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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饱么,快撑死了。苏凤竹刚要回答,却不防重重地打了个饱嗝出来,她赶紧捂住了嘴。
“看来是饱了。”周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叫人把剩下的饭食撤走。又把弟妹们赶走:“再看她要害羞了。”
房间内一时安静起来。周玄就觉着头脸发热手足发僵。方才着急之下敢一把把她抱走。现下没事儿了,他却不知该如何拉进与她的距离。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半天他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谢殿下。”苏凤竹低眉垂目道。
“你别叫我这个,听着别扭。”周玄道:“你以后,就叫我玄哥吧。”这话说出来,掌心已经汗湿了。
“妾不敢。”苏凤竹却道。
周玄尴尬的挠挠头:“我今早去找你,原是想和你说,我爹已经答应了,今晚上就让咱俩拜堂成亲。”
苏凤竹忍不住疑惑地眨眨眼:这是什么鬼?
“但是我才想起来,我光顾着高兴了,却没有问过你,你可愿意嫁我。”只听周玄又道。
苏凤竹此时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又是满脸黑红,神色欢喜,恰似昨天冲着自己作揖时候的模样。
到底是乡野里才出来的小子。她心想。
“我出身村野,原是配不上你这样仙子一般的人。可我爹当了皇帝,我以后也一定努力上进——呃,虽然我爹夺的是你爹的天下,我会对你好补偿你的。。。。。。”周玄看她不说话,心里有些慌,颠七倒八地道:“总之你到底愿不愿意嫁我?”
他偌大个人,一副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局促不安的样子,倒让苏凤竹倒起了两分戏弄他的心思。
于是便以手支颌,闲闲问他:“殿下为何会想娶我呢?”
周玄想也不想便道:“昨天那么多姑娘,多是一副害怕的模样。也有不害怕冲我笑的。只有你,神色与她们都不同。怎么说呢,我以前邻居里有一位贤惠的大婶,家里上有病弱老人,下有五个孩子。她每天都家里家外忙的不行。可是当她终于把所有事儿都忙完了,停下来喘口气歇一歇的时候,就是你那般神色的。我就想着,你定是会和那位大婶一样贤惠。”
苏凤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倒有些听愣住了。“我会和那位大婶一样贤惠?”她重复了一遍周玄的话:“难道你不曾听闻,我苏凤竹,在这皇宫内外,是怎样一个名声么?”
“听说过了。”周玄坦然道:“只是我实在不能相信。。。。。。”
“如果我说都是真的呢?”苏凤竹截住他的话,歪头看他:“你还要娶我?”
“那嫁了我以后就都改了吧。”周玄诚挚地道。
“如果改不了呢?”苏凤竹挑挑眉。轻佻地道。
周玄一把按住她的肩,严肃地瞪着她:“我会管教你的。”
苏凤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跟他较什么劲儿啊。只顺着他,待机而为就是了。
“那你是愿意了?”周玄这是第一次见她笑,顿时眼神都直了。
“殿下顺心遂愿便好。”苏凤竹淡然道。
周玄看她这样,按住她的手僵硬地收了回去:“总之,我们先拜堂成亲吧。”
“是。”苏凤竹应一声。
周玄把一本小册子放到她面前:“这是我来这儿后我爹给我的东西,都放在隔壁屋里,全给你当聘礼。你爹既没了,娘和兄弟又逃出去了,你便自己个儿收着吧。”
苏凤竹翻开看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是觉着少了么?”周玄这次给她笑出了一身汗。暗自懊恼这聘礼多少原该先和他爹商量过的。人家到底是公主,自己看着是泼天的财富,许在人眼里就不够看了。
“并没有,谢殿下。”苏凤竹道。
她神色非喜非悲,周玄有点琢磨不透她心思。但看着她并没生气着恼,心下稍安。踌躇了一会儿,到底从怀里掏出一物:“这些都是我爹给我的,我,我自个儿,没攒下什么家产,就这个。。。。。。”
他宽大手掌上托着的,是一只牡丹样式的银簪。打制手法粗糙,样式更是土气的很。这样东西,不说在这皇宫里,就是这京城里小门小户的姑娘,怕都看不上眼。
但现在苏凤竹哪儿会在这种小事上费心思。周玄给她,她便伸手接过,插在发上。
倒是让周玄喜不自胜,想这媳妇果然没看错,又听话,又随和,又不争长论短。
☆、成亲(一)
“陛下,您听说了吗,昨儿个那苏凤竹不知怎地触怒了大皇子殿下,被赶去了掖庭。今儿个一早,就刚刚!大殿下却又后悔了,亲自去了掖庭,把苏凤竹一路抱着回了含冰宫呢!倒没看出来,大殿下,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呢!”这天景泰帝一踏进陈夫人的玉华宫,陈夫人迎面给他噼里啪啦来了这么一通。
景泰帝不耐烦地掏掏耳朵:“整天介就知道打听这些鸡零狗碎的。怎地,你是想说朕的玄儿举止不端惹人耻笑?”
陈夫人的确是有给周玄在景泰帝这儿上眼药的小心思,但一看景泰帝这态度,话风立刻转了:“真是冤哉枉也!妾何曾有半点这意思?妾是羡慕那苏凤竹!卢妹妹当年也给陛下当街抱着万人面前走过,唯只妾没这福分!”
