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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夫人眼泪滴落下来,“之前不敢提起,只因家丑不可外扬……”说着话抽泣出声,“恨不能一死了之,又舍不下儿子,儿子尚未成亲,我怎么能……”张夫人哽咽着,终忍不住啕号大哭。
咚的一声,金定拳头重重砸在墙上,撸袖子道,“欺人太甚,我会会这二夫人去。”青鸾喝一声金定,对她轻轻摇头,金定愤愤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宠妾灭妻在殷朝可是大罪,我非去不可。”
张夫人停了哭泣,忙忙摆手道,“你们三个姑娘家,哪惹得起她,快走吧,快走……”抹着眼泪起身来轰她们,珍珠迟疑看着青鸾,“姑娘,我们管还是走?”
“走。”青鸾一咬牙,率先出了屋子,金定追了出来,涨红着脸拦在她面前,“青鸾怎么忍心……”
青鸾压低声音,“那张员外家产万贯,想来家丁众多,你去了又能如何?纵使你身手厉害,能以一挡十,还能以一挡百吗?”金定摇头,“可是,张夫人为人慈和,她那样受苦,我们既遇见了……”青鸾摆手,“鲁莽的义气只会害人害己,倒不如在路上给桑驿丞去信,托了县令帮忙,我们到了东都,也可给张家公子送信。”
金定喊一声珍珠,三人上了马齐齐回头,那莲叶搀着张夫人也出了茅屋,张夫人脸上泪痕未干,强装出笑脸与她们挥手。
金定和珍珠勒紧马缰看着青鸾,青鸾驾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走了十多里不见人烟,眼看天色将晚,珍珠迟疑道,“要不,我们退回茅屋去?”金定点头说可,青鸾摇头,“向前走就是,说不定就有村庄。”珍珠犹豫道,“可是今夜天色阴沉,一丝光也没有,若是没有村庄,这荒郊野外的……”
青鸾道:“此地大树甚多,若天色全黑,我们可爬到树上过夜。”
二人说一声好,金定跃跃欲试道:“还没住过大树,定是十分过瘾。”
又行一里之遥,前面出现星星点点的灯光,间或可听到汪汪的犬吠,三人惊喜着下了马,珍珠吁一口气,“还是姑娘英明。”金定嗯一声,“我倒想住树上呢。”
青鸾笑着示意珍珠,珍珠叩开村头第一家的院门,想要问一问地保家何在,前来应门的人将门开一条缝往外一瞧,大喊了起来:“夫人,是白日里那三位姑娘。”
喊着从院门缝里闪身而出,手中提着的灯笼往上一举,对惊呆的三人笑道:“三位姑娘不认得我了?我是夫人身旁侍奉的奴婢,叫做莲叶。”
☆、38。 困局
青鸾伸臂拦住欲往前的金定,笑道:“张员外家财万贯,府上理当深宅大院亭台楼阁。”
莲叶摇头:“老爷崇尚节俭,不忘贫苦出生的根本,一直住在此处,此处便是张家庄。”
青鸾蹙了眉头,张夫人已闻声而出,双手合十道:“既又重逢,想来是我们的缘分,天色已晚,三位姑娘留宿一宵,明日一早上路,请吧。”
张夫人比手相请,青鸾朝金定与珍珠微微颔首,既躲不过去,便安然处之。
张家庄从外看是村庄模样,进了院门别有洞天,院与院相接相连,每一个院门处都有强壮的家丁把守,再往里走,烛火渐渐通明,说笑声歌声丝竹管弦之声纷杂入耳。
张夫人引领着三人进了正房,分宾主坐了,笑道:“无处可去,少不得老着脸皮回来,能招待三位姑娘,我心中欣慰。”
笑着又叹气,珍珠忙出言安慰,金定低头看着脚尖,青鸾不着痕迹打量屋中陈设,素净雅致,正中供着高耸的佛龛,檀香袅袅,张夫人依然是素衣木簪,只是神情已不复茅屋中的凄惶,反添了从容笃定。
青鸾笑道,“倒想见见府上的二夫人。”珍珠附和道,“就是,看看她可是三头六臂吗?”金定依然盯着脚尖怔怔出神。
张夫人笑道:“老爷重规矩,过会儿晚餐,一大家子都能见着。”
说着话喝几口茶,就听外面起了鼓声,莲叶进来道:“夫人,用饭时辰到了。”
张夫人站起身说一声请,走在前面笑道:“府上人多,别慌。”
一直来到居中的庭院,居中一座高耸阔大的广厦,进去了就见一人一几围坐着,看到张夫人进来都恭敬站起行礼,张夫人嗯一声:“都坐下吧,怎么?老爷和二夫人还没来?”
