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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四周道:“这里风景不错。”
林一川招手让人在树下摆了桌椅,了茶:“梁大档头第一次来的时侯,也喜欢坐在树下。”
梁信鸥叹道:“想起大老爷,在这里追思一番也是梁某的一番心意。”
当初在银杏树下宴请梁信鸥,父亲应允了投靠东厂。听他提起父亲,林一川明白他的意思。他反问道:“为何东厂改变主意,帮我二叔?”
他在暗转移林家的财资做得极为隐密。东厂应该不会知道。
梁信鸥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写了三个字,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家督主从来不喜欢脚踩两条船的人。”
看见锦衣卫三个字,林一川暗松了口气,讥讽道:“身世之说连我都是头一回听到。东厂暗找来诸多人证,赶在大年二十九开祠堂时打了林家一个措手不及,是担心锦衣卫插手相助?”
“是啊。”梁信鸥叹道,“锦衣卫若提前着手布置,林家的产业未必能成为东厂的囊之物。”
“不是我瞧不起我二叔。经商天分有,却远不是别人的对手。东厂不怕扶他位,得到一个千疮百孔的林家?”
“扶个傀儡,至少忠心。”梁信鸥冷笑道,“大公子想左右逢源,实乃不智!大公子难道没想过自己的处境?真以为了族谱能坐稳林家家主之位?”
林一川嗯了声道:“我若被东厂抓走,以我的罪名劣迹,为了不让我祸及林家,二叔势必以此为借口将我逐出族去。因惧怕东厂,族人们谁又敢反对?更何况在东厂的诸多人证嘴里,我不过是抱养的嗣子。等我从族谱除了名,林家的家业更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东厂轻松能扶了我二叔当家主,掌控林家。大档头是这样打算的吧?”
“不到万不得己,东厂并不想那样做。你二叔落下个勾结东厂巧取豪夺的恶名,我家督主却是要名声的。”梁信鸥笑呵呵地说道,“梁某的来意,大公子心里清清楚楚。这是大公子最后的机会。梁某言尽于此。大公子只有一天时间考虑。告辞。”
一天的时间。最后向东厂投诚的机会。
投靠东厂,那么一年后家主之位还是他的。从此成了谭诚的狗。
林一川最后只问了一句话:“那些证人证言,是真的?”
梁信鸥怜惜地望着他道:“梁某也没想到。是真的。”
走出银杏院时,听到身后茶壶被砸得粉碎的声响。梁信鸥摇头叹息。他很理解林一川的心情。
第241章 自请出族
林大老爷出殡这天,林家的族人来得整齐。
眼看快到吉时,见林一川捧起了灵位,林二老爷趴在棺材拍着棺木放声痛哭:“大哥啊!我可怜的大哥啊!你死后都没有亲生儿子给你捧灵摔盆啊!你让小弟如何舍得你孤零零的这么走了啊!我把一航过继给大哥!他是我的嫡亲儿子,是和你血脉最近的人!大哥,让一航给你摔盆捧灵给你侍奉香火!一航,过来给大伯磕头!”
七岁的林一航被亲大哥林一鸣推到了棺材前。他怯生生地看了林一川一眼。
“不许跪!”林一川简单地说道。
林一航吓得飞快地甩掉林一鸣的手,转身扑进了二太太怀里。
林二老爷找到了借口,跳脚大骂:“我大哥拿你当养子。我想让我大哥多个有血亲的儿子侍奉你凭什么阻拦?”
林一鸣也跟着叫道:“别以为了族谱能独吞大房的家业。我大伯能收你当儿子,也能过继任何一个林家的子弟!”
笑容从林一川唇角勾起,慢慢扩大。他看向人群。目光从沉默不语的九老太爷等族长辈的脸扫过,看到了人群的梁信鸥。他仰天大笑起来:“今天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都听清楚了。我爹今天出殡下葬,谁敢作妖别怪我不客气。”
随着他的话,百林家护院手执棍棒杀气腾腾护住了棺木与林一川。
林二老爷看了梁信鸥与东厂番子,胆子立时又壮了:“林一川,你还敢当街殴打叔伯长辈不成?”
林一川充耳不闻,继续说道:“给我爹做完头七,我林一川自请出族,离开扬州。林家的财产,我分不取。到时林家与我再无干系!”
“真的?!”林二老爷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氏宗亲们脸露出了不忍之意。但想到林二老爷许下的好处。又想起林一川并非大老爷亲生。一个毫无林家血脉的养子继承家业,算律法相容,也过不了林家人心那道坎。纷纷保持了沉默。
“现在,没有人再阻止我为我爹捧灵摔盆了吧?!”林一川说完,目光毫不退缩地盯住了梁信鸥,嘴角勾,露出嘲弄的笑容。
梁信鸥眉头微蹙,想起了那天林一川砸碎茶壶的碎响声。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那声声碎响是林一川给他的答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为了不投靠东厂,宁肯自请出族,净身出户。他叹了口气,锦衣玉食的林大公子大概从来不知道身无分的滋味吧?这幕戏已成了鸡肋,再无看头。不是林家继承人的林一川,对东厂来说毫无用处。扶林二老爷位的任务已经完成,梁信鸥干脆利落地带着番子离开了林家。
林一川目送着东厂的人离开。他知道,这才是最好的选择。父亲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转过身,林一川捧起了灵位:“可以起灵了吧?”
