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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那人说的是北狄语。
“嗯。”我虚弱地回应。这匹死马,把我送到敌人的窝里。
“你是鸿绪人?”
我无奈地再次答应。我这种长相就是易容十八次也骗不倒北狄人的。
“绪人和狄人,都是一样的。”那个人咕哝着,给我换药。“谁都不该死。你都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不过这么深的伤,一定会留疤。士兵有疤是很正常的,不过你的皮肤这么好……”
不要说我养尊处优。虽然我是将军,我也身体力行的。这皮肤容貌,只不过因为我是江南人而已。
“我叫森,你呢?”一个挺不错的小伙子,就是神情钝钝的。北狄人一向以狄为姓,多以单字为名。
我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柳雪行。”我能听懂北狄话,但是会说的不多。柳和雪根本就无法用北狄话表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柳,更不知道什么是雪。
“柳—雪—行。”他缓慢地重复着我的发音,对我绽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他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他为什么独自居住在大漠中,被他的部族驱逐吗?
好奇中,他已经端来药喂我喝,“前几天你烧得很厉害,一直昏迷不醒,我还以为你不行了呢。”他说话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忌讳。“你一直叫一个人的名字,是钦—毓,一直叫一直叫,本来我想答应你,后来还是没有。即使是一个昏迷的人,我也不应该欺骗你。”他淳朴的让人心疼。
在这样一份纯真面前,我不禁泪流满面。钦毓是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寻在。即使在梦里,我也得不到他一声回应。
“你很想钦—毓吗?”森傻傻地问。
“很想。”我终于无须隐瞒。
“那等你伤好了就可以去找他了。”森天真地说,“不要再打仗了。”
“不行。”如果可以,我又何必离开他来到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人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不好吗?是有人强迫你们分开吗?像我的妹妹泪和我的好兄弟罪?”
他为九五之尊,谁能强迫他?我是自由之身,谁能强迫我?分开我们的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强迫自己。
“那样不好。我大哥不让泪和罪在一起。他们都很难过。”森哀伤地说。“可是我没有办法。”
是的,很多时候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件事发生,却无能为力。
“这里离鸿绪的军队还有多远?”
“很远,要走两天。不过大哥说绪军已经撤回撼阳了。”
这人还知道什么?我激动得直想坐起来,“那这回谁胜谁负?”
“不知道。大哥没有说。不过狄人伤亡很多。”森伤感地说。
可是我的军队也撤回撼阳了啊。两败俱伤?那西戎呢?我烦躁起来。
“二哥,二哥。”一个女子大呼小叫着跑进来。两条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面容圆润饱满。是泪吧?
“泪?”森显得相当惊喜。
“二哥,罪没有回来。”泪带着哭音。
我有一丝罪恶感。那躺倒在我枪下的人,哪一个是罪?又有多少罪,多少泪?
“罪……没有回来?”森结结巴巴。
泪还没有停下脚步,已经号啕大哭。
“那大哥……”
“大哥要把我嫁给陶巴,他重伤了绪人的将军。”
那个砍我的,是砍我手臂的,还是砍我大腿的?
“大哥怎么……”森手足无措。
“他是谁?”泪突然发现我。
“他……”森想介绍我。
“他是绪人!”泪激动起来,“我要杀了他为罪报仇!”
