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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过了很久才收拢思绪。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问道:“阿丹先生,我确实看到了几天后的情景,虽然我不敢相信它是真实的。这些情景你能否透过机器同时观察?”
“能,但我没有使用这种监视功能。怎么样,你还要继续进行吗?需要不需要我的帮助?”
科恩微笑道:“谢谢,我再去看一会儿。我想我一个人能行。”
10月15日,战争的第9天。局势发展十分理想,埃及坦克已开进了以色列本土。
在以色列军队全线溃退的形势下,有一队坦克却隐秘地逆向而行。这些坦克都是苏制T—54,驾驶员穿埃及军服。沿途碰见的埃及军人快活地同他们打招呼:“喂,前线怎么样?”
坦克上的人也用阿拉伯语兴高采烈地回答:“犹太佬完蛋了!很快就要被赶到地中海喂鱼去了!”
问话的埃及军人欢呼起来,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坦克中正是屠夫沙龙和他的部下。他们像一群凶狠的狼,偷偷从埃及二、三军团的结合部穿插过去,通过运河浮桥开到埃及本土,立即嗥叫着扑向各个萨姆导弹基地,这些基地很快变成一片废墟。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以色列飞机立即凶狠地扑过来,把制空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正在向特拉维夫推进的埃及坦克,在以色列飞机的凶猛攻击下很快溃不成军。
沙龙的坦克部队在埃及本土长驱直入,一直向开罗挺进。因为埃及的装甲部队已全部投入前线,后方十分空虚。科恩目瞪口呆地看着战争的突兀逆转,他的心在滴血。
太不可思议了!历史老人难道如此不公平?阿拉伯人难道注定要失败,犹太佬却处处受到耶和华的庇佑……
直到阿丹教授把他拉回现实,他仍是泪流满面。教授俯在他面前,注意地盯着他,委婉地说:“科恩先生,你是否看到了什么悲惨的事情?”他悔疚地说,“也许我不该让你使用时间机器。不过请你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最可能’不等于‘一定发生’,也许上帝垂怜,不让那些悲惨事件真的降临人世。”
在他好心地劝解时,科恩一直在心里呐喊:“难道我十几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阿拉伯民族十几年的努力会付诸东流?”很久,他才稳定住思绪,他必须想法消除阿丹的怀疑,稳住这个老人,
科恩想出了一个对策,于是试探着对教授说:“教授,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可能是机器故障吧,刚才我没有跳到未来,而是回到了过去。我看见1953年11月,沙龙领导的101分队袭击了吉比亚村,69个老弱妇孺倒在枪弹下。可能是时间跳跃引起的错误,不知怎的,我好像也变成了吉比亚村民的一员。我第一次用阿拉伯人而不是犹太人的眼光来面对这场屠杀,沙龙的恶魔行径使我深恶痛绝。我是在为我们的敌对民族流泪,请你不要取笑我。”
教授低沉地说:“你的行为没什么可以取笑的,即使以没有传染上疯狂症的犹太人的眼光来看,沙龙的行径也是对人类良心的践踏。”
“教授,我是否可以回到过去,向沙龙的祖辈们发射几颗高能粒子?但愿这几粒微不足道的粒子能改变沙龙的凶残本性,避免那场历史悲剧。”
教授犹豫很久,才勉强答道:“好吧。本来我一直慎用这种手段,因为蝴蝶效应的后果是难以控制的,也许它会偏向另外一个方向。不过,你愿意试一下也未尝不可,反正这些结局都在历史的概率之内。”
教授把一个类似电视遥控器的玩艺儿塞到科恩手中,告诉他可以自己调整跳入的历史年代。等他需要发射粒子时,只需按一下发射器的红色按钮即可。然后,他把时间机器调到自动档。
科恩沿着沙龙家的人生之路逆向而行。他的内心十分焦灼,他要赶在赎罪日战争在历史的真实发生前,尽自己的力量改变它的结局。他看见14岁的沙龙参加了犹太“加德纳”组织,十分凶悍地同阿拉伯人械斗。他看见沙龙的父亲从苏联迁居以色列,定居在特拉维夫郊区,那时以色列还是遍地荆棘,这些移民们在周围阿拉伯人的敌意中艰难地挣扎着,不少人死于疾病和饥馑。他逆着沙龙家庭的迁移路线追到了沙皇俄国,那儿也笼罩着仇视犹太人的气氛。沙龙的祖父原姓许纳曼,是一个强壮的农夫,面孔阴郁,穿着笨拙的套鞋和旧外套,沉重的劳作使他神经麻木了。心情烦躁时,他就痛饮伏特加,发狂地殴打妻子。妻子在地上打滚,小许纳曼(该是屠夫沙龙的爸爸吧),则站在马厩边仇恨地盯着父亲。
科恩立即瞄准冰天雪地中那个破旧的农舍,按住红色按钮不松手,把无数高能粒子透过时障射入那个异相世界。然后他一刻也没有耽误,迅速掉头奔向未来,他想看看自己的手术是否能产生效果。他在心中不停地向安拉祷告,把那个万分之一的幸运施舍给他。
10月14日。装甲师长沙龙正在与上司戈南争论。在以军即将全军覆没之际,沙龙主张回马一击,穿过埃及二军团和三军团的结合部袭击埃及本土,戈南却斥之为胡说八道。按照原来的历史进程,是沙龙的主张得到胜利。但经过高能粒子轰炸的沙龙似乎已没有了强悍的本性,他在上司淫威下忍气吞声,放弃了自己的主张。
科恩无比欣喜地看着埃及坦克向特拉维夫挺进,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了。叙利亚的坦克也在东边突破了以军防线,特拉维夫的犹太平民们目光阴沉地抱着武器守在大楼上,等着死亡降临,他们唯一希望的是死前能拼掉几个阿拉伯人。
科恩开心地笑起来,他用一己之力改变了战争结局,挽救了阿拉伯民族。但喜悦中,他瞥见了几架超低空飞行的以色列鬼怪式飞机突然出现在开罗上空。就在萨姆导弹把飞机击毁之前,一架降落伞晃晃悠悠落下来。在离地600米的空中忽然爆出一团极明亮的闪光,接着蘑菇云冲天而起。是原子弹!他早知道以色列制造了十几颗原子弹,并已把情报及时报告了埃及,但他没料到他们真的敢使用。开罗城的建筑在冲击波下无声地崩溃,城内像撒了遍地的小火星,这些火星迅速变成熊熊大火。
以色列飞机的驾驶员临死前在无线电中放声大笑:“该死的阿拉伯人,咱们同归于尽吧!”