林二老爷没想到林一川主动自请出族,大喜过望。他不再阻拦,神清气爽地喊道:“吉时到了没?到了起灵!”
“起灵!”
听到这一声,林一川抱紧了手的灵牌,仰天大喊:“爹,儿子送您最后一程!”
林园的哭声骤起。
声音与撒落的纸钱被风吹向了空,无声飘荡。
有一种悲伤无需眼泪,却更令人心碎。
………………
大老爷死了。大公子自请出族,再也不是林家的人了。没有主人,失去了主心骨。林家老宅大房所居的东院人心惶惶。
诺大的东院一等管事有十八人。家奴仆人加在一起近三百人。
大老爷做完头七的法事,林一川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了前堂大厅。
正堂二十四位姨娘浑身缟素。有哭得浑身瘫软的,也有平静淡漠的。
林一川坐在正主位,望着这满堂缟素,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大家都知道。我是老爷抱养的,不是他的亲骨肉。但他仍然是我爹。”林一川缓缓开口道,“二老爷攀了东厂。我不走……胳膊拧不过大腿。也护不住你们。”
隐忍许久,姨娘们听到这句话,都哭了。姨娘们跟着大老爷过了半生好日子。本以为这一生都会在美丽的林园里安稳度过。大老爷刚过世,她们的生活面临着巨大的改变。
林一川叹了口气,扫了眼堂的姨娘们,猛然提高了声音,“都别哭了!”
姨娘们吓了一跳,强忍着变成了小声啜泣。
“我离开林家之前,好歹也要把你们安顿妥当。”林一川没再看她们,走到了正堂外。
扫视着满院的下人,林一川提气说道:“明天,我要离开林家。将来这里的主人不再是我了。大房所有雇用的短工午时前结清工钱,子时前离开。工钱之外多领五两银的年节红包。所有雇用的长工提前解约,工钱之外再领五十两银。将来你们想再来林家做事,再重新签契约。账房已经准备好了。都去吧。”
丰厚至极的酬劳让雇工们惊喜交加。纷纷跪下给林一川磕头。长工们在林家做的时间久的,一时不舍,又哭了起来。
“去吧。”林一川摆了摆手。
自有管事催促着这些人离开前堂。
堂前仍站着二百余名有身契的下人。这些人有林家的世仆,也有买来的家奴。
“不管是世仆还是买来的家奴,只要想走,都还给身契。世仆每人二百两,家奴每人一百两。管事会去衙门销了卖身契。不愿意走的,也拿银子。将来看自己的造化了。酉时前走或留,都需在管事那里登记。要离开的,戌时前离开。”
更为丰厚的打赏让这些家仆都喜出望外。
几番处置下来,长房的下人已走得七七八八。
最后来向林一川请辞的人是林家的几位管事。林一川睃了背着小包袱的林安一眼,点了点头:“都去吧。”
回到厅,姨娘们不约而同望向他。
林一川叹了口气道:“二老爷也要名声,想来也不会薄待留在林家的姨娘们。想投亲的,我安排车马送归。将来想改嫁的,皆随心意。这是爹的意思,早也与姨娘们说过了。”
雁行和燕声抬了只大箱子进来。林一川亲自从箱子里拿出早写有姨娘姓氏的匣子送到每一个姨娘手。
“每人一个百亩田庄,三千两傍身银。姨娘们的嫁妆贴己服侍的丫头都可以带走。”林一川朝姨娘们团团揖首:“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大公子!”大姨娘年纪最大,已经五十多岁了。她扶着丫头的手站起了身,神色安祥之极,“妾身跟了老爷近四十年。妾身哪里也不去。总不能让老爷魂归时,这宅子里一个人都不认得了。”
一席话让堂所有人红了眼睛。
林一川沉默地朝大姨娘弯腰,揖首。
第242章 羞辱
忙碌过后,如鸟离林。 长房陷入了让人心悸的安静之。
这一晚,林一川提灯转悠着宅子。一步步将自己生活了近十九年的家印在了心里。
天色终于大明。东院的大门沉沉开启。
林氏族亲陆续到来,将宽敞的前厅正堂挤了个满满当当。
属于林大老爷的首正位空着。林一川坐在了右首主位。连九老太爷都顺位坐在了他下首。
林一鸣瞧着心里不大痛快。九老太爷都没有吭声,林二老爷也只能忍了,坐了左边首座。
林一川见人齐了,微笑道:“今天之前。大房所有的家仆雇工,我都已安置妥当。遣散费走大房的账。想必二老爷和诸位叔伯不会有意见吧?”
“这是我家的银子!”林一鸣心疼得要死。林一川出手大方,西院得了消息,气得昨天晚林二老爷摔了茶碗。
林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