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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刑官最不可能到那儿找我们。」
「要是北京现在剩不到几只狐狸呢？我看过刑官的报告，他去过全国各大小省份猎狐，他说京师还有十七个箱子装满狐狸的纪录，说不定他是以北京为起始，展开歼捕行动呐。」
「不会的。」耀明语气很肯定。「京官值勤务必从离乡外省开始，一旦在外地建立起威望和名声之後，他的对头便会心生警惕，直到刑官攀至官宦生涯的高峰，才会回京师，在那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
语毕，它抬眼看著烈旭，嘴角漾起笑容。「再说了，我在京师还算不上道行最高深的老狐狸，如果刑官真的到北京来了，也会先去抓比我厉害的狐狸的。」
「那麽我一定乐意帮他捉灿霁天！」烈旭嗥叫一声。「要是我们在京师撞见了，我一定打得他跪地求饶。答应我别借住他那儿，我不想跟这种卑鄙狡猾的下流狐狸装客气。」
「我们不住他的房子。」耀明顿了顿。「我们跟我的邻居住，那位你称赞脑子清楚的老先生。」
「哎呀，这个主意真是好，他的确是。。。。。。慢著！」烈旭瞪著耀明。「为什麽这位老人家活了两百多年还健在？」
耀明不禁莞尔。「因为他不是老人家──灿霁天不是我在北京认识的唯一一只狐狸。」
「又是狐狸！」烈旭哀号著。「它们果然是四处为患的害虫！」
耀明看著烈旭气乎乎的样子，忍俊不禁的用脚掌盖住鼻子，笑出泪来。
11
猎
它蹲在一棵小橡树低垂的枝干底下，静候著。叶子在微风中骚动，掠过它後背，擦过它耳尖。阳光和影子在它毛色光亮的身躯上翩翩起舞，在银色皮毛上勾勒出或明或暗的斑点。
耀明动了一下，稍微伸伸懒腰，接著坐在曲起的後腿上，前脚打直，感觉到肌肉绷紧的快感。身旁的杂草搔著它的鼻口，它用爪子嬉闹地拍打几下，才再度趴低身子。
它耸起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浓烈的香气揉合了薰臭的体味──是高门大族和卑下仆人出门打猎来了。即使他们一群人还在好几哩外，耀明心想还是谨慎为要，得赶紧向烈旭发出警告。它不希望爱人受到惊吓而引起人类注意，尤其是它才刚变身不久，还处於脆弱的状态。
风向突地一改，吹来了另外一股味道：是晚秋时节绽放的玫瑰，浓烈花香混合了明显的野鸡味。
耀明昂起脖子，鼻头动了动。抓只野鸡来吃也不错。它对食物并不挑剔，可是烈旭似乎还对吃进嘴里的东西心怀顾虑，在这件事上耀明也被弄得很不开心。它的爱人曾经是个剑客，在战场上手刃无数，往南方躲避饥荒的长途旅程中也饥不择食只为活命──怎麽到了现在只要丢给它一只血淋淋刚咽气的兔子就扭过头去还直打哆嗦呢？烈旭还是人身的时候，也许是个追捕敌人的能手，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兵勇，可是现在就像一只新生的小狐狸那样无助，要它去猎食根本是不可能。
轻轻叹了一口气，耀明提醒自己，就知识和经验来说，红狐眼下只能算是狐狸宝宝，可是它的身体却是青壮时期的成熟体态，又健壮又性感，俊美的外表令耀明只要一想到它就觉得兴奋难耐。
此时野鸡走出林子，慢慢朝空地接近，耀明赶紧把淫荡的思绪抛开，专注在眼前。
它蹲伏著身子，耳朵压低，贴在脑後，目光紧紧锁定在草堆中随意走动的野鸡。是只公野鸡，黑色的头，珠子般晶亮的眼睛，原本一身艳丽的羽毛随著冬季来临渐渐褪了色。
根据耀明的经验，野鸡的脑子并不精明，可就算是最笨的动物也能嗅出危险。本在啄食的野鸡，却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眨巴著眼，鸟嘴微启，那样子看上去实在愚笨，惹得耀明直想大笑。
难道野鸡察觉到它的存在？耀明不以为然。它猎食的时候可是很小心的，加上几百年的练习，几乎没有猎物逃得出它的追捕。耀明偷偷朝野鸡前进，尽量不扰乱身边的杂草。
野鸡昂起头，发出警告的咕声，动作变得急躁起来，眼底闪著惊慌的神色，身子不断颤抖，轻轻拍著翅膀，犹豫著是否该飞走。
风向有了第三次改变，这回耀明捕捉到人类的味道，也许这些人也惊扰了野鸡。虽然耀明认为可能性不大，可是这味儿提醒它要向烈旭发出警讯，以防万一。即将到嘴的大餐就这样飞了，耀明无奈地轻声叹了口气，起身吠叫一声。
野鸡嘎嘎叫著，呼呼地拍动翅膀飞到了林子里安全的地方。耀明一边看著野鸡的身影消失，一边等著烈旭的回应。
四下里又是一片寂静。只有微风的低语；只剩树木的附和。
耀明又吠了一声，这回加大音量。
可是依然没有烈旭的回应。c
第三次吠叫声中添了恐慌。「烈旭！你在哪里？」
耀明挤著草丛前进，耳朵竖起，凝神倾听任何动静，不论有多麽微弱。它已经立下规则，绝不离开彼此太久，就算是希望能有一点个人时间休息或猎食，也必须保持在听得见对方吠叫的范围内。它教过烈旭狐狸不同的叫法，包括出於直觉的欣喜的呜叫，以及刺耳的一连声狂吠用来警告危险。
