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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巷-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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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琛一揖倒底道:“多谢杜二公子。日后但有驱使,兄自管明言。”
杜二面容微滞道:“目下倒真有个不情之请,便不知公子能否应承?”
景琛拉了他手进堂上坐下,一面命人奉茶来,一面道:“不说你替我保全家人之德,便只是昨日潭边吃鱼的情分,景琛认了公子这个朋友,但有所命,必不推辞。”
那杜二便道:“杜太守言道,此番并非为难公子,实在是公子才名远播,他甚为仰慕,只是公子世外之人,末必肯青眼相加,有心结识却无由头,现下放回谢贵,他在府中略备水酒,扫榻以待,不知公子可愿去?”

此事大出他意外,一时有些发怔,倒说不出话来。
杜二微微一笑道:“公子不必为难,在下只是传个话罢了,公子若不愿去,我去回了他便是。”
景琛瞧了他,想他片字不提求情之事,更不提昨日烤鱼之情,想来是不想为难他,他心中一热,当下说道:“我去。”

杜二得了这句话,便欲作别而去,景琛哪里肯放,死命拖住,拉进厅堂,命人送上茶来,道:“我去便去,只是看杜二公子的情面,却不是给他杜太守面子。”
杜二笑道:“ 是,总之我承你情便是。”
说着家人端上茶来,景琛笑道:“这是今年的新茶,公子请尝尝。”
杜二抿了一口,果然清爽畅美,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面前人影一晃,奔进一个人来,裸着上身,披头散发,一张脸上却搽满了白粉,唇上和两腮都施了胭脂,直扑到谢景琛身边大叫道:“景琛救我。”
景琛面前正放着一盏滚茶,这人这一扑,一杯热茶一半洒在这人身上,这人却浑身不觉,只管拉住景琛叫救命。
谢景琛哭笑不得,只得抱住他道:“你这是怎么啦?又在哪里喝多了?”
说话间一个小厮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一见景琛便道:“谢公子,你劝劝我们家公子,他又服了服了那。。。。。”
景琛顿时变了脸,道:“桓峤,你怎么不听我劝?”
那人口内呵呵作声,却说不出话来,被茶水烫着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来,景琛将这人交与那小斯道:“你去后堂,叫王管事把解药拿给你,再着人去请伍大夫,让他在这儿歇息阵子再回府上去。”
小厮应了,景琛唤过几个家人,与那小斯一起将那人抬出了花厅。


4

景琛回过头来,轻叹了一声道:“这是表兄桓峤,服了丹药,神智全失,叫杜公子笑话了。”
杜二双眉微皱道:“是琅琊八俊之一的桓峤?”
景琛苦笑道:“正是。”
杜二黯然道:“他不是封神威将军的么?怎么竟会。。。。。”
景琛摇了摇头道:“时下世风如此,世家公卿子弟,不以国事为重,也不专于治学修身,成天的饮酒作乐,不然便清谈玄学,再不然便炼丹求道。。。。。”
杜二闷声不语,谢景琛道:“长此以往,国事堪忧。”
杜二双眉一挑,面现诧异之色,注视景琛良久,缓缓说道:“公子即有此心,为何不往朝中效力?”
景琛笑道:“我父兄均在朝为官,家中无人照料,而且小弟年齿尚幼,真要出仕,尚需些时日。
两人正说着,只听得小斯来报警桓峤闹得厉害,一叠声地叫景琛,请公子过去瞧瞧。
杜二站起身来拱手道:“天色也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咱们杜府上见。”
景琛颇有些留恋,拉了他手道:“我与公子一见如故,还有好些话不曾说得。等到杜府上再好生详述。”
杜二笑了一笑,作别而去。

那杜府在城南玄镜巷中,这玄镜巷冷清偏僻,从谢家到杜府,几乎要穿通城,景琛掀开车帘看时,却见桓家、王家的车马都往城南而去,便对赶马的小厮道:“怎么桓家和王家也去的吗?”
那小厮道:“还不止呢,这一城的老爷,只怕半数要在杜府上去呢。”
景琛皱眉不语,杜少宣自来到琅琊便像是与一众公卿世家有深仇大恨一般,再寻常的事到他手里也能捏出个不是来,今日这宴只盼别是鸿门宴才是。前去赴宴的都是这些人,杜二个布衣白丁不知会不会去?
他去赴这宴席,原本是为了杜二。

果然不出所料,杜府高朋满座,通城的达官显贵几乎都在。那杜家将席就设在后园,那里地方虽不华贵富丽,到也宽敞,园子里一大片湖水,席便开在湖中心的燕楼这上。
几个华服家人守在楼头,将这些显贵子弟一一迎入楼上,景琛半路上遇着桓峤,两人携手上楼,桓峤道:“ 景琛,你看这人是什么意思?”
景琛道:“谁知道,也许他做得太过,被陛下申饬过,所以开宴来陪罪的?”
桓峤嘴角痛苦地一扯道:“你还真想得出,却不知这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景琛道:“这人迂腐愚顽,定然生得獐头鼠目。”
桓峤哈哈大笑道:“他曾是陛下跟前的宠臣,咱们这位天子可是出名的丰姿俊丽,逸秀无匹,只怕和你不相上下,这样的天子,宠臣能是个萎琐之人?”

