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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儿 作者:朱藤紫骢-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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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落”不足十里的空地上搭建的众多营帐中的一顶。
  吴弼把抓到手的猎物和自己用以抓捕猎物所下的诱饵不分男女地关在一处,并不是出于疏忽大意,而是有他的用意的。
  自来兴儿和纳玉被押进那顶军帐之后,就有四名吴弼安排下的亲兵分别守住了军帐的四角,并且,他们每个人都把脸紧贴在帐蓬上,竖起耳朵偷听着帐中的动静。
  “牢房”里没有点灯,漆黑不见五指。来兴儿想起纳玉被吴弼一箭射中手腕,担心她的伤势,遂睁大了双眼,想要分辨出纳玉所在的具体位置。
  “你呆愣愣地杵在帐口作甚?还不快过来坐下。”
  纳玉倒练得一双夜行眼,很快适应了帐中黑暗的环境,找到帐内一块铺着干草的地方坐下,向来兴儿招呼道。
  来兴儿也渐渐适应了帐中的黑暗,循声慢慢走过去,才要坐下,不防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仰面向后跌倒,大半个身子恰恰压在了纳玉受伤的那只胳膊上。
  纳玉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奋力把胳膊从来兴儿身下抽了出来,冲他埋怨道:“没有一双夜行眼,值得什么夜差。这下好了,咱俩打斗了半天,都被人家捉了来,做了阶下囚。”
  “你的伤不要紧吧?”
  来兴儿仰面躺在厚厚的草垫上,心里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感到一股温暖:纳玉夜闯“野狐落”,分明是在找自己。
  “那老儿的箭法力道虽猛,准头却差了点儿,只是擦掉了层皮,没什么大碍。”
  黑暗中来兴儿看不清纳玉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只隐隐约约觉得她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的,显得十分俏皮。
  “这些天你竟还留在长安?那天在金明门外……”
  来兴儿好容易和纳玉在此重逢,语不停歇地询问着她的消息,却不料才问了半句,只觉黑暗中纳玉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旋而,纳玉象是凑近他的耳边,悄声说道:“帐外有人在偷听。”
  来兴儿把纳玉的手轻轻从嘴边拿开,压低嗓音,恍然道:“怪不得他们把咱们捉来,关在一处,也不审问,原来是想从咱们的谈话中听出破绽来呀。”
  纳玉忍不住夸赞他道:“真是个聪明机灵的小宦者,一点就透。”说完这话,旋即想起来兴儿并不是真正的宦者,不由得羞红了脸,所幸帐内黑咕隆冬,能掩饰住一切,不至于被来兴儿看到,取笑她。
  两个人一坐一躺,都不再轻易说些什么,生怕被帐外偷听了去。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来兴儿揣着一肚皮的疑问,还是憋不住了。
  他扯了扯纳玉,示意她俯耳过来,悄声说道:“咱们坐到帐中间去,这样也许他们就不容易听到了。”
  纳玉点点头。
  两个人一声不响地站起身,走至营帐居住的地块肩并着肩坐下。来兴儿拉起纳玉的一只手,又要察看她的伤口,纳玉甩开他的手,脱口嗔道:“你这个人怎么婆婆妈妈的,都说了不碍事的,还瞧什么!”
  她这话说的声音大了些,只听到营帐外“噗”地一声有人笑出了声来。
  纳玉一吐舌头,低声问来兴儿道:“今晚带兵捉住咱们的那个老儿是谁呀,你好像认得他?”
  来兴儿见帐外果然有人在偷听,并且似乎不怕被他们知道的样子,倒觉得此事颇有蹊跷,不明白吴弼这样做用意何在。听纳玉向自己打听吴弼,遂照实答道:“你原在尚服局当差,竟不晓得吴弼大将军吗?他可是皇上的亲娘舅啊!”
  “哦,就是你说起过的要你到龙首渠畔钓鱼的那位?他和李进忠不是一伙的吧?”纳玉也觉得吴弼待他们不同于寻常的囚犯,而更象是在存心戏弄他们,无不担心地问道。
  “据我所知,他非但和李进忠不是一伙的,而且还是对头。”
  来兴儿的话让纳玉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听她提到李进忠,来兴儿顺势旧话重提,问道:“那天在金明门外,行刺李进忠的那个人就是你,对吗?你为何要那样做呢?”
  纳玉恨恨地答道:“太妃母女皆是死在他的手上,我要为她们报仇!”
  来兴儿陡然想起不久前发生在天台山九成宫的那一幕,芙蓉暗遣杀手扮做李进忠手下的监门军,埋伏在母亲坟前意图对自己不利,不想却被自己侥幸逃脱,在半路上巧遇安插在董老成身边的那名暗探,搜出他身上的绿玉牌,才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最痛恨李进忠,想要他死的人就是芙蓉了,纳玉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受了什么人的蒙蔽、利用呢?
  他与纳玉相识的时间虽不长,却屡屡发现她全无半点儿心机,与人相处从来是率性而为,任性而发。自打两年前被李进忠选中,送入东宫之后,来兴儿在宫中结识的女孩儿,还没有一个象她这样天真烂漫、胸无城府的。
  “你我是一起回到的长安,是何人告诉你,太妃母女是李进忠害死的?”
