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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抿嘴笑道:“我倒是觉得庆幸,那些人看咱们不过是傻子,看那位,可是当成肥肉,恨不能人人扑上去咬一口的!”
边说着,江夏边朝上方拱拱手。话音刚落,顾青茗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
一边咳着,拿帕子擦去嘴角的茶水,一面瞪着江夏笑道:“你还是这般口无遮拦,小心祸从口出才是。”
江夏笑着摇摇头,垂着眼看着手中茶盏子,转了话题道:“口里出来的祸有没有不说,你不觉得天气有些太过反常吗?”
细想想她这些时日走街串巷了解到的,大名府连带周边府县似乎从开年时,气候就有些异常。
正月里暖如阳春三月,几乎连棉袄都穿不住了;到了二月,合该暖和了,却突然转寒,连续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几乎到了滴水成冰,冷过三九天去;;不多时,天气再转暖了,就是接连几场大雨,然后河水暴涨,引发了桃花汛,几乎冲溃堤防,生成大水患去;好不容易熬过了桃花汛,三月四月还算平顺了,进了五月,天气却突然酷热难耐起来,日头足也就罢了,偏偏还闷热难耐,令人如置身在了三伏天里……
顾青茗前些年北上南下,东西纵横,见识自然不同于那许多读书读出来的官员,务实的多,也活络得多。一听江夏这句话,他的心头就打了个突儿,行商之时,他见识过关外的‘大烟炮’暴风雪,也见识过西域的风吹雪、大沙暴……也算经历了数次生死,自然知道天地自然之力太过恐怖,实非人力可抗。
当然,大名府奶中原之地,又时值夏日,自然不可能有大风雪、大沙暴,但春日上的汹汹桃花汛却是刚过了没几日,这滔滔黄河水,九曲十八弯,固然灌溉了大片田地,哺育了无数生灵,却也如凶兵利刃,高悬头顶,不知几时,就会落下来,涂炭一片生灵。
感叹两句天气异常,终归还得落回实处。
第二日一大早,江夏与顾青茗一起,只带了大明知府同知二人,一起出迎圣驾。
巳时许,一行人在南乐县城北迎上了圣驾,见过礼后,随驾北归。
此次巡幸河道,大兴帝雷霆手段,惩治了数十名贪墨渎职的官员,一番惩治下来,倒很是敲打了某些人的贪婪,人人风声鹤唳,战战兢兢。
大名府乃是河工最薄弱之处,圣驾回銮后,就地召集臣工,统筹粮草银钱……
当江夏知道,随行的钦天监官员也曾示警皇上,言说天象有异,乃大灾之兆,也就将自己的担心丢开手,专心带着学生们制定起疫病防控一应事项来。
☆、1119。第1119章 儿子长大了
御驾回到大名府,江夏在第二日就受召见驾。
大名府并无行宫,大兴帝住的同样是一座民宅,却比江夏住的三进宅子大出去许多,又有花园楼阁,乃是大名府大粮商胡家的宅子。胡家乃是半个皇商的身份,胡家老爷子也在裕兴帝时捐了个七品的流外官,不能算是商户,家里的宅子才能修成这般规模形制。
学生们对大名城乃至周边府县的调查很详尽,何处水源临近污水道,需要改造;何处脏污秽物需要清理;又有各街巷居民人口卫生状况等等等等,江夏总结之后,汇报给大兴帝,并就防疫事务做了统筹的计划书。
只不过,江夏送上这份东西的时候,心里也知道,相对于成庆帝,大兴帝并不重视疫病的防治,这份计划书估计估计得不到什么回应。
果然,大兴帝只是关切地问了几句,在大名府可住得惯,吃食上可习惯等等,然后,由江夏请了一次平安脉,又赏了几篓从淮安带回来的马蹄、菱角、长鱼等物,这才让江夏告退。
遇上这样不重视自己工作的领导,总会让人觉得灰心。好在,江夏经过几年之后,也早习惯了。不管皇上重视不重视,她照旧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
将菱角马蹄等物分出大半来,送给了学生们,让那些年轻的医学生们个个激动不已,一副发誓效力的模样。
顾青茗之前盘查核算粮仓如出入、大名府的赋税、河工的账务等等,本就忙的天天不见人影,大兴帝回来之后,他更是被大兴帝带在身侧,时时询问,商议河堤修缮加固,河道清理等等事务,是真真忙的焦头烂额了。
转眼,进了五月中,天气越发溽热难耐起来。
医学生们继续轮番去街巷、村镇游医走访,这几日屡屡带回一些奇闻来。
城东三十里的顾家庄,有井水翻涌发烫,热气蒸腾如沸水锅。同样是城东,距离顾家庄不远的卫河畔,突然出现大批蛙类上岸迁徙,从官道上经过,遮蔽如洪水,在官道上延绵数百步……之后,又有几个医学生带回消息,好几处都出现了田鼠迁徙,蛇群过道,言之如云彩流水,密密匝匝,遮蔽田野道路村庄。
接连得了这许多消息,江夏再怎么也无法当聋子瞎子了。
五月十八日晚,两个孩子都睡下了,她还在院子里挥着扇子,默默等着顾青茗回来。
将近三更时分,顾青茗放归,竟饮了酒,神态迷蒙着,看着江夏咧着嘴傻笑:“夏娘等我归家?我可是做梦?”
