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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呼吸渐渐平稳,付辛博终于说,“那么,这次就到这里,我先走了。”
华疏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例行公事的几句话——虽然,语调中的关注不仅仅只是例行公事的范畴。
“付先生,我会遵守最基本的Confidentiality,你所有的隐私都会完全保密。当然,也有Exception,比如你已经因为这些精神上的困扰伤害了他人或者自己,我则有权利向有关的单位……”
话还没说完,付辛博就已经打断,“我明白,我为这些所谓的幻觉查阅过很多有关心理学的个案与法律。”
华疏不语,只点头微笑。
付辛博也淡淡微笑,然后缓步走出了房间。
华疏只听到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似乎是说与自己听的——
“怎么就忘记查阅一下恐惧症的问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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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付辛博没有入睡,他在尽力的让自己放松下来,却发现这很难做到。
如果只是幻觉,不可能有气味与听觉,可是,他却真真切切的在那场催眠里闻到了,也听到了。
那些腐朽焦烂刺鼻之气,以及羌笛与荒原上的声音,都真切的遗留了下来。
最重要的,他无法忘记那个场景中的自己与那个将军的声音。
是的——那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PINE,
对,是那个PINE。
于是付辛博更加坚定,他与他是有关系的——前世的他们,不只是仇敌,应该还是有其他的纠缠。
忽然,就在这个夜晚,付辛博很想再见一次那个男人。
他想要见到PINE的渴望太深,太强,太不可遏止。
即便他们只见过一面,即便他们只记得彼此的一个代号,即便他们还是陌生人……
他只是想问问他,你,也会有这样的幻觉么。
你,真的只认为这是一种恐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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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gonair在06年的时候正式被Cathay Pacific收购,作为下属公司,发展的日益强大。
虽然合并或者兼购在一定程度上是能达到双赢的,但是,在心理以及尊严上,总是让被兼购的一方不能释怀。
所以,Dragonair原本的空乘人员都卯足了劲,有一股强大的凝聚力,在各项事务中都表现的非常出类拔萃。
也就是说,即便现在成为一家,Dragonair和Cathay Pacific的明争暗斗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而作为Dragonair最优秀却也是最年轻的机长,付辛博也担负着在各项演练以及评比中为Dragonair争光的重任。
其实付辛博已经是最优秀的了——他的好成绩一直从学校保持到实飞,即便在几年之后的现在依然是独占熬头。
直到Cathay Pacific来了一个新的机长,甫一出现便造出了天大的动静。
各项比赛全优,破记录,而最重要的是,曾经在内地某空军部队任职,级别为特级飞行员。
他的名字是乔任梁。
而他出现的时候,正是付辛博被那些记忆弄的有些憔悴的时候,所以,一直由付辛博占据的第一名位置,在最近几次的比赛里,被乔任梁拿走。
Cathay Pacific全公司上下一同欢呼——作为总公司,成绩单上的冠军一直被下属公司的机长霸占着,总是不太服气的。
如今,算是出了一口气了。
于是,这个乔任梁便迅速成为了一个传奇人物。
本来付辛博对这些是不在意的,每次评比与实飞演练,他都是尽自己的能力去做到最好罢了,在他眼里,这些名次都不重要。
只是,忽然有一天,接到公司的指示,本港有名的新城财经台要采访Cathay Pacific与Dragonair的两大王牌机长。
于是,付辛博才得以和乔任梁见了面。
相见时发现,乔任梁有着坚韧的眼神与脊梁,多年的军事生活让他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与常人不同的感觉。
于是淡淡相视微笑,都觉得会成为朋友。
如果这算是一种遇到投缘朋友的快乐,那么,另一种情绪算什么?
惊喜么……
新城财经台的特约记者,井柏然。
英文名字,PINE。
九 交锋
付辛博看到他的时候,PINE穿着整洁的休闲款西装,坐在座椅上对着稿子。
镜头在他眼中似是视若无物,身边来去的人在他眼中似乎也是空气一般。
这样的PINE,这样的——井柏然。
终于知道他的中文名字,意料之中的好听。
松柏自悠然。
果然傲骨。
付辛博一直在注视着他,他专心致志的看着稿子,低着头,眼睑垂下,睫毛开起一世的花。
他一直在想,PINE,还记得他么。
其实,他知道的,并且相信,PINE不会忘记他。
是的,能够忘记付辛博的人,本来就不多。
直到导演说开始,PINE才将视线从稿子上转移至前方。
于是,他看到了付辛博。
似无多余表情,只像一个普通的熟人重逢,PINE微微点头示意,便再无任何眼神纠缠。
付辛博在那一瞬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很深的失落。
节目开始的时候,付辛博还是有一点恍然,直到他听到PINE的声音响起,问他,“成绩一直保持全优的你,忽然从第一变为第二,心里可有失落?”
