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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王卫滦是先帝的第六子,与卫潜的关系不错。当年少帝被幽禁,朝中大臣力主迎回东郡王即位,其中也有他的一份附和之功。因此在卫潜登基之后,便封了他为广陵王,徐州刺史,监徐州诸军事。
此番知道御驾巡幸途径广陵,这位皇弟早早就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据说仪仗都在城外排几日了。
“谁说的,除了好酒,广陵王府尚有几道不外传的美食。像是烩驼蹄,蒸鲥鱼,五味獐脯,雪花截饼……”萧锦初早年也与这位广陵王打过交道,对其府上的宴席念念不忘。此时回忆起来,真是如数家珍。
卫潜的眼神很是复杂,盯得萧锦初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除了鲥鱼獐脯,你还能惦记点别的吗?”
“能啊,酥酪我也喜欢。”多么理直气壮,卫潜差点以为自己有多亏待了她。
其实萧锦初算是被娇养长大的,卫潜府里就她一个小娘子,养得自然精细,衣食都是按顶尖地拨给。
不过等做了将领以后,她确实是吃了些苦头。打仗打到着紧的时候,有口胡饼和肉干啃都算是奢侈。纵然萧锦初是主将,也没什么超拔的待遇。受过饥寒的人,对于美食就有些执着。
比如现在,萧锦初几乎是一路贴着皇帝的耳朵念叨着:“师兄,行不行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想让马儿出力,还得多喂点草料豆子呢!我就想吃顿好的,怎么那么难……”
摊上这么一个师妹,卫潜还能说什么,自然只有一个字:“行……”
以萧锦初的脾气,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皇帝不答应早点进广陵城,她哪怕不把御驾翻个底朝天,至少她师兄肯定是不得安宁的。
所以,御驾在第二日申时三刻抵达了广陵……广陵王排开仪仗,亲自出城十里迎候。除此之外,整个广陵不说倾城而出,至少也来了一半的百姓。男男女女都挤在官道旁引颈眺望,广陵王不得不又拨出了一部分巡城的士兵来维持秩序。
这可是天子喂,哪怕在京师住着都不一定能见几回呢!难得跑来了家门口,可不得开开眼界。
“陛下可叫臣好等啊!自从得知您出巡的消息,臣就日日都在等您的车驾,只差把这城墙给望穿了!”行过礼,广陵王抢上来几步就先诉起衷肠来。不仅言辞恳切溢于表,眼眶都红了一圈。
萧侯跟尚书令站得近,此时不禁咬起了耳朵。“要不是正旦时才在京里见过广陵王,单看今日这作派,我还以为他们兄弟十来年没见面了呢!”
“你还打着人家宴席的主意呢,不知道什么叫吃人嘴软?”尚书令就斜了她一眼,小声地表达了鄙夷之情。
“这不还没吃着嘛!”萧侯同样小声地怼了回去,惹得尚书令差点又翻了白眼。
虽说这边臣子没个臣子的样,但为君的那个却是极靠谱的。只见皇帝从御辇拾阶而下,亲自把弟弟扶起。既是为着相见欣慰,同时不失骨肉思念之情。真是让一旁围观的百姓都跟着唏嘘不已,纷纷表示回家当好生训勉后辈,以皇室为楷模。
兄弟俩好一番寒暄,足足叙了有一刻的旧。等得萧锦初都有些不耐烦了,终于御驾开始入城。皇帝与广陵王携手并进,一同入了王府。
“宫中珍奇无所不有,御驾至此,臣弟也没什么好招待。只得整治些土产,粗陋得很,还望陛下不要嫌弃。”直到开宴,广陵王犹自表达着踹踹之情。
知道这位王爷惯有些夸张,可睁眼说瞎话就不大好。萧侯是个爽直的人,此刻终于忍不住开了腔:“广陵王太自谦了,以我看来,这宴席哪里是粗陋,比之御宴也不差什么。特别是这道蒸乳豚,宫中都未必做得出这样口味。”
作者有话要说: 广陵城,现在的扬州。古人有烟花三月下扬州之语,虽然月份差了一点点,还是让男女主角走出京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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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探王府
此时世家中不衰者,已经延绵了数百年。见过数个王朝更替,底蕴自然不同,于是经常会出现臣子比皇帝家饭食还强些的例子。前朝皇帝有云: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说的就是这个。
不过广陵王又不同,他与皇帝是亲兄弟,往上数是同父同祖。若是说他比天子还受用,就有僭越之嫌。因此萧侯有口无心,广陵王听着脸色却尴尬了起来。
尚书令在心里爆了句粗,脸上还得笑盈盈地:“看来征东将军对这道佳肴是情有独钟!广陵王,您与征东将军是旧交了,应当知道她的。若有什么稀奇的菜色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只怕您要小心这蒸乳豚的秘方了!”
从僭越硬拗成了索取菜谱,广陵王脸上的笑顿时自然了许多:“倘若征东将军不弃,不要说秘方,厨娘亦可奉送!”