江夏白他一眼,脸上展开一抹笑,伸手过来扶他,一边道:“不是做梦,千真万确的!”
顾青茗咧嘴一笑,正待再说什么,那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随即,他看着甩开他的手撤开身子的江夏,愕然之后,连忙躬身致歉:“实在是饮了酒糊涂了,并非有意冒犯……”
江夏瞥他一眼,咧嘴一笑,却也不解释,有些事误会着也好。
眼看着顾青茗神色清明起来,江夏正色道:“我等你回来,是想给你说这几日发生的异象……”
然后,将近几日学生们听闻的种种动物异象一一说给顾青茗,就看着顾青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揉着头,黑着脸默了片刻后,霍地起身,抬脚就往外走:“赶紧收拾行装,我这就去向皇上示警……”
说到这里,顾青茗对上江夏的目光,透出一抹坚定来:“不管怎样,今夜你都要带两个孩子启程……”
大名府地势较平坦,出城向西近百里方有低矮丘陵。
是以,山体滑坡、泥石流之类的灾祸却是不会有的,眼下江夏最担心的是地震和黄河洪水……甚至,可能因为地震,引起河提坍塌、溃口,从而继发洪水。这个时候的黄河已经是一条悬河,一旦决口,河水滔滔,大名府将成泽国。
江夏点点头应道:“行李我已经收拾好,孩子们自行离开便是……我与你一同去面见圣上。”
顾青茗就要拒绝,却看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来,朗哥儿和长安想跟着从屋里出来,俱是穿戴整齐,哪里有半点儿困倦,明显没有睡下。
顾青茗和江夏同时看过去,同时露出一抹诧异之色来。
江夏更是直接问道:“你们一直未睡?”
朗哥儿大步走过来,扶住江夏的胳膊道:“娘亲数日眉头紧锁、忧色重重,我们看在眼中,自然知道母亲忧心所为何事……”
朗哥儿虚岁十一了,还没有蹿个头,刚刚及江夏的耳垂处,此时挺拔地立在身旁,却让江夏一时有些恍惚:儿子真的长大了!
长安没有做声,却只是目光镇定地站在两三步处,看着继父和夏姨。这两位都是性子开朗乐观之人,若非大事故,不会让他们两人都为之色变。
江夏拍拍儿子的肩头,又抚抚长安的胳膊,正色对两个孩子道:“我们有要事要去面见圣上,你们哥俩略事休息后,赶在天一亮出城,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广平府,然后在广平府四喜客栈歇息等候……若无意外,我们至多明日,也能够启程离开,届时再与你们会合。”
“娘,让儿子留下来陪您……”朗哥儿下意识地就开口反对,争取留下来的权利。
却被江夏一口否决。
顾青茗也镇定下来,过来拍拍朗哥儿的肩头,郑重道:“我会照应好你娘。听你娘的话,你们离开了,你娘才能安心。”
有了她这一番话,两个小子即便不甘,也不再多言,恭恭敬敬送着江夏和顾青茗一起牵了马出门,两个小子面面相觑一阵子后,一起回房略作休息。
只打了个盹儿的功夫,东方的天际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朗哥儿和长安就带着人和装好车的行李,一起出城,往北向着广平府去了。
江夏和顾青茗前去请见,大兴帝也饮了酒,刚睡下不久,就被两个人从床上拉起来,气呼呼走出来,一眼看见与顾青茗站在一起的江夏,气息略略缓了些,却仍旧瞪着顾青茗道:“你小子,若无话说,我定不饶!”
☆、1120。第1120章 送驾与避险
大兴帝很是决断,立刻唤来侍卫吩咐下去,带人去河堤上查看——此次出巡就是视察河工,又是在水患连连的大名府,大兴帝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也是‘水灾’。
若仅仅是动物异动,更大可能是水灾,但有井水突然变烫翻滚,却更像是记载上的‘地动之兆’。怀疑地震,可以到开阔平坦处暂避,但加上水灾呢?
大名城紧邻黄河,一旦地震引发溃堤决口,面对滔滔黄河水‘天上来’,大名城十万百姓,能逃出去多少呢?
——江夏不敢想!
不等派出去查看河堤的人转回来,随行的钦天监官员也匆匆赶了来。
大兴帝神色轻松地笑道:“今儿怎么都赶在夜半觐见来了?”
那监正姓吴,江夏和顾青茗并不熟悉。
大兴帝这么一说,双方略略颌首算是见过,然后,吴监正拱手一礼道:“夜半搅扰陛下安寝乃微臣之过,只是,微臣夜观星象有异,推测大灾不日将至,故而微臣漏液觐见,还望天子千金之身莫立危墙,即日起驾回京才好。”
此话一出,大兴帝又看了顾青茗和江夏一眼,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三位大臣都是他信任之人,钦天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