耀明来到林间空地的另外一头，停住脚，双眼注视著前方阴暗处。四周的树林发出呼呼声，阳光照暖了它的皮毛，在它的尾巴上反射出光芒，可是耀明却觉得有一股寒意爬上它的後背。
12
「烈旭！」
身後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耀明猛地转过身，心跳加速，身体绷紧。可是毫无动静。它的目光往四下里梭巡，提高警觉。
「烈旭？」它低低喊了一声。
草被风吹得漾起一片波浪，没有任何动物躲藏其中。耀明的心思开始失去控制，疯狂地幻想可能发生的情节，担忧红狐可能遭险了。
耀明谨慎地横穿空地进入橡数林子里。它要镇定，不能慌了神儿。烈旭肯定没事，只不过是晒太阳的时候不小心睡著了，才没听见它的叫声。一定是这样的，耀明这麽告诉自己，它坚持这样的想法才稍微放下心来。烈旭实在是偷懒！等它醒过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它，要拍它的头以示惩罚，竟然让自己这麽替它担心。。。。。。
背後又传来一个声音，耀明赶忙回过身去看。这回不是断裂的枯枝，而是更细微的，好像是空气中有了轻颤，又似草叶晃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耀明顿时凝住动作，眼睛越过日头高照的空地望向远方阴暗的树林。不久之前它也曾站在那儿，可是没感觉到任何异状，现在却有一股不安弥漫在空气中。
它抬起鼻子嗅了嗅，除了野鸡味之外毫无他物。打猎的人都走远了，然而林子内似乎还有东西埋伏其中。
耀明低下头去闻土地，一边还装作若无其事样，可是依然保持高度警戒，不多时便看见空地边缘的一簇矮树丛里有了骚动。
耀明翻找食物似地继续用鼻口拱土，却偷偷用眼角馀光瞄著矮树丛，内心揣测是什麽东西躲在里头呢，鼻子实在嗅不出来。不会是狗，因为狗儿通常有骚臭味，没有耐性又容易激动。说不定是黄鼠狼，它们偶尔喜欢捉弄幼狐，可是没有胆子攻击成狐。
耀明又睐了树丛一眼，而後刻意背对著它，信步踱远了，一面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已是方寸大乱，不确定是该逃，亦或正面迎向这不知是敌是友的生物。
接著它听见了远方有个狐狸吠声，倏地停下脚步，两耳直直竖起捕捉那道声音。是烈旭──有危险了。它需要援助！
就在耀明冲去搭救爱人之际，发生了一件事──而这件事让它吃了好大一惊。
有个东西从树丛里冒了出来，笔直朝自己猛冲过来。耀明倒抽一口气，惊恐地尖叫一声，不作他想，采取最直觉的动作。
它撒开腿跑了起来。
脚下的地彷佛无止尽地延伸，它冲进阴凉的橡树林子里，没入林子深处。一棵倒塌的大树横在面前，它缩起前脚贴紧身子，俐落地跃过障碍。动作中感觉到乾枯的蕨叶擦过腹部，落地後，四只脚在腐败的落叶层中打滑了几步才止住。
随即扭过身子，准备好面对它的追捕者。耀明的耳朵往前竖起；鼻头微微颤抖，仔细嗅著空气中的味道。依旧可以闻到野鸡味，皱起眉头，难道是只野鸡在追捕自己？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这回它静静地保持不动。它以前从未想过要用法力攻击其他动物，现下也不想，可是内心真的渴望见到这只胆子奇大的野鸡，竟敢跟踪它，甚至穷追不舍。
耀明抬眼张望四周，检视著附近低垂枝桠里是否藏有野鸡的身影：斑斓的羽毛或者长长的尾巴。可是看了一阵却一无所获，不禁觉得纳闷，野鸡到底躲哪儿去了？难不成还藏在坍倒大树旁的那个蕨丛里？野鸡珠子般的眼睛兴许正闪著一股兴味，嘲笑似地看著自己徒劳又挫败地四处搜索呢。
乾枯的落叶在身旁希索作响，野鸡味渐趋烈。耀明陡然转过身，颈背部的皮毛竖起，瞧见一颗褐色的栗树果实从树上落了下来，一路滚过了空地。这只是巧合呢──还是。。。。。。
它又直起脖子抬眼张望，全身的重量落在两只後腿上。心下很肯定它真的瞧见了什麽，就在树上头，有个模糊的影子若隐若现的藏在枝叶里。
突地从蕨丛里窜出一个身影，朝自己扑了过来。
耀明顿时怒火中烧，气恼自己一时不慎竟遭突袭，遂奋不顾身地也扑向来者，又吠又咬的。它的脚爪触碰到对方柔软的红色皮毛，野鸡的味道依然存在，可是现在却又闻到另外的味儿，又熟悉又亲密。
看见烈旭挡住自己的攻击，耀明霎时倒吸一口凉气，而後身子一扭，改变了方向，可是烈旭借著这股冲力反而将它扑倒在草地上。两只狐狸滚在了一起，互相扭打著，谁也不让谁，努力想要攀在上头。
「烈旭！我刚刚还以为──」
红狐低吼一声。叫声又低沉又性感，引得耀明禁不住要打哆嗦。内心原有的焦虑掺和了追猎时高昂的兴奋，在烈旭健壮的身子压住自己的此刻转变成了性欲。
13
「烈旭，」耀明呢喃著，一股性奋从前掌流窜至尾尖。「你。。。。。。是你在追捕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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