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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才露出不久的薄薄日头又躲进了灰色的半天云里,一阵冷风吹起颊边几丝散发,挡住司筠震惊的脸色。“清晗,你刚才说什么?”
“你没听错,不用我再重复。”清晗推开霁雪居的前门,“他现在的状况,求生意志一旦松懈,随时可能……死去。”
司筠的震惊之色慢慢缓和,“你担心以你的能力,救不了他?”
清晗顿住,司筠只能看到他侧脸上垂下的长睫。“我从来不是去救他的。”
深水山庄的门口,面对萧深水和清晗的送别之词,司筠面无表情地挥挥手,就放下帘子进了马车。忽的,车帘又被掀起来,司筠凝视了清晗足足有十秒,才又放下帘子。
两辆马车渐渐走远。萧深水看着又灰暗下来的天色,语有戚戚道:“我从未想让苏府绝后,难道是天意?”
不理会他的惺惺作态,清晗的眼神里似乎还有一点光亮,却在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以后完全荒寂。天涯海角如影相随,你不能理解,命运是不准我们靠的太近的。苏魄,能只这样的话,是最好的了。
三天以后,午时留了一封书信,便不辞而别。
清晗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寂寞地笑笑。他终于等到众叛亲离,午时,希望你能找到幸福,不要步我的后尘。他放下信纸前往前厅,恰逢萧御风气急败坏闯进,道江南四府通令其一竟然被窃,清晗心中清明,那通令定是午时所拿。暗暗吩咐他在码头上寻找午时的踪影,尽量不惊动她,护她周全。
“又在想什么,都近四更了还不睡?”萧深水伸出手臂从后面抱住清晗,半强制地往床边移动,“你再瘦下去,我这当大哥的就要成为众矢之的罪人了。”
清晗顺从的被按在床榻上。萧深水以前是从不关心他在想什么的,近几日却恨不得时时刻刻知道他的每个念头,这种举动,只能说明一件事——萧深水的心开始有了变化。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他却已没有任何预料中的喜悦。于是在衣服被褪下时,他笑了起来,“在想怎么才能活得更快乐一点,更糜烂一点。”
“别说狗屁傻话。”萧深水吻他的玉色的颈子,却在下巴碰到突出得吓人的锁骨时皱起两峰眉头,犹豫一会,还是抱住了这具瘦的不行的身体,没有再多余的动作。
“睡吧,好好睡一觉。”思索一会,他接着道:“今日我看着你吃饭,别想落下一点半点。”
清晗把脸侧向里,“无须担心,我没事。这个时候你该去陪在郡主身边。”
萧深水不再说话,只是粗鲁地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清晗微微挣扎,萧深水按住他的腰哑声道:“别动,我不想伤着你。”感觉到抵在腰间的炙热,清晗只得安静下来,咬牙闭上眼睛。
司筠现在,该是离金陵城有将近百里之遥了。他若是算得不错,在抵达京城前十日内,苏魄就会醒来。然而那些或真挚或热烈的目光,终于都离他而去。
想着,清晗心里的各样的痛纷拥而上,他已经分不清楚哪个是最痛,只觉得他若不找些其他的感觉来抵御这痛苦,他就要撑不下去了。于是,他握住了萧深水抵在他腰间的东西,茫然地道:“快点抱我,我好冷。”
第二十章:追随
湖州府。已经是初春,从城门往外看,路旁零星的绿意已经破土而出,然而冷风的势头,似乎并没有因为节气的变化而明显的减弱下来。
“这位小公子,可是要住店吗?”市集一处客栈门前,小二殷勤的招呼着一位打扮清爽,面貌俊俏的年轻公子。
那位小公子愣了一下,遂清清嗓子,用故意压低、却仍然清脆动听的声音道:“对,公子我要住店,让本公子看看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
“好嘞~”小二拖长了尾音答着,“小公子楼上请。”
年轻公子耸了耸单薄得过分的肩膀,一面四下里打量,一面跟着小二上了楼。
小二转过身的脸上,带了一抹奇怪的笑容。这名年轻公子,分明就是女孩儿所假扮。他看过这么多客人的一双眼睛,绝对错不了。
没错,这位娇小的公子,就是从金陵顺水下来湖州的午时。
亏了师傅的疏忽和萧御风的帮忙,她才顺利出了山庄。当时离开深水山庄后,她很是犹豫了一阵——该北上追赶司筠的队伍,还是直接去往湖州?在码头思忖半天的她正好遇上去往扬州方向的商船,亮出从萧御风那里顺手“牵来”的江南四府商户通令,得知她想去湖州,船主立刻表示可以送她一段路,于是曲折来到湖州府地界。
要打听到洛家所在之地真是易如反掌。这里几乎每个在外抛头露脸的人都知道洛家,知道洛迟的名字,都赞他是武林世家里的谦谦君子,大善人。他在湖州府的声势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如日中天”。