科恩目瞪口呆,看着开罗在地狱之火中毁灭,他在心里痛苦地喊道:“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啊,这绝不是我想得到的结局!”
他忽然从极端的恐惧震惊中苏醒,一秒钟也没有停,操纵着时间机器的旋钮,急急忙忙沿着以色列人的历史进程往回赶。在很短时间内,他越过了犹太人几千年的历史。
他看见慕尼黑奥运会上,被阿拉伯恐怖分子枪杀的11名以色列运动员的鲜血染红了德布鲁克机场的跑道,但奥运会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进行。他看见犹太人在二次大战中被屠杀,成千上万赤身裸体的犹太男女排着队走向毒气室。他们目光温顺,没有丝毫反抗,当毒气从莲蓬头咝咝地喷出来时,骨瘦如柴的妈妈徒劳地把儿女藏在自己身下。
他不想看这些,这些只会削弱他对犹太佬的仇恨。他猛力扳动开关,一下子跳回到旧约中描写的年代。他看见强大的犹太人在兴高采烈地屠杀基比亚人,借口是基比亚人强奸了一个犹太女子。他们又在烟气升腾中大肆屠杀犹太人中的便雅悯支派,如同芟刈野草,因为便雅悯支派不肯交出基比亚人。
他继续扳动开关,来到三千年前的埃及。犹太人在埃及法老的淫威下偷生,他们不得不把自己的妻子献给埃及主人。后来,一个叫摩西的犹太人带领同族逃出埃及。那时红海还只是一条狭窄的海沟,他们从一座简陋的木桥上跨过去,然后急急地拆毁木桥,把埃及追兵隔在对岸。惊魂甫定身着长袍的摩西在河岸上伸出神杖向以色列入晓谕:“看哪,耶和华在护佑着我们。”科恩把高速粒子枪对准手持神杖的摩西,狠狠按下红色按钮。从表面上看,这簇高能粒子没有在摩西身上引起什么变化,他颤颤巍巍地领着族人继续向东行进。
科恩又折回头,急急赶向1973年10月,他知道蝴蝶效应是不可预测的,他祈祷着至高无上的主把那仅有的幸运赐给他的族人。
10月22日,以军已全面胜利。还是那个被称作屠夫的沙龙,公然违抗世界舆论的呼声,率领他的装甲师直扑开罗。埃及军队已经晕头转向,无法建立任何有效的防御。开罗城内的军民都绝望地等着末日来临——恰如几天前特拉维夫那些绝望的犹太人。
在距开罗近80公里的地方,沙龙才接受国防部长达扬的命令停止前进。即便如此,以军的辉煌胜利已足以使犹太人欢呼。在此之前,梅厄总理已下令原子弹作好投弹准备,以便在末日来临时与阿拉伯人同归于尽。现在这些原子弹都拆去引信,悄悄运回内格夫沙漠的核弹基地。
科恩尽情地观察了战争的全过程,然后悄然返回现实世界。
“科恩先生,你的这趟远足可真不近,你在这里已躺了两天了。”阿丹教授平静地对他说,他关闭了时间机器,从科恩头上取下那个凹镜状的发射器。
“科恩?”他略一愣神,笑道,“不,你记错了,我叫海恩,摩西·海恩。你知道这两天我看到什么?我观察了一次战争的全过程!请问今天是几号?”
“10月6号,上午8点。”
“10月6日,对,正是这一天,犹太教的赎罪日。我告诉你,上午10点,以色列政府将发布紧急动员令,下午两点,埃及军队向巴列夫防线发动闪电战。开始时局势很危险,以色列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但是伟大的军人沙龙扭转了战局,最后以犹太人大获全胜而告终。不,我不对你详述了,让我们饮着咖啡,心平气和地欣赏这有惊无险的球赛重播吧,那绝对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