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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稍加煽动,暴动会更加迅速地蔓延。”安瑟斯顿了一顿,对上皇帝的眼睛,“而且,从帝国将新领土纳入版图的这一刻起,它的人民便是亚格兰的人民。而军队,是为了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存在,他们的剑只能挥向敌人与叛徒,一旦沾染人民的鲜血,便是国家堕落的开始!”
“呵!”他的话音未落,米亥鲁已是一声低哼,“安瑟斯哥哥实在是太仁慈了,就算是那些无知的民众被有心之人煽动,那也是他们的愚蠢所致,帝国二十多年来的耕耘怀柔,还不能够令他们怀有感恩,难道此刻软绵绵的谈判便可以让他们放下仇恨与武器了么?”
“杀戮可以让人畏惧,却不能够征服人心!”安瑟斯却是冷冷道了一句,看向他的目光甚是锐利,“这次我们以血腥暴力镇压了叛乱,那么下一次呢?这场杀戮会成为民众心中的刺,永远无法成为亚格兰真正的子民!”
杀戮可以让人心生畏惧,却不能……真正聚拢人心。
柯依达微微抬了抬眼睑,望着眼前的慷慨陈词的青年,想起曾经有人说过的类似话语,隐约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是安瑟斯。”皇帝未动声色,“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以目前的情形,□□很快便会波及三省全境,甚至席卷整个新领土。”
“正如姑姑所言,我们应该加强两大军区的军政管制,封锁□□三省与外界的联系,同时出动兵力对各大公路要塞进行控制,但是中央需要派出一位具有威望的重臣,一方面有效控制军队的调度,一方面查清事实真相,找出症结所在,开展有效的谈判,在尽可能减少伤亡的前提下解决此事,虽然听起来麻烦了一些,但这是最能避免流血与损失的办法。”
“那样的话,朕要对这位钦差人选寄予极大的希望才是。”皇帝没有立刻表态,却是淡淡勾了下唇角:“既要对两支军队具有绝对的影响力,又要具备出色的谈判才华,成功与否,极大程度上取决他主观的睿智。”
安瑟斯没有说话,光影交织之下,看不清皇帝脸上的神情。
“不如你去试试如何,安瑟斯。”
蓦地皇帝开口,像是漫不经心的口气,却是让所有的人出乎意料。
“父皇!”
安瑟斯张了张口,讶异的神情写在脸上,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而对面的米亥鲁已经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眼底有莫测神情的交织。
柯依达略略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怎么?”皇帝却是坦然自若地看他,“方案是你提出来的,没有信心么?”
片刻之后,安瑟斯已经恢复镇静的表情。
他站起来,立定,敬了一个军礼。
第121章Chapter116试炼
“这么快便要动身回去了吗?”
“迦兰□□,陛下虽然还没有下达调令,但西防军和北疆军绝对责无旁贷,我身为西防军军长自然要回去坐镇。”
会议结束之后,海因希里索罗公爵并没有向其他军长一样回到自己下榻的驿馆,而是进宫看望了巴琳雅公爵夫人,顺便向姐姐辞行。
一年一度的七军会议是姐弟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见面机会,对于这一次公爵明显被压缩的行程,巴琳雅夫人显然是不无遗憾的。
“米亥鲁殿下呢?”
“被陛下留下用餐了。”听他问起,巴琳雅勾了勾唇角,“听说今天的会议,陛下让他和安瑟斯殿下列席了?”
“皇子们都已经成年,也该开始历练了。”海因希里只挑了挑眉。
毕竟皇帝的膝下只有两位皇子,不出没有意外的话,下一任主君的人选必然将在这两者之中选出。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只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
巴琳雅却是心下一动,略略抬了抬眉,看着自己的弟弟,想了想方才开口:“海因希里……”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衣着考究的蓝发青年低着头大踏步地进来,低垂着眼睑,脸色却是冰寒,仿佛是没有料到客厅里还有人在,显得微微吃惊了一下。
他的脚下微微一顿,脸上的线条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是没有说什么,自顾低着头穿过厅堂走向自己的卧室。
“米……”
对于他的失礼,巴琳雅皱了皱眉,刚想要起身,却被海因希里拦了下来:“我去吧。”
“米亥鲁殿下……”
“都给我出去!”
帝国年轻的皇子一路走进自己的卧室,厉声喝退随身的侍从,终于不在掩饰从刚才开始便压抑已久的怒意,挥手拂去茶几上的杯盘,精美的瓷器发出清脆的响声,踉跄率在华美的地板上,支离成四分五裂的碎片。
他站在落地的穿衣镜前,伸手扯掉黑色的事务官制服外套,然后去解天蓝色的领巾,一时却没法解开,他不耐烦得扯了扯,眼底竟有几分狰狞的躁意。
“这样会变成死结的。”
男人低沉的声线冷冷响起,年轻的皇子怔了一下,望着镜子里不知何时出现的西防军军长的倒影,表情停滞了片刻,慌忙地转身立定,略略低了低头:“舅舅?”
