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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隔着办公室,可他的办公室是一片大大的落地窗,他总是拉上百叶窗帘,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每每知道他在,她总是感觉背后有两道犀利的目光一直在追随她,仿佛两道利剑,嗖嗖嗖地穿过玻璃朝她射过来。
她情不自禁就望着那个空位置发呆,又自己惊醒过来,猛然甩甩头,仿佛是甩掉再龌龊不过的想法。
下班的时候,她走得比别人晚。下楼时发现孙容泽的车停在门口,看见她下来,早已打开车门,笑着:“我在等你,赏脸陪我吃晚饭,一个人的晚饭实在是没有胃口。”
她听他这样说,只好上车。
下班时间,拥堵得很,走一走,停一停,简直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她心想,幸好是他开,若是薛相宇说不定把车扔在这里走人了。
她吃了一惊,莫名其妙又联想到薛相宇身上,真是中毒了。或者说像是一个染上毒瘾的人,怎么都戒不掉,总是隐隐发作。
他突然回头看她,像是随口问道:“就这样搁着吗相宇的脾气,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有些微的不自在,却道:“不这样又能怎么样?他已经结婚。”像是提醒他,更多的像是提醒自己。
他不再说话,车里顿时静下来,他到底跟薛相宇不同,好像开车很少开车音乐。薛相宇却是一开车就打开音乐,而且开得很大声,震耳欲聋的,她有时候受不了,伸手去关了,他总是怪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开车的时候把音乐开到最大,那种感觉最好了,开一点声音,不如不开,跟蚊子似的,嗡嗡响。”
她摇摇头,又想起他了,跟着了魔似的。
谁知吃饭的地方在F大门口的一个小饭馆里。静云发了半天的呆,对孙容泽道:“看到这里,倒是想起了好多逝去的青春年华,发现自己真是老了,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说一个人如果开始回忆,就表示这个人已经开始衰老了。看来,我真是老了。”
他说:“我三十二了都不说自己老,你倒是感慨起来,你今年才二十七岁,刚刚开始,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
她摇头:“不年轻了,都奔三了!”她突兀地想到薛相宇三十岁了,他大她三岁。
隔壁坐着的大概都是F大的学生,叽叽喳喳的,每个人都是一脸稚气,尘世的喧嚣到底还是没有污染上他们,单纯又快乐。
静云想,自己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单纯而快乐,最大的想法,不过是想毕业后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不再那么辛苦。
这么几年,自己却老了,母亲却依然辛苦,心里未免几分感慨。
孙容泽知她定是心里感慨,嘴角已经裂开来:“以前在F大读书的时候,三三两两的,经常在这里聚餐。”
她也想起来:“是啊,我们那时候也经常在这里,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样子,一点儿没变,不像我们,走了一圈,早就不成样子了。”
“是啊,跟我上学那会儿也差不多,没怎么变。我早了你五届,所以怎么都不会在这里碰上,倒是相宇在异国他乡遇上了你,偏又是他。”他未免几分感伤起来:“人跟人的相遇,就是这么奇怪。”
静云突然想起未跟母亲说,拿起手机打到隔壁阿婆家,请阿婆转告母亲晚饭在外面吃了。
他定定看着她,她猛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两人都不自在起来。他仿佛掩饰道:“上班——还好吧?”
她轻轻点头:“还好。”
他咳了一声,道:“其实——相宇跟我表妹关系并不好,公司里大家都知道,你没有必要有负担。我从开始就觉得,他们两个迟早要出问题。没有你也会有别人。而且这种豪门联姻,有太多的利益在里面,真正的感情倒不见的有几分。其实我觉得——”他望她,顿顿又说:“你应该争取一下,相宇爱你,而你——也爱他!”语气里倒仿佛有几分苦涩
她已经很快摇头:“不!最后在一起的人,往往不是你爱的那个人。”她耸肩,神情却颇自嘲:“这是缘分,没办法的!最好的就是忘了!像武侠小说里说的‘不如相忘于江湖’。”
店里的音响不识时务的放出来,一个男人在撕扯着声音吼唱道:相思无用!相思无用——
她呼了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积郁一呼而出。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声音仿佛轻快:“听说他们家新推出一款木炭牛肉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她笑起来:“好的!”她突然就想道,随口问:“我的号码,是你告诉他的吗?”
对,迟早要知道,再说他是老板,知道员工的电话也是正常。”
她倒是轻快起来:“吃吧,我都饿了!”
☆、人如玉兰
吃完饭,孙容泽建议去校园里散散步。她很高兴应和道:“好啊,看看那些学弟学妹们!”
