是通过高明的中、西医术,成为正六品医官。弟弟则在江西庐陵担任义师,一干就是七年,误了三次考试(两次科举、一次特用)。
刘梦云除了帮助乡民读书习字之外,也没什么开销,一年十多两银子的薪水,足够他搞科研了。研究竹笋生长,只是其一。他还对米酒发曲进行了改良。惠民,不是说说就搞掂地,没有脚踏实地地深入探索,怎么可能有实效?
正因为这种“行以当知”的觉悟,让刘梦云还具备一个身份,善友教徒。
江西龙虎山的天师教,不仅是天下道士之首,还代表天庭,选拔任命全中国的城隍土地,教尊老张家,几千年来被人们称作张天师,只是这个称号到了太祖朱元璋这里,改“真人”了。不过没关系,在现在对忌讳不是太讲究的时代里,张天师这个称呼,已经悄悄在百姓中,重新叫起来了。
既然同样是道教背景,那么“善友教”要想搭建情报网,就必须借势,而张真人一家,对明廷是比较尊重的,他们对善友教的行踪,采取了消极态度,不支持,不折腾。因此善友教(情报局)在江西发展的态势最好。
而今天,孙耀芳和刘梦云要接待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善友教的玄青子。
“嘿嘿,”刘梦云苦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我前前后后,已经见过两个玄青子了,第一个让我将天师玉印送到龙虎山,以求天师教多发几张道童度牒,好行走方便;第二个,是希望我能想办法鼓动江南皇商,能够成行联号银票。今天你又带来一个玄青子。唉,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地呦!”
“呵呵,玄青子不过三字名尔,只要印信无他,吾等便把他当做真正地玄青子,又如何?”
“不过,说起来嘛。…”刘梦云负手神往,“听闻情报局的薄珏先生,也是一位以实务助国的天才,文武科技,样样精通,要是此生有幸一见,便可了却心愿喽!”
“哈哈哈。”孙耀芳仰天大笑。“我倒更想见识见识善友教尊李国梁,原本一个无他神异,不过阅世既久之神棍,却为国家贡献了这许多人才,可真真有趣!”
两个好朋友说笑着,坐在了竹林前的独轮车上,反正发笋就在这两天,老表们懒得推来推去,都留在竹林前了。使得他们随时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
现在善友教谍报组织,完全是一种雏形。仍然没有脱离那种偶像崇拜的模式。原本通过腰牌、白铜镜、暗号这多种方式。就可以分出级别地高低。但玄青子却只懂得以“托名”形式,向下面传达讯息。没得法子,道教人士嘛,最讲究的就是附体。
独轮车地声音,再次响起。远处地山坳,是个半拐弯,只听到独轮车响。还没有见到人。两个书生就立正站好,要知道。现在是农闲时节,乡民赶早“发笋”不果之后,通常去看社戏,甚至还会结伴去赌博。这时候能过来的,一定是“玄青子”。
一个标准老表,推着独轮车缓慢行来,车上堆积着麦秆稻穗,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刘梦云以秘法发笋,已经是远近闻名了,虽然只在去年大获成功,但“梦云笋”地大名,早已经远博,甚至连当今第五十一代天师真人张显祖,还特意请示天庭,提前任命刘梦云为庐陵城隍呢。单等他去世之后,就可以上任了。
所以,利用发笋来掩护接头,非常安全。
“云头苍耳!”
“如鬼畏之!”
暗号没错,来人立刻又掏出一面小小的白铜镜子,对着光照了照,一只环眼老虎地形状,落在地上。孙、刘两人立刻单膝跪倒
“弟子,参见护法玄青子!”
“传白虎法令,江南不日巨变,尔等速去南京,多方周旋,以救护卞玉京、杨文骢…等人,龙虎山世子张应京,负责接应事宜。舟船车架,皆可巨资购买。张真人一家若要跟从,可皆走东南海路赴京。特发户部本票一万两,然应先行兑换江南票号后,再用。”
“弟子,接法令!”
传令的“玄青子”没再多言,只是把白铜镜收进怀里,然后从独轮车上抽出一个大大的百宝嵌紫檀木匣,交给孙、刘二人,转身,走了。
打开木匣,里面有一张户部本票、两柄转轮火铳、三张道童度牒、还有一面白铜镜,背面的暗刻花纹,是一只白鹤。令的同时,江西赣州城大帅府上,两个身着戎常服的将军,正在密谈。
“老丘,我想到了一个逼供的法子,”说话之人,眉清目秀,白面长髯,摆明了长得少兴,根本看不出年龄有多大,但接下来说出地法子,却彻底打破了他地文静形象:
“先将人犯的头发割下来,拌进米饭里,强迫他吃下。今日不说,好,明日换他的指甲;再不说,用他的粪便、尿液;还不说,那就放血,米饭上淋一滩污血,下面还有前几日的老样,我看他说是不说!”
如此恶心变态的方法,真是亏这个英俊的家伙想得出来,完了,还兴致勃勃的探头过去,追问一句:
“怎样,这方法可好?”
老丘正是丘慧荣,他歪头看了看这位大哥,心中很是无奈。随后叹了口气,
“我到目前为止,已经抓到了五个玄青子,个个都是憋到三日之后,再有供词。这样的安顿,分明就是在打时间差,除非有当天取供的法子,否则。对你我二人都没有任何用处。”
“嗯,”英俊地变态很苦恼地揪了揪胡子,“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