海因希里淡淡地看着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你失态了,殿下。”
米亥鲁已经收拾起自己的情绪,下意识地避开舅父的目光:“抱歉,舅舅。”
“你已经很久不会如此。”海因希里看着他已经恢复平静的脸,“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如此介意?”
而米亥鲁沉默了一下:方才开口。
“父皇决定,任命安瑟斯为钦差大臣,全权处理迦兰□□,必要时可以调动西防军和北疆军的兵力。”他停顿了一下,如愿看到西防军军长的脸上流露出来的讶异神情,“估计明天,就会发布正式的任命了。”
海因希里一时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灯火通明,映在他湖色的眼底,益发显得不可捉摸。
“柯依达公主事前知道吗?”
“看姑姑的表情,应该也很吃惊。”
“是吗。”海因希里沉默了很久,方才道了一句,转身踱到窗前,“与我之前想得有些出入。这次□□情况复杂,单纯的武力镇压和安抚都无法起到作用,中央必须派出有足够威望和权力的人代表皇帝处理此事,不仅需要足够的智慧和手段,还要在军政两界拥有压倒性的权威,我以为这个人选应该会是柯依达公主殿下,她既是皇室成员又是帝国重臣,深孚众望,有足够的手段以皇帝半身之姿杀伐决断,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只是没有想到……”
他望着窗外深浓的暮色,深深吸了口气:“不过安瑟斯殿下身为陛下的皇子,作为平乱的钦差也并无可能,毕竟他皇族的身份也足以代表皇帝陛下本人,这一点并无区别。至于成功与否,便要看他的能耐与造化。”
“可是舅舅……”米亥鲁低着头,皱了皱眉,话没有说下去,隐没于袖口的拳头攥紧许久,终于松开。
“你是想说,既然安瑟斯殿下可以的话,你为什么不可以?”海因希里没有回头,却是淡淡抬了下嘴角,在胸前抄起手来,“殿下,安瑟斯公爵虽然贵为皇子,可他的少年时代是在军校严苛的训练中度过的,有过四年多的军队实战经验和来累积起来的武勋,这一点,你确实比不上他。”
“可是当年,也是父皇不让我进入军队的!”年轻的皇子咬了咬牙,眼底有隐忍的不甘,“舅舅,我并不是计较这一次的得失,安瑟斯这些年来已经在军中享有盛誉,如果这一次他立下大功,那么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海因希里没有说话,只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外甥,目光平淡如水。
“米亥鲁。”西防军的军长换了称呼,叹息了一声,有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你还是太年轻,遇事未免沉不住气,当年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不记得了吗?”
年轻的皇子微微愣了愣,没有说话。
“我确实有听说,陛下近年来的旧疾复发,行政部臣僚已经有人进言皇帝早立储君。”他淡淡地道,“但是殿下,这只是个开始而已,至少目前为止,在你二人中间,陛下并没有任何的偏向,只是在慢慢观察挑选合适的人选而已。之后还会有更多的试炼,那才是你应该真正关注的。”
海因希里看着他,湖色的眼底目光深迥,直直射入对方苍冰色的瞳眸深处,而后者抬头定定地看他许久,终究是长长叹息了一声,低下头去:“是,舅舅。”
海因希里出来的时候,巴琳雅已经在宫廷的走廊里等候了很久。
彼时暮色已经深浓,远远可见各处宫殿里点起的灯火,淡白的月光披洒下来,在地面和栏杆上镀上一层清冷的色泽。
“已经没有事了,姐姐。”
海因希里轻轻道了句,示意自己的姐姐不必担心。
而公爵夫人却只是静静的看他,整个人沐浴在深浓的暮色和淡淡的月华里,眉宇之间有莫名担忧的神情。
“海因希里。”她道,“我想,我是可以相信你的吧?”
“姐姐?”公爵楞了一下,轻轻地笑了起来,“姐姐说什么呢,米亥鲁是我的外甥,难道我会害他?”
巴琳雅只是微微摇头:“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不过,从小便自视甚高,喜欢争强好胜。我记得那一年他和安瑟斯殿下因为言语不合打架,结果被皇帝陛下打了几十板子,被送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嘴上却仍然不肯认错,是你开导了他很久,从那以后起居然开始慢慢改了自己的性情,变得进退有礼,懂得忍耐和谦卑,可是我知道他骨子里的骄傲和野心。但是海因希里,作为一个母亲,我只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平安幸福的度过一生,而不是为了权力和欲望在险恶的斗争步步惊心,得不到一丝安然。”
海因希里沉默了很久。
“姐姐。”然后他道,“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永远不会飞翔,一旦离开主人的精心饲养便会无法生存,而苍鹰把雏鹰抛出鹰巢,正是为了让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