“你看看你,看看你,老大不小的人了,倒耍起小孩心性了!”景泰帝被她如此一说,眉目便舒展开了。他哈哈笑着,一把把陈夫人拦腰抱起往屋里走去:“那朕就给你这福分!”
“哎哟,陛下,妾就说说而已,孩子们都看着呢,你快放下。。。。。。”陈夫人娇嗔着扯袖子遮住了脸。
到了屋里把陈夫人放下,又厮闹了一阵,景泰帝与陈夫人道:“却是有件玄儿的事要吩咐你。”便把周玄昨夜和他商量的办喜事的事儿和陈夫人说了。
“那陛下到底是怎么个意思?陛下不是真要让大皇子娶了苏凤竹吧?”陈夫人与他夫妻多年,如何看不出他是别有心思。
“只不过使个缓兵之计而已。”景泰帝道:“玄儿是刚从村儿里出来,没见过世面,故而得了这么个女子跟得了宝似的。就让他们拜堂成亲,先糊弄住他。终究不是皇家婚仪,朕也没有下旨册封苏凤竹,算不得正经成婚。等过两天玄儿眼界开了,对苏凤竹新鲜劲儿过去了,朕再给他另觅名门淑女为妃,他必是肯的。”
“高明无过陛下。”陈夫人道。想了想又道:“就怕这苏凤竹实在太坏了,会不会带坏大皇子,甚至更厉害,让大皇子和陛下离心。。。。。。”
“这朕也想到了。”景泰帝道:“朕命人细细打探了苏凤竹在旧朝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没什么脑子的肤浅女子。没了末帝给她撑腰她什么都不是,不足为虑。朕的玄儿也不是个吃素的,没那么容易让她左右。”
“是。陛下烛见万里。”陈夫人一副“陛下太厉害了”的样子。
景泰帝看她这样子就觉着很舒心。“这糊弄他也得像样才行。”他又道:“一会儿你就把这事儿和咱们一家子人都说说,晚上都得去看这拜堂。你和卢氏还少不得得与朕一同受他们拜上一拜。”
陈夫人应了。一会儿等景泰帝走后,她摇着羽扇沉思起来。
“娘,陛下走了?”顾圆儿婷婷袅袅走了过来。
顾圆儿是陈夫人与她前头男人的女儿。她第一嫁那死鬼,是永州地方割据一方的军帅。她嫁过去之时,他已是花甲之年了。老夫少妻,不免苦闷。景泰帝那时候是那死鬼的亲兵头头。一来二去的,俩人就勾搭上了。陈夫人助着景泰帝步步高升,又在死鬼因意外一命呜呼之后,争夺下了大部家产和势力、兵马,嫁给了景泰帝。可以说景泰帝赖以争夺天下的资本,底子就出于陈夫人的嫁妆。故而,景泰帝一直以来对她敬重有加,对拖油瓶顾圆儿也视如己出。登基之时,封了顾圆儿一个临江公主。这汤邑比她妹妹周缃那潼阳公主倒还强上一些。
可是,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了。唯恨她肚皮不争气,生不出一个儿子来。陈夫人心中叹一声,朝顾圆儿招手:“过来。”
顾圆儿在她身边坐下:“我瞧娘不是很高兴,可是那卢氏又气娘了?”
“这倒不是。”陈夫人慈爱地看着顾圆儿:明媚的鹅蛋脸,一双丹凤眼,又是大气婉约,又是娇嫩可爱。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苏凤竹的面容仪态做比较:到底人家是享国数百年的皇家的公主,比不得啊。。。。。。
“娘,不认识我了怎地。”顾圆儿见她娘只是看她,心中微微诧异。
“怎会。”陈夫人定定神道:“刚你父皇来和我说他那村夫儿子的事儿。唔,看他样子,对这村夫倒颇为看重。我还没见过他对其他人有过这般看重。”
“到底是亲生的长子,能不看重么。”顾圆儿道。
“他看重他的儿子,娘也得为你早作打算啊。”陈夫人摸着顾圆儿头发喃喃道。
消息传到漪兰宫卢夫人耳中,她特特把这事儿告诉了他们保下的苏乐峨:“哎哟,可真是玄,差一点,那落在村夫手里的就是你了!”
苏乐峨今年一十七岁,容色不在苏凤竹之下,往日里在魏宫中,两人常被人拿来比较长短的。只不过苏凤竹是明媚艳色,苏月娥的眉眼气质更端庄一些。国破家亡的痛楚,又给这端庄上染了一层哀戚。
此时她向卢夫人道谢道:“多谢夫人成全我和阿恒。大恩大德,乐峨没齿难忘!”
“你且别谢太早。”卢夫人一抬手,阻止了她,脸上露出忧愁之色:“你俩的事儿,能不能成,现在还难说呢。我那阿恒侄儿,这一招龙嘴夺食儿,可是吓着了家里。便是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陛下那人,别看面上大咧咧的,心思可着实深不可测。他现下是放过了这事儿,谁知道过后会不会翻出来呢。”
“夫人!”乐峨急急下拜:“求夫人再助我一程!乐峨这条命,就系于夫人手中了!”
卢夫人垂眸看她,眼中有不可觉察的笑:“你快起来吧,我尽力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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