付辛博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本港的记者越来越尖锐,但总比那些问一些不着边际还假模假式的好。
于是他笑着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是而已。”
PINE也愣了愣,然后说,“这么洒脱,却是没斗志的表现么。”
这话说的有些带刺了——可是付辛博仍是笑着的,“不能输的人,永远也赢不了。所以——荣誉什么的,还会回来的。”
PINE的脸上也出现了欣赏的表情——“我想你一定会成功的。”
付辛博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种惺惺相惜。
是的,不会错的。
其实他一直相信,在认识他之前,他们已是神交。
前世的,今生的,一切一切的。
他相信,PINE对他的看法同样也是,不会错。
他在心里默默的想,节目结束以后,一定要留下他的电话号码。
第一次这样对一个人如此执念——对一个男人。
但是,不关风月。
是的,那是一种偏执于心灵的寄托的感觉——总觉得,寻到了他,就仿若寻到了自己的曾经,那是一种心的安放。
如果不是前世纠缠太多,恩怨太多,记忆又怎么会穿破重重阻挠来到现在,来到此刻,来到这一个一百年。
他静静的看着PINE在他面前,不远处,将节目做的风生水起——忽然,他就出现了一种错觉,亦或那已不再是错觉。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纵横捭阖、杀伐决断的将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是的,那些所谓的幻觉又回来了——在重新见到他的那一刻。
他看到江南烟雨中,锦色的征袍已被岁月洗白——是不是已经,很多年后了。
模糊不清的脸,一个老去的将军唯余下一身戎马的证明,一坛酒,一柄剑,醉倒在这南国万千山水里。
一入江湖岁月摧,皇图霸业,到底能不能做到尽付笑谈之中?
他看到的是物是人非,是无比寥落的寂寞——
他看到那个步履蹒跚的将军,走过北国,走到江南,走向天涯彼端,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天府之国,顺江而下,可兼济中国——川蜀的脚印里,可曾有那年的狼烟燎原。
风沙走石与白雪皑皑——关外的风景里,可曾记得过往的真意?
他知道,那个老将,已失去了灵魂——老人每一步都迈的艰难,那些峥嵘岁月里曾有过的爱恨情愁,已随着年华,慢慢流逝。
他忽然就莫名的不恨他了——那个在前世的记忆里本该是他的仇敌的人。
他听到老人沧桑的声音浑浊蒙昧,“吾想飞之心不死,却一身才华空负。男儿到死心如铁,知一剑擎天难舞……空叹年华啊,空叹年华,倾盖如故啊,倾盖如故,谁料得,十年一觉江湖梦,他已独向黄泉路……”
那歌声,悲怆,如子规啼血,长歌,当哭。
直到一束闪光灯照向他的眼睛,节目结束的音乐响起——付辛博这才回神,突兀望向PINE的方向,却发现,他已消失在人潮里。
十 血色
付辛博走出电视台的时候,已将整个电台搜寻了遍。
可都没有看到PINE的身影。
他好像一个影子,突然就沉寂于这个人间。
可终归还是打听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其实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本就可以知道,只是鬼使神差的想要一个不期而遇。
现在想来,实在是——故作姿态。
其实一直想见到他,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这个名字。
这是一种偏执,在意的不只是前世今生而已。
可是,电话号码拿到手,却不知该何时去打。
只是喜欢在很深很深的夜里,慢慢的把那个号码在手机上按一遍。
按完,又删去,一次又一次,重复很多次。
却是没有一次能将它拨出去。
只有眼前迷蒙的景象让自己越来越寂寞。
急切的想要知道曾经的故事,却只差那么一点重要的东西。
于是想起那个温柔美丽又神秘的女心理医生,便再次约了时间。
“华医生,我想,我还需要一次深度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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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环境里,同样的气氛。
依旧是without perfurm,依旧是Keren Ann。
略显疲惫的华疏在幽暗的光华里愈发美丽——总有人因为憔悴而美好。
这个病态的世界啊。
付辛博轻轻闭上眼睛,却听见华疏更加疲惫的声音响起。
“你,何必执着于过往呢。”
付辛博仍然闭着眼睛,微叹一声。
“那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华疏无奈的笑了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