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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儿。”
瑜儿一听,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点头,她便朝前走去,依旧是那几个嬷嬷上前来检查了她的身上和包袱,确认没有了问题,玉公公大声道:“宋瑜儿,验明正身,赏,缎两匹,钱十吊!”
瑜儿高兴的看了我一眼,我也对着她笑了一下,接过小太监送过来的东西,她朝着我用口型说了一句话——“等你”,便转身朝着宫门走去。
她的每一步,好像都走在我的心上,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我抬头望着玉公公手里的名册,只觉得心好像都负荷不了这一刻的狂喜,呼吸也很困难,最后竟然只能屏住呼吸,等待着我的名字从他的口中念出。
“岳青婴。”
终于,这三个字从玉公公的口中念了出来,而他自己似乎也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我,这里等待大赦的只有我一个人了,慢慢的走到石台下,抬头也看着他。
玉公公看着我,微微皱了一下花白的眉毛。
那几个嬷嬷已经走了上来,她们做这些已经是做惯了,木然的检查我的身上,一个嬷嬷打开了我的包袱,里面不过是些随身之物,还有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一包碎银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她们检查了一番之后,便朝着玉公公点了下头。
玉公公的脸色似乎还是有些不定,但这个时候也并没有别的事,他终于还是捏着册子,大声道:“岳青婴,验明正身,赏——”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一个声音大声道:“殿下驾到!”
什么?
我大吃一惊,急忙回头,却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宫墙的另一头慢慢的朝这边走过来。
他现在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已经是全副銮驾,显得气势逼人,玉公公他们一见,急忙走下来跪倒在地,我也跟着他们跪了下来,向他行礼。
阳光跃过宫墙在地上洒下了一片灿灿金色,而一双明黄色的靴子踏着那金光走入了我的视线,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终于停在了我的面前,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该你出宫了?”
“回殿下,是的。”
他转过身,看着嬷嬷手里拿着的我的包袱,像是笑了一下:“准备得很齐全啊。”
“……”这个时候,我什么话也不敢多说,只能低着头跪在他脚下,虽然极力的控制自己,却也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好像要碎掉一般。
但裴元灏却依旧淡淡的,好像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道:“你也帮了本宫不少,今天,本宫来陪你走这一段路吧。”
“奴婢不敢——”
“走吧。”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平静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即使迎着阳光,也没有丝毫温度,好像整个人都套了一个面具一般,我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却也不想在这最后的一刻出任何状况。
于是,慢慢的站起来,接过包袱,转身朝着宫门走去。
这一段路,并不长。
却好像,走尽了我一生的力气。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上,一脚踏下去,心跳才能继续,却也疼得厉害,因为身后这个人,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我的心跳。
而不知是我的心跳加重了,还是我的脚步变沉了,似乎连他的呼吸,也一下比一下更重。
终于,这一条路走到了最后,眼前便是那洞开的大门。
好像是在黑暗中行走了很长久的人终于见到了光明,那种迫切之后的虚脱,我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而我的脚步也迈得格外艰难,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就在我刚刚要迈出这一步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冷得像冰的声音——
“岳——青——婴!”
☆、299。第299章 冷宫恨 封后大典
京城的春天很美,却也很短。
抬眼看时,还是天高云朗,风吹过鼻尖的时候还带着花朵绽放的清香,可当一低头,烈日已经灼烧着背脊,带来炙热的温度,荷塘里碧叶接天,间或一株荷花亭亭而立,粉嫩的花瓣尖上染着胭脂一般的红,却在烈日的照耀下,恍若火焰。
将人从心到灵魂,都焚烧殆尽。
火辣辣的阳光照在地上,四处都散发着一种焦灼的味道,甚至连桶里的泔水,味道也更加恶臭难闻,我屏住呼吸,费力的将木桶往外拎。
才走到门口,手上一松,木桶一下子跌落在地,顿时泔水洒了一地。
一股剧烈的恶臭迎面扑来,我用袖子掩着口鼻差点吐出来,但没办法,还得收拾,便转身准备回去拿扫帚和水来清洗,免得被人看到又要挨骂。
可就在我刚要转身的时候,一个声音冷笑道:“好久不见呀。”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袅袅婷婷的走过来,身上的纱裙被风吹着淡淡飘起,显得格外的清雅,而那张美丽的脸孔上却浮着厌恶讥诮的冷笑,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岳青婴,还记得我吗?”