午时一面想着这些天所听到的看到的一切,一面撇撇嘴。他若真是君子,是善人,就不会那么对待同是武林世家的苏家人了,更何况,苏大公子还被不明不白的带走,现在都生死未明。
想到苏钰,午时心里便有油然漫开的愧疚和一丝丝复杂的、似乎一抬头就被那愧疚压下去的奇异情愫。苏钰是那样清淡如水的一个人。他没有健康的身体,更没有曲折盘桓的心思,这样一个全心全力支撑着自己的责任、亲情,丝毫没有顾过自己的一个人。可以独自在这乱世浮沉里坚持下去多久?午时越是想,心里便越是阵阵的疼痛。
想再为他熬药,暖药,看他眉头微皱把药汁一饮而尽的样子,尽管有多次,他都因为排斥反应而让药汁和血水一同吐出来,但是他从来不让她看到。那双总是肌肤微微发青的像暖不热的手,还是一如往昔么。
“……公子……公子?您的房间到了。”小二的呼唤把午时从魂游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打量了一下房间,宽敞明亮,连叶的窗扇正对着内庭的花圃,午时心里暗暗满意。“不错。”虽然,比起深水山庄的房子是差了点。
“这房子挺宽,本来是可以住两个人的,我看公子满脸贵气,必然和其他人不同,这两人份的房钱,公子是一定不在乎的。”
“碰”,午时越看那虚伪的笑越不顺眼,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好了你下去吧,本公子想一个人呆着。”她虽然得传了清晗的一点深沉心思,却也只是第一次独身出远门的少女,“钱”在她眼里是没有概念的。若是萧御风知道她甩银子甩的如此潇洒,八成又要抓狂了。
小二眼里流光溢彩,“是,公子!小的这就下去,您的晚饭是下楼用呢,还是小的送上来?”
午时挥挥手,咳一声,把声音再压得沉一点,“本公子下去吃,不劳烦你。”
在楼下吃饭,她就能时刻注意到新鲜真实大小各处的消息,无论是与什么有关,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有用的。
沉思的她没有注意到小二转身时莫测的眼神。
“这花,本草上称二月兰,古称芴,据说它在昆仑山上遍布的样子,极是缤纷美丽……”一双保养得不赖,却明显不再年轻的手在淡紫色的花簇上拂过,似乎是带着叹息。
洛迟回头看一眼榻上闭着眼睛的苏钰,笑笑,“这是老夫特地从北地托人带回来的,苏公子,你睁开眼看看,喜不喜欢?”
苏钰一动不动。
洛迟的手从盆栽上移开,捋捋下巴,“老夫真不知道,苏家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目中无人的坏毛病?”
苏钰无奈,睁眼看着卧榻对面的墙,“你留着我的命,到底想干什么?”
“苏公子怎么还有此问呢?老夫记得说过很多遍了……”洛迟眯眯眼,转身去移动那盆兰花,“美人消逝,是洛某最不愿意得见的事情。”
苏慢慢的闭上眼睛。自从他被从扬州带到湖州,就被软禁在这间约三丈见宽的房间里。几次欲了断,都被拦了下来,甚至被捆在床上灌汤灌药,几次吐得到处都是以后,换成了针灸,生生把他从奈何桥上拽回来。
过了这一段时日,他已经不如以前那般一心求死。身体情况稳定以后,洛迟几乎每日都来。软的硬的前言不搭后语的,就是为逼他开口说话。不知为何。只是昨日,这人还说,最喜看美人迟暮,今日,就改了话头。这么没有逻辑的说话,唯一的应对只能是沉默。
“苏公子知道吗?”洛迟像是不经意的挑挑眉,“最近湖州府来了个出手阔绰的小子,天天在客栈住着,也不做买卖,也不做别的,只天天打听洛府上下的琐事,尤其是对姓苏的公子格外有兴趣。”
这句话成功的让苏钰把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
“可怜的孩子,”洛迟状似可惜的摇头,“他难道不知道伪装得更好一点吗?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在湖州府可留不得。”
苏钰眼里光芒流转,心中闪过几个名字。蓦地挣起身,便要下榻来。
洛迟看着他的动作,“你要做什么?”
“带我去见她,”苏钰都没觉出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带我去见她……”
“我为什么要带你去?难道你和这来历不明的小女孩有关系?”洛迟状似惊讶的微笑,“你给我一个理由。”
苏钰沉默一会,声音暗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洛迟翘起唇角,“老夫还没有答应你第一个条件,你的第二个条件就出来了,你们苏家的人谈判——都是这么尊重对方的么?”
苏钰皱起好看的眉,轻咳几声,即刻忍住,由于长久不见阳光,苍白脸上浮上一缕病态的嫣红,“这个条件……很简单,我们见面以后,让她平安出湖州府。”
“真是简单的条件。”洛迟本来欲笑,却又不知为何没法完全控制脸上的肌肉,便使得表情说不出的奇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