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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啪”的一声,薛东奇撇下画。
小芷回神,怔住了。
他瞪着她,那严肃的表情又出现了。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没有。”她眼色闪烁。
“没有?说谎!”他饶富兴味地扬起嘴角。“我发现你真爱说谎,而且啊,说谎的技巧很差!这比那些连谎都不说的,更糟糕。”
小芷回避他视线,她走向角落放置的四幅画,画中都是绮艳生动的裸女与季节的结合。春骚、夏艳、秋邃……她停在第四幅,冬魅是空白的。
“这幅为什么空白?”
“还没找到合适的模特儿。”现在有了,他想画阮小芷。
他看她伸手摸了摸那幅空白画,差点冲动地开口要求她当裸体模特儿,随即想到会吓坏她,只好作罢。
“阮小芷。”他喊她,她转过脸来。
“你说,冬天给你什么感觉?”他想听她的意见。
小芷蹙眉想了想。“冬天……”她蹙眉想起来。
他笑了,喜欢她认真的模样。
她思索着缓缓说道:“冬天,嗯……我想到白色的雪、灰色的雾、雾里的路灯,橙橙发亮……”
薛东奇眼色一沉,走向她。
“还有呢?”老天!他真爱听她说话。“你再多说一点。”
还说啊?小芷又努力想了想。
“嗯……冬天……蓝色棉袄、红色围巾、热腾腾火锅……”她打住,不说了。
“为什么是蓝棉袄?红围巾?”
“蓝棉袄是父亲买的新年礼物。”她低着头,微笑了。
他心悸,她的笑容令他目眩神迷,教他看了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那红围巾是?”
“母亲打的啊,冬天系在脖子上就不冷了。不过,现在系就太短了。”她又笑,想起很多小时的事。棉袄穿不下,围巾也短了,她长大了。
当薛东奇追问热腾腾的火锅时,阮小芷沉默了。
她想了想,说:“别问了,我不是学艺术的,问我没用啊,我只会说这些俗气的东西。”火锅是父亲冬天最爱煮的,父亲爱吃各式海鲜做的丸子,总是一口气放很多,然后用竹签叉成一串,给她和妹妹拿着到处吃。
薛东奇柔声道:“我就喜欢你说的,再多说一点冬天的事。”
阮小芷觉得他很怪,应他要求,她又说了几个跟冬天有关的。
“好比过年,冬天就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的季节,冬天是团聚的季节。”她没说,在冬天分离最伤人,父亲是冬天离开的。
“团聚?”薛东奇重复这字眼,好像这是个让他伤心的字眼。他走向衣橱。“我也有一条围巾……”推开衣橱,他拉出箱子,打开来,拿出一条织了一半的白围巾。
小芷摸了摸围巾。“好软啊,是纯羊毛。怎么只织了一半?谁给你织的?”
他放回围巾,拉住她的手。“走。”
“去哪?”她挣扎着要抽回手,但这次他紧紧地握牢了。
“我答应免费参展,你也要答应帮我做件事!”薛东奇拎起桌上的工具箱。
“嗄?”她没答应,他已拉她出去。
小雨绵绵,摩托车在马路上奔驰。柏油路面暗黑湿濡,霓虹倒映蓝绿黄。
“抱紧啊!”薛东奇吼着,将她双手紧扣在身前。
阮小芷觉得头昏目眩,风在耳边扑扑响,方才还来不及细想,就被他像拎小鸡那样拎上重型摩托车。
“我们骑车去,省得停车麻烦。”他这样说,也不管她同意与否,就发动车子飙上马路。
小芷很清楚假使她坚持,他未必会勉强她,可是……
坐在他身后,躲在他要她钻入的军用大衣里,闲着他身上的菸草味,她发现她好喜欢啊!从厚重的大衣看出去,长长的街在摇晃,小雨扑向他们,天气湿冷,他的背脊却异常温暖。
阮小芷环住薛东奇,当他骑上高架桥时,为了安全,她搂紧他。
犹豫一会儿,又怯怯地将脸贴上。
他要带她去哪?
有一瞬,她希望这条路很长,永远到不了目的。
有他的夜像梦,浑然不知下一秒将发生什么。
好像他的画,总让她迷路。
事实证明有薛东奇的夜确实像梦,一个令人惊奇的梦。
他不是带她去酒吧,不是带她去餐厅,不是带她去山里约会。
他带她去妓女户,咳咳~~更正,他带她去曾经居住很多妓女的风化区。
“走吧!”在残破的巷弄前,他对傻了的小芷道。
“这里?”太震惊了,她瞪着他像瞪着怪物。“进去干么?”
艳情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人站在门口笑望他们。
“进来就知道。”
“我要回去。”她掉头就走。
他哈哈大笑拉住她。“我发誓,里面没怪兽,我也不会害你。”他声音低沉温柔。
“进来嘛,里边很有趣的,别怕。”
这个疯子!小芷斜脸瞪他。大言不惭叫个女人陪他进风化区?他疯了!
“进来啊!”他握紧她的手。
他如果是疯子,那她一定是傻子,不敢相信她真的跟他进了巷里。
小巷狭窄蜿蜒,他拉着她,像识途老马快步走,她一路神经紧张,呼吸急促。
巷里经营声色场所的茶室歇业,偶有几户灯笼还亮着,俗艳的红在风里晃荡。
他忽然停步,回头看她一眼。
“你……”
“怎么?”