虽然乍听起来,一个王爷给侯送礼听起来很奇怪。但从细处想,王爷是镇守地方的,无诏不得随便入京。而侯爷却掌着京卫,时时在皇帝面前晃荡。这孰轻孰重,孰远孰近,便是一目了然了。
“如此,你今日这席酒可是赔本赔得不轻啊!”皇帝陛下也跟着开起了玩笑,“只便宜了萧某。”
他们说的那个萧某却不乐意了:“陛下,且不说厨娘菜谱臣还一个没落着。哪怕广陵王真给了臣,难道臣还能自个偷藏起来享用吗?那必然是与陛下共赏啊!怎么能说是只便宜了臣呢?”
这一说,不但皇帝忍俊不禁,尚书令与廷尉皆是抚掌大笑。席间的气氛登时热络起来,推杯换盏之余,连姬人们曼妙的歌舞都少人问津了。
要说广陵王今日这席宴真是下了功夫的,不光是各色菜品做得五味调和,异香扑鼻。酒也是难得的佳酿,其中最珍贵的要算从西域传来的三勒浆,平素就算花费重金也等闲难得一见。
打一开席,萧锦初口没遮拦了一回,虽场面圆回来了。广陵王却吃了教训,不敢再过分谦虚,生怕又招来个嘴大的。萧锦初也是被尚书令和师兄瞪了好几眼,索性只顾埋头吃喝,因此宴席的后半段都挺太平。
只是萧锦初之前一直被师兄镇压着,冷不丁见了这等好酒,喝得稍稍过了量,提前被押回房休息去了。
这一觉睡到半夜,她整个人却是清醒了过来,怎么都睡不着了。难不成今天的酒还掺了水?或者西域佳酿就是这么个效果,喝多了能提神?萧锦初暗暗纳罕之余,也很发愁。
虽然圣驾会在广陵停上几日,但她是负责戍卫的,各路巡视的校尉和亲兵都要向她汇报,不能一个人躲在屋里睡觉啊!这会儿精神了,明天恐怕就要麻烦。
思来想去,萧锦初决定出去转转,兴许一发散这倦意就上来了呢!只是不能惊动了其他人,要不就这一转就成了巡查。
悄悄地往门外一看,值夜的亲兵正一丝不苟地站着岗,萧侯不禁有些感慨。不愧是她带出来的人,半分也不会偷奸耍滑。只是这么一来,她想不声不响溜出去,难度又大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萧锦初是什么人?能在卫潜的眼皮下硬扛着各种花式偷懒,自然有一千种偷溜的办法。
抬头看了看房顶,她就一个计上心来,笑得简直像见了腥的猫。下面此路不通,她就走上面呗!
勤学苦练出来的轻功今番再次有了用武之地,萧锦初先是一个金钩倒挂翻上了房梁。无声地挪开几片瓦,掀开可供一人出入的洞口,她就直接上了屋顶。
广陵王待她算是很不错的,特特安排了离圣驾最近的一个院落。本来他是想把自己的主屋让给圣人的,后来又想着叫皇帝住自己的旧房子也是不恭,就紧赶慢赶把一处最靠近主院的房子给重新修了一遍,好让圣驾驻跸。次一等的就分给了萧锦初和安素、郑廷尉等人。
因此萧锦初的房子其实离王府的主院也很近,近到在屋顶站着就能遥遥瞧见广陵王书房的灯火,以及灯火旁边潜伏的黑衣人……
等等……萧锦初疑心自己的酒还没醒,又揉了揉眼睛。没错,真的有个黑衣人在广陵王的书房外。
这一下,萧锦初算是彻底睡不着了。好像有一千只猫儿在心里挠啊挠,叫她直痒痒。虽然理智在告诫,不要多管广陵王府的闲事。但心里又有个声音反驳道,焉知不是有针对圣人的阴谋呢?
天人交战了一会,萧锦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去看一下,也好做个防范,她对自己这么解释了一下,就飞身向主院掠去。
事实再次证明,萧锦初的轻功没有白练。她就这么一路从屋顶檐角飞跃,间或借着树木,避开了所有巡视的守卫。顺利抵达了广陵王的书房,连那个正听壁角的黑衣人也没发现她。
“你说本王该如何是好……”从屋内传来了广陵王的声音,萧锦初狐疑地伏下身,一边想着这么晚了,这广陵王怎么也没睡。莫非也是三勒浆喝多了?
“大王莫急,”这一个听起来像是广陵王府的长史,“以仆观之,陛下对于大王颇念手足之情,不妨以实情相告,以祈谅解。”
“怎么告?告诉陛下兖州如今去不得,今年黄河春汛,一帮流民正在那闹事呢!说我那个好表弟,把兖州搞得一团乱,还要问我借兵去镇压。说这些事我都知道,偏偏压着不敢报到京里?”广陵王说着说着嗓门就大了起来,末尾处还疑似砸了个茶盅。
那长史便有些诚惶诚恐:“大王也是才接到信,算不得知情不报啊!且兖州事,大王如何管得,自然要提禀圣裁。”
这个消息颇有分量,萧锦初听着脸色便严肃了起来。兖州与北狄相接,特别是滑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竟然闹出了民乱,刺史的责任是不消说的。听着毕竟含糊,她索性揭了片瓦,向内窥去。
“王贺此番是死定了,”只见广陵王如困兽般在房内踱来踱去,满脸的焦虑,旁边确实散了一地碎瓷。“当初我真是鬼摸了头,明知道他有几斤几两。偏偏被舅母拉着一哭诉,就答应了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