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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尸体都收拾了吧。”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上面响起,叶梦鼎倚着二楼的栏杆,淡淡的说道,“死难的店中伙计、家中仆人、护卫亲兵,且都替老夫厚厚抚恤,他们皆因老夫而死,但愿入九泉而得解脱吧。此间事情暂且掩下,不可声张。”
“遵令!”叶应武和杨宝等人急忙应道。
目送便宜爹爹缓缓而去,叶应武皱着眉头重新环顾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也不禁更加纳罕,这些武功低微但是悍不畏死的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头,只是不知道他们自己是否清楚此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在幕后那人,又是何方神圣,竟然敢轻易便打破两大党派之间好不容易达成的微妙平衡,在那朝野上下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远烈,你且上来。”突然,叶梦鼎又转回来,淡淡说道。
叶应武知道便宜老爹已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把这件事情一笔带过,所以做了个让杨宝收场的手势,自己快步上楼,却发现叶梦鼎只是让自己一人进屋,明显也是自己人的文天祥都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打量着满是尸体的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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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带上。”叶梦鼎淡淡说道,便坐回椅子上,屋子里面守卫的几人已经退去,窗户也紧紧的关上。叶应武关上门走过来,说实话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和便宜老爹独自相对。
将佩剑放在桌子上,叶应武只是瞟了一眼就发现自己的便宜老爹绝对也非等闲之辈,他所坐的地方正在阴影中,就算是窗户外面有人想要借助烛火光芒的倒影发射箭矢,也不过是徒劳。
一直是以风轻云淡或者满腔热血的形象示人的叶梦鼎,难得的正襟危坐,白眉微蹙,不过白眉之下的目光,依旧是如同往常一样的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和他对话者的心灵。
叶应武轻轻吸了一口气:“爹爹是否已然知道来者是谁?”
叶梦鼎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诧异,反而流露出一丝欣赏,旋即微笑着说道:“不知我儿可曾知道‘皇城司’与‘走马承受’。”
“什么?!”叶应武猛地惊呼一声,心中一震。
如果说普通人还不知道这两个机构是做什么的,那么作为一个历史系的毕业生,叶应武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从汉朝的“直指绣衣使者”、“校事”,再到唐朝的“丽竞门”、“不良人”,一直到明朝已然是集大成的两厂一卫和九边“夜不收”,各种密探间谍组织在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上扮演着或微不足道、或浓墨重彩的角色,这些谍报组织一直是各大王朝统治着极其重视的一环,以作为巩固江山不可或缺的手段,而在宋代,与之相对应的,便是“皇城司”和“走马承受”。
名义上皇城司所负责的只是保卫皇城的安全,但实际上其内部是一个将大网洒满全国甚至北方各地的情报机构,而走马承受则主要是负责收集地方大员的消息以呈报皇帝,从而减少大臣拥兵自重的可能,皇城司和走马承受一个针对外虏保卫、己方政要首脑,一个清剿内部、确保机制运行,和明朝的两厂一卫职能重复相比,显得相得益彰、井井有条。
叶梦鼎突然提到这两个最为低调的情报机构,饶是叶应武也忍不住被吓了一跳,因为纵观大宋上下三百年,这两个机构实际上更多地是履行其明面上的责任,一个安安稳稳的保卫皇城,一个认认真真的监察百官,背地里他们到底都做了什么、机构有多么庞大,却是正史根本无法白纸黑字记录下来的。
咬了咬牙,叶应武轻声说道:“孩儿不才,却也听人说起过。”
大宋这两个机构和明朝的两厂一卫一样,虽然暗地里如何履行职能不为人所知,但是其暗地里具体有什么功能确实很多人知道的,所以叶应武即使是失忆了,有人为他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异常的事情,所以叶梦鼎也没有怎么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自艺祖以来,大宋立国三百年,走马承受实已形同虚设,而那皇城司,却因为宁宗的鼎力相助,有坐大之势。老夫等人也曾以此劝谏过理宗皇帝,奈何当时圣人未曾采纳,现而今皇城司愈发庞大,且虽然名义上听令于官家和姓贾的那人,但实际上也不过是阴奉阳为,其到底想要做什么,是为了自保还是有其他阴谋,却又无人可知。老夫虽然为官四海,却也扪心自问未曾有一件事情对不起这天下苍生,这一次能够集齐如此规模人手,想来也不是哪位普通的冤家对头。”
叶梦鼎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叶应武哪能听不清楚?但是既然自家便宜爹爹不想说出口的事情,叶应武自然不会傻里傻气的说出来,当下里便微微点头:“孩儿明白,只是不知道爹爹想要如何处理此间事情?毕竟此时可大可小······”
见到儿子没有因为自己遇刺就火冒三丈,原来的暴躁脾气显然已经好了不少,叶梦鼎心中对于这个小儿子的喜爱更重三分,捋着雪白的胡须笑道:“宁事息人,自然最好,毕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老夫和你几位叔伯尚未在这江南西路立稳脚跟,如果贸然招惹树大根深的皇城司,无疑自寻死路,不如守株待兔,既然皇城司想要挑拨离间、浑水摸鱼,那便看看他们是如何行事。”
叶应武本来就不想没事有事的招惹大宋的情报组织,这跟后世没事有事的招惹中央情报局有什么区别?不过若是以后皇城司得寸进尺,那么也用不到叶应武出手,叶梦鼎等人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又怎么是易与之辈?