杀吧。上战场杀人的人都应该有觉悟总有一天自己也逃不过敌人的屠刀。辞别钦毓的那一刻,我就已经预见到我的下场。
“泪,不要……”森阻拦她。
泪漂亮的大眼睛满含着眼泪,在这样的年纪,有什么能比失去情人更令人绝望呢?四年前,我也是这个年龄呀。“森……”我制止森。“泪,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摆脱陶巴。”
泪惊讶地看着我。也许她没有想到我懂得他们的语言。
“我是柳雪行,绪人的将军。”我一字一顿地说。把我献祭,定能换得她的自由。
“绪人的血行将军!”泪明显倒吸一口凉气。
是呀,我就是四年来征战西北大名鼎鼎的御笔亲封“血行将军”。人们都以为就像圣旨所写,我的名字是“血行”,血里行进的血行。柳血行,一个多么适合征战沙场的名字。只有那个深宫大院里的年轻皇帝知道不是这样。我们初见时,他曾问我雪行可是柳下雪上踽踽独行之意。他知道的,但是他封我作“血行将军”。
最后的结果是我被痛不欲生的泪一路绑在马后痛不欲生地拖到北狄人居住的地方。我之所以没有死完全得感谢善良的森。
然后我终于知道这两个人分别是北狄首领狄火的二弟和三妹。
“大哥,我抓到了绪人的血行将军。”泪看都不看被糟践得土狗一样的我,径自享受着我的提议。
我躺在滚烫的沙子上享受着巨大的昏眩。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向狄火。狄火是一个很深沉的人,这让我觉得他不会杀我。北狄当然不可能彻底打败宏大的鸿绪王朝,我会是一个很不错的谈判时机和筹码。我觉得我应该做这样一个筹码,这对双方都很好,很多生命可以因此得以善终。如果狄火不是很蠢,他就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被囚禁起来,条件很差,只有狄森会来给我看伤,但是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友好了,毕竟我杀了他们那么多亲人朋友。那些北狄人为他们的亲朋报仇,每天都来唾骂殴打我。狄火一直不出面。也许他以为我身为一军之将就不会这么容易死掉。的确,自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我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痛得都麻木了。那群人折磨犯人的方法简直匪夷所思,就差把我开膛破肚了。我每天躺在肮脏的脓血和苍蝇蛆虫之中,忍受着无休止的折磨。
“柳血行。”狄火终于在我一命呜呼前来看我。
我血肉模糊地任人鱼肉,狄—火—,我勉强做做嘴型。
狄火忽然笑出来,看得出来他很解恨。要是我我也解恨,而事实是我痛得神智不清。一天被抽三百鞭子,不死就是活受罪。
“伤你手臂的是我。”狄火这样介绍自己。原来还是我大意了。那个时候他已经认出我,我却还没有认出他。可能这是因为我们的军队编制比较严明,服饰分明。
我只能透过眼前的红雾勉强看着他。
“森,给他包扎一下。”狄火终于良心发现,或者他是实在怕我在和谈成功前先挂了。
我终于能静静养伤。狄火这一招真狠。报了仇还要达到目的。反正到时候大局以定,我的罪都是白受。只要我不死就万事大吉。我也只能佩服他手段狠辣。我又能怎么样?就算为我手下无数亡魂,这也是我罪有应得。
等狄火再次来我干脆地问他:“你想和谈吧?”
“想。”狄火很坦诚地点头,只是他笑得莫名其妙。…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bbs】
“书信已经发了?”我觉得狄火不简单。
“是。”狄火闲闲点头,“鸿绪皇帝的使臣已经来到北狄了,他要见你。”
动作好快,怪不得他给我几天好日子过。我要是太见不得人他也会不好意思吧。我最惨不忍睹时他正春风得意。我勉强笑笑算回答他。
“请李大人进来。”狄火对门外吩咐。
“柳将军?!”来的是李朔望。四年前我们曾一同共事。
我坐都坐不起来。李朔望眼里几乎都有泪了。我知道我被折磨得很没有人形,可是不用表现得这么露骨吧。
“狄王爷,我朝答应你所有要求。”李朔望见我至少还活着就毫不犹豫对狄火这么说,这让我有种奇怪的预感。“我这就先接柳将军回去。”
“请。”狄火也很爽快。
李朔望备了马车,让人把我抬进去。我问他北狄都提了什么条件。李朔望笑着说不过是些进贡与恩赐的比例的问题。一定不止。否则何必要看到我才决定要不要答应北狄。这里面一定有跟我有关的重要条件。这已经不是那个坦率真诚的李朔望了。我努力克抑住自己的痴心妄想,是不是钦毓在参与这件和谈,他还惦记着我。会吗?会吗?
四年来,一月一封奏报,这是朝廷的惯例。我平时用朱砂画军机图,写字时懒得换笔,于是写的奏报总是用带一点血色的墨写“边疆安定”,他回批也是用朱笔简略地写一个“阅”字。虚伪的客套和拉拢的手段在我们之间没有用,他知道,我也知道。这也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直接联系。还有廷报。他立了皇后和三个妃子。他赐给我一领白狐袍和一件白钢甲。我从没有碰过。离开他以后,我就只穿黑衣了。会是他吗?我暗暗斥责自己。我们已经结束了,不是吗?不,我还爱他,我最爱的人,我为他戍守边疆。
马车的颠簸让我痛得发昏。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脑子里都是一幕幕纷乱的画面。隐约间,我听到李朔望说:“……皇上……”我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不过我立刻想到这是不可能的,钦毓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和谈这种事情最多派个品级比较高的使臣就足够了,不可能皇帝亲自出马的。我又想到也许李朔望只是在说皇上交代要如何如何,哪里和皇上来不来有什么关系,是我反应太敏感。我安然昏睡过去,睡梦里感到有人把我搬出马车。钦毓会怎么处置我呢?连降三级,留职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