  纳玉既然不谙世事,来兴儿便觉得自己有责任替她多考虑一些事儿。
  “没什么告诉我这个,倒是有一位年纪不算大的女道士对我说,太妃母女是被张氏残党陷害致死的。可我从她的话中分明是李进忠施的毒手……”
  纳玉不服气地分辨道,她一激动,声调下意识地又抬高了不少,这回帐外却是鸦雀无声,听不到一星半点的动静了。
  年纪不算大的女道士?来兴儿的脑海中立刻掠过芙蓉的身影,及至听完纳玉的话,他又暗自摇了摇头:芙蓉怎么会引火烧身,主动向纳玉坦白,承认太妃母女是自己害死的呢?
  “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要挺身而出,替李进忠挡下我那一刀?你和他之间有什么瓜葛吗?”
  纳玉一想起是来兴儿坏了自己的大事儿,气就不打一处来。
  来兴儿情知此时再不向她说明原委,以纳玉的这副直肠子,说不准真会以为自己与李进忠是一伙的呢。于是,他耐下性子,把自己那天到长公主府寻找纳玉,在独柳巷口撞见义兄骆三儿,从他手中得到母亲留下的一盘头发,不顾一切地赶赴九成宫寻找母亲下落的前前后后拣重点向纳玉述说了一遍。
  纳玉听了,恍然醒悟到在逻些城时来兴儿托自己打探一个汉人女子的下落,那个汉人女子并不是什么贵妃娘娘的亲戚,而是来兴儿的亲生母亲!


第六十一章 莫名一夜(二)
  她的身世和来兴儿颇为相似,回忆起来兴儿不远千里寻母而未能找到母亲的下落,是何等的伤心失望;后来返回长安的路上在泾州意外得知母亲的音讯,又是多么的满怀希望;不料才回到长安,就得知了母亲的死讯,该是怎样的悲痛欲绝。纳玉不由得心头泛起一阵酸楚,两行热泪扑簌簌顺着脸颊淌落了下来。
  “按你方才所说的这一切,是有人故意想把伯母的自尽归责于李进忠,是吗?”
  来兴儿从纳玉的声音中听出了她在暗自啜泣,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温言向她解说道:“倘若董老成对我说的话句句都是实情的话,母亲的确是因为我被选作张皇后的眼线,不欲将来有人拿她来逼迫我,才寻的短见。对此,李进忠责无旁贷。可奇怪的是,董老成明明是张氏旧人,他们为何要对他下毒手,而嫁祸给李进忠。他们这么做,显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纳玉被来兴儿揽在怀里,竟没有挣脱开来,此时,她才体会到在自己形单影只的人生道路上,能有一个身世相同的人陪伴着同行,是多么的难得而珍贵!
  她安静地依偎在来兴儿怀中,竟浑然忘却了两人还置身牢房内,也没太在意来兴儿后来都说些什么。她只想这一刻永远不要过去才好。
  “哎,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发落到‘野狐落’守坟的?今晚到‘野狐落’来找我,要做什么?”
  还是来兴儿首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说来也怪。”纳玉从自己的遐思之中回过神来,有些难为情地轻轻推开来兴儿,“你竟想不到是谁告诉的我你在‘野狐落’的消息。”
  “是谁?难道又是那个女道士?”来兴儿陡生警觉。
  “是丽贵妃身边的樱儿姐姐。”
  “怎么是她?快说说,是怎么回事?”来兴儿故意抬高了嗓门儿,问道。
  纳玉脸色一沉,抬手便给了来兴儿一拳:“你这是做什么?想害人吗?”
  来兴儿旋即悄声答道:“我倒要瞧瞧,这位吴大将军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你接着往下说就是,我听着呢。”
  纳玉笑骂道:“就数你精灵古怪,满肚皮的花花肠子。她也是无意间向我说起你的下落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来兴儿蓦地想起,那日跟随头戴幕笠的神秘女子(如今想来,应是钟嬷嬷经过巧妆打扮后的模样)到尚服局门外,巧遇樱儿和锦屏带着一干侍女到尚服局来取两位贵妃的仪服,当时自己似乎曾经有过那么一闪的念头,怀疑樱儿急着要进尚服局,是为了去取走消息。
  他连忙向纳玉追问道:“你说的详细些,樱儿身在后宫,你们怎么会碰到,她又是如何告诉你我的下落?”
  纳玉不以为然地噘起嘴,低声嘟囔道:“你要疑心旁人也就罢了。樱儿姐姐待人最是温柔体贴,你要是连她也怀疑,我这儿先就不答应。”
  “你甭管我是不是怀疑她,咱们左右在这儿闲坐无事,就只当是聊聊天,也能解闷儿不是?”来兴儿被纳玉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绕着弯儿来套她的话。
  “那好吧。”纳玉将信将疑地答应了一声,朝营帐四角瞅了瞅,顽皮地对来兴儿说道,“反正外面有人陪着咱们,就让他们竖起耳朵、打起精神来偷听吧,瞧他们能听到多少。”
  “我就落脚在南内,那天被你坏了事,因为担心连累孙嬷嬷,就没敢回南内,在城里找了座寺庙躲了两天。待到风声过后,我回南内见到孙嬷嬷,才从她那儿模模糊糊听到些关于你的消息。
  当时她只向我说起,先帝百日大祭当天,好像发现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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