“老夫倒要看看,挑拨老夫尚还算好,若是挑拨离间那姓贾的,你们可有这份胆量?”叶梦鼎轻声说道,脸上的笑容总有些高深莫测的感觉,饶是隔着桌子的叶应武见到了也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寒战。
皇城司,皇城司,这风雨夜里,和这大宋第一情报组织短暂交锋,其间的种种玄奥,总令人心惊胆战。
既然便宜老爹想要守株待兔,而且想来皇城司在这里受了挫折,下一次肯定要去挑拨离间贾似道,所以叶应武在反复叮嘱杨宝要加强戒备之外,也没有什么真的要放在心上的。
第二十章滕王阁上点江山
次日拂晓,叶应武风尘仆仆,马蹄踏在了隆兴府边界上。
昨夜的事情已经草草遮掩下去,甚至就连饶州知州、通判都不知道叶梦鼎就在自己的治下遭遇了此刻的暗杀。至于叶梦鼎为什么要把事情压下去,叶应武固然是心知肚明,以文天祥的聪明才智和见多识广也能猜想到一二。江万里等尚未在江南西路站稳脚跟,这个时候哪怕是有一个官位低微的直愣性子没有想明白这场刺杀后面的弯弯绕绕,就有可能引爆这南宋末世的最后一场天崩地裂的党争。
心中思绪万千,叶应武也没了观赏风景的兴致。
雨已经停了,远方的白云之中隐隐约约悬挂着一道彩虹。
隆兴府治所在——南昌县已经遥遥在望,如果算上前世,叶应武也算得上是故地重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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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阁下,赣水北流。
回想当年王勃于此挥毫泼墨,书就锦绣文章,饶是叶梦鼎这等岁数的老人,心中也为之豪迈,更不要说文天祥、叶应武等年轻气盛的晚辈了。哪怕是历来不解风情的杨宝等随行亲兵,在这俯瞰赣鄱大地,接受万方来潮的高楼之下,也不由得肃然恭谨起来。
此时的滕王阁是洪州知府范坦于大观二年重修,此阁“崇三十有八尺,广旧基四十尺,增高十之一。南北因城以为庑,夹以二亭”,恰恰后世的滕王阁正是仿照宋代的图纸重建,所以叶应武此时站在那高高台阶之下,仰头看去,风景和记忆中的竟然相差无几,心中自然是感慨万千。
想当初,青山依旧,赣水北流,自己陪着一帮子死党和貌美如花的不知道第几任女朋友来此处,迎风长啸,意气风发,曾几何时,故地重游,物非人非,这七百年前的南宋末世,竟只剩下自己一人孤独前行,想要一己之力,挽住那天倾。
此时,三名衣带飘然的老者面带微笑,仿佛仙风道骨一般,已经健步迎下高阶,丝毫不见老态。居中的反倒是官职最低的江万里,左侧是王爚,右侧是章鉴,这三人不但是天下士林的领袖、贾似道视为眼中钉的对手,更是现在这江南西路或明或暗的统领者。
当然,现在又要加上叶梦鼎了。
四名久别重逢的老人在气势巍峨的高阁之下相会,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士林的一大盛事,而也正是因为这带有历史性重大意义的滕王阁之会,四人被后世学者尊奉为“四贤”,自此血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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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高阁之上,彩带飘飘,舞女们唱着王勃的《滕王阁诗》,翩然起舞。舞带依依,歌声漫漫,竟然也有诗中之意。
在这歌声中,仿佛又回到了那场震惊华夏的宴会上,那个举杯高歌的少年,那双炯炯异彩的眼睛,那道孤傲卓然的身影,还有那独属于大唐的三千繁华、十丈软红。
只是,只是,江万里他们难道竟能不知道,这朗朗的诗歌中,却饱含着物是人非的痛楚?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所有人就在这歌声中相互寒暄,相互敬酒。
叶梦鼎远来是客,不由分说被请在上座,剩下三人分坐左右。江氏三昆玉剩下的两人——江万载、江万顷则奉陪在末席。至于叶应武等晚辈本来就相互熟络,加之坐在上桌的几名前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约束,也就随意的散坐在四周,抛却了什么规矩。
江镐的伤势已经好了,哈哈大笑着和王进、章诚等人死死地按住叶应武灌酒。文天祥和叶应及虽然于心不忍,但是也知道自己上去阻拦也是徒劳,索性也就有着他们去了。
至于江氏家族的如江钲、江铎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