凝烟……?
我看着她的一霎那,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而她已经慢慢的走过来,伸出穿着绣花鞋的脚踹了一下地上的木桶,道:“在冷宫受苦的滋味,怎么样啊?”
我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有忍住,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干呕,几乎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自从那一天,裴元灏在我身上发泄了他暴虐无尽的欲望之后,我硬生生的被他折磨得昏死过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来了这里——冷宫。
不是没有来过,也不是不知道冷宫的日子不好过,但日子再不好过,也要过。
我怕的,只是那种彻底的绝望,眼前再无一线光明。
在我被送进冷宫的三天之后,裴元灏继承大统,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天盛,尊其父为太上皇,行御笔朱批,大赦天下。
在冷宫,能得到的就只有这样的消息,而别的时候,便是干活,无休止的干活,从早上一睁开眼开始,便要清洗昨夜宫中各处送来的马桶,然后是打扫各处的清洁,到了下午还要洗衣服,拎水浇灌花园,一直到深夜,还有嬷嬷们交待的针线活。
在这样的生活中,我能见到冷宫外来的人并不多,凝烟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口气,这样的表情,跟我说话。
刚刚的一阵干呕,我连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只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而凝烟冷笑道:“哟,看来,你还挺享受的嘛。”
我抬起头看着她,淡淡道:“女官大人,有何吩咐。”
她的一身侍从女官的打扮,我并不陌生,从我被关进冷宫后她第一次耀武扬威的出现时,就已经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岳青婴,你别在我面前装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凝烟尖着嗓子指着我骂道:“亏我把你当成好姐妹,你就是这么帮我的,你什么都没跟殿——皇上说,你想害我永远被关在这里受苦是吧!”
我有些茫然的抬眼,看着她那张秀丽的脸上,全然陌生的恶狠狠的表情。
“现在呢?被关在这里的是谁?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觉得好笑,微微挑了一下嘴角。
这些日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凝烟自从知道了我没有帮她去给裴元灏求情,便常常到冷宫来对我辱骂一番,只是我现在已经置身在冰窖里,不在乎人再给我泼一头冷水。
于是,转身便要默默的离开。
凝烟见我毫无反应,便追上来一把揪住我:“你给我站住!”
“女官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
见我一脸油盐不进的表情,凝烟气愤不已,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我说道:“岳青婴,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把你关在冷宫吗?”
“……”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冷宫,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回想那些夜晚,如噩梦一般,我原本漠然的眼神也微微的颤抖了起来,而她像是找到了我的弱点一样,兴奋的眼睛都有点发红。
“不妨告诉你,是我跟皇上说,你撒了谎,在皇上临幸姚映雪的那天晚上,你偷偷跑到冷宫来呆到半夜!”
什么?!我一下子睁大眼睛,回头看着她。
凝烟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没想到吧,你是不是还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是我告诉她,你身为宫女,却不顾禁令,偷偷跑进冷宫……”
她后面再说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那一夜的事,除了我和他,还有死去的姚映雪,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我一直不明白的是,裴元灏为什么会知道那一夜的人是我而非姚映雪,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是凝烟。
我的指尖都在发抖,看着她,一字一字的道:“是你告诉他,那一夜,我来了冷宫?”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牙齿几乎咬得格格作响,柳凝烟从来没有见过我生气的样子,一时间似乎也有些愕然,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但立刻说道:“没错,是你自己欺骗了皇上,那是欺君之罪,我不过是——”
啪!
狠狠的一记耳光重重的扇在了那张白皙而秀丽的脸上,柳凝烟被我打愣了,道:“你——你——”
打了那一耳光,我的手也在火辣辣的疼,可再疼,可比不上心里的绝望。
“你敢打我!”她大概也没想过,身为堂堂的侍从女官,居然会被我一个已经关在冷宫的宫女动手打了,顿时气得脸都青了,冲上来就要对我动手,可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声音道:“干什么呢?!”
回头一看,却是冷宫的钱嬷嬷,她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凝烟一眼。
凝烟看着她,也是一脸愤恨的表情。
当初她在冷宫的时候,没少被钱嬷嬷欺负,我每个月的俸禄,也有不少帮她赔进了这位老嬷嬷的腰包里,所以两个人相见都有一种分外眼红的感觉。
钱嬷嬷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柳女官呀,怎么,又来看你‘好姐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