有一位女子怯生生道:“二夫人去巡视店铺,老爷身子不爽利,白日里又发几通脾气,妾几个与孩子们都吓死了。”
张夫人笑笑,“过会儿他就舒坦了。快去请,传我的话,就说有娇客临门。”
一声娇客,青鸾听得眉尖一蹙,身旁的金定脚下一滑,顺势抱住了青鸾,在她耳边小声道,有诈。青鸾微不可察点了点头,金定站直身子嘻嘻笑道:“这地板光可鉴人,镜面一般,险些将我摔个跟头。”
张夫人说声小心,笑道:“还请入座。”
青鸾隔几瞧着张府这些妾室,个个都是秀丽之姿,只是卑微怯懦,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几个孩子倒是活泼,聚拢在一起低声说笑。
随着一声通传,张大善人走了进来,中等个头面皮白净身材圆胖,颌下一绺乌黑的山羊胡子,修剪得干净整洁,瞧见青鸾眼神骤亮,哈哈笑了起来,来到张夫人身旁坐了,抚着胡子笑道:“辛苦夫人了。”
眼睛却不看张夫人,直盯着青鸾,青鸾假装不察,敛着双眸微微低着头,张员外又看向金定,一脸的欣喜,再看珍珠,满意得嗯了一声:“夫人此行不虚。”
张夫人这才笑道,“家中有客,老爷还不见过?”张员外笑道,“瞧见了瞧见了,都生得如此俊俏,尤其是那位小娘子,神仙之姿,我惊得都忘了说话了。”
说着站起身朝三人团团做三个揖:“敝人姓张,名唯善,得见三位姑娘,实乃三生有幸。三位姑娘尽管在舍下住着,愿意住多久就做多久,每日里美食珍馐款待。”
三人回了礼,青鸾说声叨扰,入席用饭,张员外不时拿一把镶金小玉梳梳理自己的胡子,几位妾室只敢略略用几口,孩子们自从张员外进来,老鼠见了猫一般,只吃几口便都说饱了,张员外一摆手,那几位小妾与孩子们如蒙大赦,瞬间不见了踪影,广厦间只剩张氏夫妇与青鸾金定珍珠。
张夫人唤声老爷,张员外笑道:“你知道我的性情,好吃的总留到最后。好几年没有尝鲜,今夜先来最新鲜的。”
说着话眼睛直勾勾看向金定:“不若寻常女子之娇弱,这长腰,怎么都折腾不坏,好,很好。”
青鸾唤一声员外,张员外忙不迭笑:“小娘子尽管吩咐。”
青鸾笑道:“我想为老爷吟诗助兴。”
张员外啪啪啪鼓掌:“好好好,小娘子竟会吟诗?这个新鲜。”
青鸾启口道:“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话音未落,金定脱兔一般窜了出去,一把揪住张员外的衣领,另一手握着匕首抵在咽喉处,咬牙道:“老贼,你欲如何?”
张夫人脸色一白,青鸾唤一声珍珠,珍珠扑过去将她脸朝下扑倒在地,脱了袜子塞入口中,张夫人呜呜哝哝挣扎,金定抽出张员外腰带递了过来,珍珠干脆利落将张夫人手脚绑在一起。
金定看着张员外:“快说,否则将你头发一根一根拔光。”
青鸾一笑:“他最宝贝他的胡子。”
金定下手用力一揪,胡子被扯下一绺,张员外疼得一声嘶叫,青鸾扯出巾帕堵住他嘴,笑道:“我来说,若说得对,你点头,不对,你就摇头。”
张员外不说话,金定又是一扯,张员外下巴上冒出点点血珠,疼得不停摇头,待看到沾血的胡须,两眼一翻险些晕厥过去,金定手中匕首拍拍他脸,他清醒过来,青鸾指指张夫人:“可是她故意设计,诱我们入庄?”
张员外点点头,青鸾又问,“那些小妾,都是如此骗来的?”张员外又点头,青鸾哼一声,“最小的妾室也已二十五六,你们夫妇近十年没有行此勾当?”张员外又点头,金定瞠大了眼,青鸾如何句句猜中?青鸾又道,“你们收手,可是因为在东都为官的大公子?”张员外点头,青鸾一笑,“是啊,儿子年纪渐长,又是明事理的读书人,你们自然要收敛,如今他在东都为官,你们便又故伎重演。”
指一指张夫人,“她如此做,是为了讨好你?”张员外摇头,青鸾讶然,想了想对他道:“若大声叫喊,就将你的胡子全部拔光,日后再也长不出来。“张员外忙忙点头,青鸾取出他口中锦帕,“她不为讨好你,又为何如此?”
“我与夫人是天做一对地造一双。”金定呸了一声,张员外忙道,“我喜欢青春貌美的小娘子,过几年不尝尝新鲜,便夜不安寝食不知味,夫人她,喜爱玩儿猫捉老鼠狼扑小羊的游戏,前几个都是在茅屋中就得手,这次竟然要在家中等候,可见夫人这次玩儿得过瘾。”
张夫人奋力撑起脑袋,连连点头满面红光,似乎十分兴奋,珍珠一掌击在她后脑勺上,愤愤骂道:“过瘾,让你过瘾。”接着又连击几下,直将张夫人击得晕了过去。
金定又揪张员外一绺胡子,张员外一声嘶叫,珍珠冲过去闩了门,青鸾警觉看向屋外,竟是寂无人声,笑一笑看向张员外:“今日的情形,你欲如何?”
张员外忙忙摆手:“三位小娘子既不愿意,敝人绝不强人所难,敝人不喜用强,敝人喜欢你情我愿……”
啪得一声,金定手中匕首怕在他嘴上,青鸾沉吟道:“如今天黑,雨后又道路泥泞,就算逃也逃不远,歇息一日天亮再走,揪着他的胡子离了这泸州地界再说。”
金定说好,珍珠又扯了张夫人腰带将张员外绑了,另一只袜子脱下堵了嘴,将夫妻二人并排倒扣着,金定手捂了嘴,叽叽咕咕笑了起来:“象两只粽子,又象两只大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