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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平阳公主善解人意,伶俐精明,并且多次来访——因为感激卫青相救,再加上卫家越来越贵盛,她有意将原来的关系进一步亲近。秦织喜欢公主的雍容大度,而秦织为人,最是可亲可疼的,平阳公主便也十分喜欢她。
一来二去,两人便十分亲近。
她们正跪坐于廊下,在凉凉的树荫里谈心。秦织身穿浅绿色春衣,系了鹅黄丝带,清新淡雅。平阳公主却是一身银蓝色银丝回文绕襟长袍,白色云缎深衣,苗条动人,高贵富丽。
平阳笑道:“知道你好汉,这么硬挺着,也亏得你毕竟还年轻!”
她比秦织卫青都年长些,便时时以老人自居。
秦织微笑道:“没事,反正都过去了!”
口中说着,她又拿起了笸箩里的针线。
“你还不歇歇!”平阳好气又好笑,对于这个善良单纯的朋友,她是真心喜欢的。
“没事!早歇过来了!”秦织笑道,“再说,这夏天就要到了,我这个东西,要紧着呢!”
平阳看时,是一件夏天的白色丝衣。
“是卫侯爷的吧?”平阳笑了:“为什么不交给府里做针线的人做去,这样你也好休息休息!”
秦织含笑道:“不是,公主不知道。夫君性子好洁,所以,里衣什么只穿白缎子的。这东西颜色娇,我怕那些针线上的人不经心,糟蹋了。再说,”她脸微微一红,小声道,“夫君也从来不穿他人做的里衣。”
平阳心中微微一动,想起见过几次,卫青似乎果然都是白色的里衣,衬着微黑的橄榄色的肌肤,十分的出色。
忽然憬悟自己居然在这样想着人家的丈夫,不由得有些郝然,忙用话岔了开去。
见那秦织确实对夫君敬若神明,不但衣服鞋袜,一应事儿都事事上心。平阳不由得半开玩笑道:“秦夫人好贤惠,侯爷真有福气!”
秦织微笑,念及丈夫,心中甜丝丝的。
平阳心中不知为何,竟自有些酸意。
李家父子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春风得意,也就有人落魄无比。
这边卫家正蒸蒸日上,而原卫尉、骁骑将军李广却无疑是落到了人生的低谷里。
这一战,对于李广来说,带来的不仅是耻辱,更多的是不服气。
他从文帝时便从军,屡次抗击匈奴,积军功封为郎中。因为骑射皆精,从文帝狩猎时,文帝曾经慨叹:“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
这半生来,他立下军功无数。景帝七国之乱时,就差一点得到皇帝的封赏,遗憾的是,却因为私自接下了梁王的帅印而最终没有得到。
七国之乱后,他为上谷太守。那时,匈奴来犯,他与匈奴日夜合战,强硬无比。典属国公孙昆邪上书皇帝:“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与虏敌战,恐亡之。”皇帝爱惜人才,便将他调往上郡。他的威猛竟然让皇帝都如此爱惜。
这半生来,他骁勇善战,敢打敢拼,在军中立下了赫赫威名。不料如今四路大军出击,自己战败;而从未上过沙场的卫青却立功封侯。
——封侯,是李广一生的隐痛。
看着门上被撤下来的“李府”的匾额(李广因军败险些被杀,赎罪免死废为庶人,庶人的住宅不可以称府),身材高大魁梧,头发已然花白的李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一生大战小战无数,现在却受到这样的耻辱。
“想不到一生打雁,也会被雁啄了眼!”他喃喃地说到。
“父亲不用难过,这次卫青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如果他也象父亲一样遇到匈奴的主力,说不定比父亲还惨呢?”
说话的,是李广的儿子李敢,李家三子,这是唯一仅存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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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瞪了李敢一眼,心下虽然也赞同他的看法,口中却骂道:“你胡说什么你?”
李敢愤愤地还要再说,但看看父亲的脸色,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个精悍的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留着短短的胡子。他是李广现在唯一的儿子。对于父亲,他衷心地崇拜着,那个负盛名三十余年的老将,在当时有“战神”之誉。作为这样一个人的儿子,在李敢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甚至包括在今天以前,是荣耀和骄傲的。
所以,对于父亲的这次惨败,他比父亲还要愤愤不平。
那个什么卫青,只是运气好而已!
匾额被用绳子吊着慢慢取下来,吊到一半的时候,一边的绳子没有系牢,匾额又重,“梆啷”一声巨响摔到地上,腾起好大的灰尘。李广心中更是如火烧一般难受。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进去。
看着原本高大威猛的父亲,在这一刻几乎有些佝偻的背影,李敢心中分外的不是滋味。他不想回家生闷气,便命僮仆带马,打算出去散闷去。
长安泰和酒楼,这是长安最好最大的酒楼。
李敢独自一人,信马乱逛,远远看见泰和酒楼的牌子便心下暗自忖道:“不如去喝一杯,也散散这口子鸟气!”