他看着她,一直握紧她的手忽然移至她鼻间,她后退一步。
“你呼吸还正常吧?”
“嗄?”
“不舒服要说。”他担心她气喘的毛病。“这里我很熟,不用那么紧张。”她的手直冒汗。
她点头。他担心她吗?这想法让她好温暖。
他们继续往里边走,屋檐遮蔽外边的光,空气潮湿,屋墙颓破。墙沿青苔横行,小芷渐渐放轻松了,便认真打量起来。
原来里边是这么残破的风景,在时髦华丽的大城市里,竟还有这么不堪的地方。
“到了。”他们停在巷底,这是一条死巷。
“砰”!薛东奇抛下工具箱,松开她的手。
“到这里干么?”她不懂,两旁是废弃的老屋。
薛东奇打开工具箱,拎出一只小灯,扭开开关。
灯亮的瞬间,小芷好震惊。
“这是……”她瞪住巷底斑剥的水泥墙。
薛东奇靠过来,拎高灯,橘黄光影亮了老灰的墙,小芷凑脸细看。
墙上画满密密麻麻的图格,像似经过精密设计的,每一个图格都编了号码。
“我要在这里镶一幅画。”他邀请她。“当我助手,我们一起完成它。”
“为什么要在这里镶画?”小芷摸着墙上纹路,指尖触碰粗糙的墙,他的话戳刺着她的心。
“因为一个女人,我答应帮她在这镶画。”
“是……你深爱的女人?”
“是。”
她忽地收手,瞪着地面。“既然如此,是不是应该找她帮你?”
“不行。”
“为什么?”
“她死了。”
死了?她抬头望他,灯亮着他的脸。
“她死了,她是我妈妈。”他说。“那条围巾就是她织的,那是我的生日礼物,她有胃癌,来不及织成围巾,她就走了。”
远处有狗在吠,老墙后有人走动。
小芷凛容,呼吸一窒。
小雨绵绵,这刹忽地都像针,从巨大黑暗的天空落下。
阮小芷的心疼起来,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灯。
“好。”她看着他,目光很温柔。看着他,忽地想起父亲帮她画蛋糕的那一个下午。“薛东奇,我帮你。”她微笑道。
而她的微笑在他眼里看来,有种哀伤的感觉。
小灯的光,在黝暗巷底轻轻晃。
花开多风雨,别离是人生。
在这个下雨的夜晚,爱情如花,悄悄在他们的心底萌芽。
因为他们有着某种默契,因为关于别离这题目,他们都有沉痛回忆。
爱情的苗就这么秘密种下。
他看着她,心情激动。
薛东奇知道他漂泊的心,将在这女人身体下锚。
爱情,将让他放浪的人生有重量。
第四章:
薛东奇将工具箱摊开,阮小芷拎着灯,看他神情肃穆,将一块块方形砖片拿出来。
“这是特制的嵌片。”他用某种胶先涂在水泥墙一格方块里,然后把嵌片镶在里边,他的动作仔细,神情肃穆,那专注的模样,让她一瞬也不瞬地瞧着地。
“镶上三百一十五片,这幅画就完成了。”
现在,第一片镶上去。
是绿色。在灯里青青闪,小芷用食指碰了它一下。
“现在要镶第二片。”第二片是橄榄的颜色,薛东奇手法熟练,很快地便将它镶上。
他抹平接面时说:“你猜这是什么样的图案?”他看她一眼。“你希望镶出什么图案?”
小芷俯望蹲在地上的薛东奇,他黑又长的头发在夜里发亮,他俊魅的容颜在她眼里闪耀,他是如此特别,她情不自禁地被这男人吸引。
“我不知道,我不懂这个。”她迷惘道。
“你知道吗?这是马赛克镶嵌术,和次瓦砖不同,它是立体的,不同材贸混合下去镶嵌。”他拍拍手,拿走灯。“你也来试试。”
“我?”小芷摇头。“不成,我不会,我帮你提灯就好。”
“很简单的。”他拉她蹲下,拿了一片红的给她,他指了指一块方格。“把它镶进这里。”他先帮她将黏剂涂上。
小芷怕镶歪,抓紧嵌片,小心在格子前比对一次又一次,呼吸急促起来。
薛东奇笑了,揉揉她肩膀。“不用紧张啊,镶坏了我会修理。”
小芷瞪他一眼,深吸口气,颤抖着将嵌片慢慢嵌进格子里,继而把它压实了。
“看吧,镶得真好。”他大声赞美。
她微笑了,摸摸自己镶的那片红。红的血脉也在肤底热了,她受了他的鼓舞,说道:“我再镶一个。”
薛东奇看她细白的指尖,在老旧的工具箱里拨了拨,他感觉那指尖拨的是自己的心。
她捻起一片蓝。他帮她找出蓝的位置,她立刻嵌上,他大声赞美。“我都没你嵌得好!”
这次她笑出声了,他听了心都融了。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听、听!这是我听过最棒的笑声。”
他害她又多笑了几秒。
后来他们又一起镶了各种颜色……天空蓝、橄揽绿、樱桃红、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