校园里那几排白玉兰树依然挺拔,她叹道:“每年花开的时候,从树下走过,总是带着幽幽香气。”她依稀有些俏皮,他很少见她这样的,倒是有几分发呆,她没有发觉,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最喜欢白玉兰了,满树开花的时候,远远往去,真是美!走近了,有时候风吹过来,会有花掉下来,我那时候经常站在树下等花儿掉下来,然后把花儿放在耳朵上,整个人就带香了!有时候别在衣服上,他们那时候还叫过我‘玉兰仙子’,现在想起来,真是美好!”
他呆呆看着她,沉思道:“我倒是觉得,用玉兰花比喻你,再恰当不过了!”
她略微转过来,歪头看他,竟是一派的天真浪漫,笑着问他:“此话怎讲?”他望着她:“花白如玉,花香似兰。你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看上去纤弱,却是不屈不挠,像这玉兰,就算是寒冬腊月也冻不跨它,依旧傲然挺立着。戴望舒有个丁香姑娘,我们上学的时候,大家开玩笑,若是遇上玉兰姑娘,那才叫绝!”他微微出了神:“我偏就遇上了一位玉兰姑娘——”
她开心的笑起来:“拿玉兰花比喻我,就怕玉兰不服气!”
他也笑起来:“它要是不服气,叫它来找我,我保管让它服气,而且,只怕到时候要自愧不如。”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候已经傍晚,天快黑下来,操场上还有三三两两的男同学在踢球,几个女同学在一旁叫着:“加油!进球了!进球了!”
她无限神往:“那时候多美好!”她突然问他:“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希望能回到几岁时候?”
他托着腮帮,想了半天:“我不需要时光倒流,我希望我能小几岁,刚好大你两三岁差不多,这样就能跟你在校园相遇了,那样,我就不会错过你了。”
静云想起薛相宇倒刚好大她三岁,刚才还雀跃的心,倒是暗淡不少。有一个球滚到了他们的脚边,孙容泽一脚踢了回去,笑道:“好久没踢球了,上学的时候我还是校队的。”
她眨眨眼睛:“那肯定有很多女生爱慕你,坐在这里为你呐喊!”他想想:“应该有吧,不过我这个人发育得迟,在这方面要不别人慢几拍。而且,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一心想着读好书,才能出人头地,所以就更没想这些了,上班以后,同学们倒是一个接一个成家了,没办法,我的缘分到现在还没到。”
她没想到,有些诧异:“你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吗?我看你的手,以为你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
他淡然道:“确实不好,不过姑姑后来嫁了个有钱人,那时候家里条件才慢慢好起来,我姑姑就是老板娘的妈妈,也就是相宇的岳母。”
“哦。”她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况味,看看他,也道:“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妈妈一个人带我,很辛苦,所以我比一般女孩子要懂事。”又自嘲起来:“也不懂事,老是让妈妈伤心。”
他惊讶的看着她,她自己已经说:“我妈妈嫁给我爸爸的时候,我爸爸还是个穷小子,后来在外公的资助下,事业渐渐有了眉目。却见异思迁了,有了新欢。妈妈带着我离开了爸爸。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他不知道她竟有这样的故事,心里突的就亮堂堂起来:“所以,你不想破坏相宇的婚姻,不想做那个第三者,因为你看你母亲吃过苦头,你不想有人因为你,跟你母亲一样受苦?”
她木木的点头,神色黯淡下去:“我妈妈从来没有根我说过我爸爸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从其他长辈那里听来的片段,然后自己拼凑起来。我妈妈告诉我,爸爸早就死了,除此之外,她再没有给过我其他有关我爸爸的信息了。”
“你母亲倒是个绝决的女子!”他感叹道。
“是啊,我觉得我妈妈才配得上这玉兰花!”她仰起脸看向树。
不觉间,两人倒是熟络了不少。他送她回去的车上说道:“现在看你,跟刚认识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刚认识你,觉得你礼貌而疏远,总是要筑起一道墙,不让别人靠近你。”
“那现在,觉得我不一样了?”
“恩,虽然还是觉得你心事重重,不过已经不像先前那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了。”
她莞尔一笑:“我拒人千里之外吗?”
他呐呐道:“也可能是我吓到你了!”
她下车的时候,他放下车窗问她:“明天我能来接你吗?”她已经摇头:“孙总,不好这么麻烦你,我自己坐地铁过去,也很快的,而且,我喜欢这样一个人想些东西。”
他详装生气:“看,又拒人千里之外了!”
话刚说完,两人又都笑了。
一连好几天,薛相宇都不理睬她,看见她都是冷冰冰的,绷着一张脸。她知道他这样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他生气了。他有时候倒是像一个小孩子,他也会哄你,也要你偶尔哄着他。
静云也不理他,心想,这样反而清净。
有一天倒是发生了一件事情,薛相宇的夫人来了,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