二人说着话被家奴让上楼来,却见楼内大厅早设下是桌,尚末开席,众人围三三两两地散坐着,东道窗下,花团锦簇正围了一群人,敛神屏气,却不知在做什么,那人丛中一名锦袍男子对景琛招了招手,原来是王家的小儿子王炎,素来与景琛相好,这时候见他进来了,便朝他招招手轻声道:“景琛过来说话。”
景琛与桓峤过去,还没走近鼻端便嗅到一股奇香,景琛疑惑道:“这是什么香?好生清冽。”
王炎走过来道:“你来瞧瞧。”
三人走了过去,却见众人围着一张条案,案上博山炉中青烟袅袅,一股极淡的香气飘散开来,那香气极淡,却又没淡到闻不到, 偶尔一缕钻入鼻中,四肢百骸内无一处不妥当,无一处不适意,王炎道:“这似乎是龙涎。”
景琛摇了摇头道:“不是,香气清冽,不及龙涎浓烈,然而香氛入骨,绮丽糜侈,又似乎有些儿龙涎之意,然而决然不是。。。。。。。这倒底是何香料?”
只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谢公子说得正是。单焚一种香,香气单纯,在下这一炉香,乃是圣上亲赐,由内宫秘制的奇香,合百香之妙为一体,今日难得众位不弃,下官备了数分,每位来者都有。”
景琛越听越觉得这声音熟悉,却又万不肯信,抬眼看去,人丛中一人,面容温润如玉,双目黝黑,不是杜二又是谁?然而一身鲜红的太守官服,衬得他丰神俊朗,正当韶华。又哪里像那个风流倜傥的杜二?
景琛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5

那人道:“在下才从官衙过来,暂且失陪一下,稍侯便来。”说着率了从人,排众而去,走过景琛身边时,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一笑,过得片刻,便见他换了白色锦衣,宽衫大袖,乃是时下最为时兴的装束,黑发如漆,高挽于顶,拢在银冠之中,活脱脱便是琅琊世家公子的打扮。
景琛心里百味杂陈,木然半日,被众人拉到席上坐下。只听得一声呼喝,仆从便将酒菜流水介地送了上来。
景琛想了半晌,瞧了瞧远处正与人谈笑风生的杜二,不,杜太守,杜少宣,突然觉得自己这番模样有些可笑,不过是陌路相逢的交情,哪里论得上什么欺骗不欺骗?
当下放开怀痛饮,将素日里狂放公子的架势拿了出来,喝得天昏地暗。他本来甚是善饮,这时候投众人所好,谈风论月,言诗说文,竟是面面俱倒,与众人言谈甚欢,酒至酣处,调笑拉扯,全无避嫌,唯独不去招惹杜少宣,眸子偶尔转过去,冷冷地全没半分热度。
那酒喝到后来,口中越来越苦,头越来越是沉重,终于支持不住,逃出席去,伏在栏杆上一阵大吐,湖面上水光粼粼,抬头看时,却见西边天空,不知何此时,斜挂了半弯冷月。清风过耳, 岸边杨柳拂起万条柔丝,他本是个热肠子的人,哪里受得这种光景,心里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突然间肩头给人轻拍一记,他正欲转过脸来,有人轻轻拢住他的腰道:“湖边风大,你冷不冷?”
声音低徊,如柔风过耳。
景琛用力一挣,那人双手犹如铁嵌,仍是牢牢地拢在他腰间。景琛酒喝得实在太多,全身无力,挣扎不起,只得放低了声音道:“你放开我。”
只听那人低声道:“ 为什么不理我?”
景琛冷笑道:“杜太守手眼通天,又何必捉弄在下?”
杜少宣道:“我本无意欺瞒,实在是身不由己。”
景琛身子燥热,又给他牢牢地抱着,越发地暴燥不安,低声喝道:“你放是不放?”
杜少宣噗地一声轻笑,手圈得更紧道:“不放。”
景琛叹了口气道:“我酒喝得太多,你这样抱着我我胸口难受。”
杜少宣哦了一声,旋即放手,将他身子转向自己,果然见他面色不太好,满嘴酒气,轻声道:“不能喝,就少喝一点啊,你也像那些人一样,以狂饮滥喝为荣么?”

他满脸关切,似乎全心都在自己身上,谢景琛心中微微一动,站起身来,脚下一软,便要摔倒,杜少宣上前来扶,景琛伸手一推,杜少宣全无防备,顿时翻下栏杆,通地一声跌落下水。
谢景琛控出半边身子,只见杜少宣在水中挣扎,四月天气虽暖,那水中却冷,看杜少宣在水中扑腾着,景琛笑出声来,憋了一晚上的闷气这时才觉得稍解。
大笑一阵,低头看杜少宣时,却见他挣扎越来越无力,竟然渐渐沈了下去,不由咦了一声,这杜少宣难道不会水?
他探头下去道:“喂,你不会水吗?”
水中动静渐渐小了,无人回他的话。
景琛心中微微一惊,再等了一会,只见水面上一圈圈涟漪不断荡开,杜少宣却没了踪迹。

他心里越来越惊,这时候不便大声叫别人来救,如若真的便淹死了他,到也不好交待。想了想,暗道:“杜少宣啊杜少宣,算你命大,谁叫你骗我的?哼,救你一次,大家扯平,以后各不相欠。”

一面想,一面脱外衣,跳下水去。
春夜水凉,刺激得他浑身一阵哆嗦,一头扎进水中,水下一片混沌,什么也瞧不到,只得伸了双手在水中摸去,闭气摸了好大一阵,却什么也没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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