便策马而去,到楼下下马,将马交给迎出来的店家,便上了楼。
他性子本来刚直,此时心中又十分憋气,正想找事发泄,几杯酒下肚,那酒保略有差池他便拍桌子呼喝,弄得酒家又是怕又是厌又是小心。
不料这时,楼下闹哄哄的又上来一拨人。
李敢乜斜了眼睛看时,这伙人虽然未着装,但气质行动显然是军旅中人,不过十来个,簇拥着两个丰神俊朗的青年有说有笑地上来。
其中一人年纪略长,身穿蓝色丝袍,品貌出众,温雅谦和;另一人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身穿白色嵌金丝袍,修眉俊目神情倨傲。两人皆身长玉立,在那一群人中间,如鹤立鸡群一般。
这两人,便是卫青和他的外甥霍去病(此时霍去病十五岁,但个子较高所以被李敢当作了十六七岁的人)。
原来卫青得胜后不自居功,多推荐自己的将士。凡随卫青出征的人,只要军中有功,竟是或多或少的都得到赏赐。卫青因此大得将士之心。
卫青虽然于朝堂之上冷淡沉默,但和这些豪爽无羁的汉子在一起时,却十分的自在轻松。
这日,校尉张次公约了几个军中相契的将士来找卫青,谈笑中提到这泰和酒家的好酒,便死活拉了卫青前来。因霍去病随侍在侧,便也连他拉了来。
一伙人兴致勃勃,被酒家引入李敢隔壁的雅座去了。
那酒家当日卫青凯旋时也去迎接过,如今见了,便如同天上掉下宝来一样,里里外外十分殷勤。便是那些酒保小二,也都纷纷趋附,只巴望多看几眼这个传奇般的将军。
衬得李敢这里更是冷清郁闷。再喝得几杯酒,不由得心中的火焰越来越炽。
这时,一个上酒的酒保不小心,将温酒的水溅了几滴在他袖子上。他勃然大怒,便以为这酒保刻意轻贱自己。
当下一脚踢去,踢得那个酒保滚了出去,怒道:“你小子狗眼看人低!”
见那酒保惶惶然正要站起,李敢便又赶上去踢。这时,便惊动了里里外外的酒家食客,纷纷前来劝止。
那酒家明白情况之后,连忙陪笑道:“大爷息怒,是这个小子不晓事,我这就叫他给大爷赔礼!”便叫那酒保上前。那酒保早就吓的呆了,只任凭人指挥。
那李敢早已半醉,嘴里骂骂咧咧,不依不饶。见那酒保上前,便又是一个耳光辟面打去。
不料打到半中间,手却被牢牢拉住,他挣了一下,那手却如同铁箍一般,如何挣得动分毫。当下又惊又怒,回头看去。
拉住他手的人,白衣胜雪,身材高挑脸貌俊秀,一双眼睛犹如点漆,不是霍去病是谁?
他不善饮酒,听得外面吵闹,便出来看看,他不识李敢,见此人狂悖心中便已十分不舒服。见酒家赔礼后,此人还不依不饶,当下出手拉住。
这霍去病近年来常随卫青出入,李敢早已识得,当下将一腔火气就要发在霍去病头上。
“原来是霍少爷,怎么,要多管闲事不成?这里可不是上谷,你也怕没有你舅舅那么好的运气!”
霍去病不识得李敢,原本只是不顺眼而已,如今一听这话,便心中真的有气。
他自幼将卫青奉若神明,听不得半句对卫青不敬的话,现在李敢的话语气尖刻不说竟然暗暗讽刺自己舅舅的军功竟是因为运气!于是怒从心底起,使劲将李敢的手一甩,冷冷道:“你说什么?”
他臂力极大,绕是李敢也一身功夫,不由得也踉跄了一下。
那李敢素来凭父亲的威名,自己也有一身实力,如何会怕这个毛头小子,被他如此一摔,怒道:“怎么,动手么!小子。”
霍去病素来桀骜不驯,从小除了舅舅卫青之外,没怕过任何一个人,本来就是个打架惹事的主儿,见李敢这样便冷笑道:“动手怎么了,小爷我还怕你不成!”几句话就说僵了,两人便要动手。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卫青冷冷地叫了声:“去病,住手!”
看时,卫青他们一行早已经从隔壁雅间出来了,见状,张次公等几个军中混老了的,识得李敢,便笑着上前做老好人意图平息事态。
卫青早在里间便听见了李敢的话,心中虽然怒气上冲,但他自来心思缜密。此时虑及李广新败,他父子心高气傲必然不服气。而李广在军中素有威信,如果此时和李敢冲突,恐朝堂和军中诟病自己以势压人。
于是便出言喝止霍去病,但他也恼李敢口中的轻视,虽然识得李敢,却也不上前招呼。
只淡淡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只和张次公等人略略招呼,便率先出去。
此时李敢被几个人拉住,霍去病冷冷地看他一眼,眼光中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