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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璇沉默了。这门亲事若是定下来了,而定远侯的长孙将来能承袭到爵位,夏湖卿的确就是成了凤凰,一飞冲天。
前景很美好,温姨娘却没有被这锦绣前程冲红了眼,她这会儿着急,是她看出其中不容易。
一如侯门深似海。
果不其然。温姨娘话锋一转,说了她的隐忧:“外头看起来是真的风光了,可内里呢?定远侯如今是为了巴结七皇子才想娶三小姐进门的,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们家,喜欢我们三小姐。等三小姐进了门,公婆不喜。夫君亦不疼,那可怎么办才好?京城路远先不去说,要是三小姐真受了委屈,我们一个皇商之家,怎么和侯府去说公道?难道还能为了这个事体去到昭仪娘娘跟前哭吗?想了这些。我倒是觉得还是郑家儿郎好,起码一家人亲上加亲,知道品性的,即便是有了争执,到底是自家人,郑家那儿也不会为难三小姐的。”
温姨娘这番话说得格外真切,句句都是心中实在话。
这是她作为生母对夏湖卿的爱意和关切,臻璇也明白这些心情,就像是为了她的婚事,李老太太和季氏也是操透了心的。
门不当户不对,高攀定远侯府,夏家是风光的,但夏湖卿呢?
定远侯为了向惠昭仪和七皇子示好,一开始会给夏湖卿礼遇,不会刻意为难,但那个做了棋子的长孙呢?他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定远侯想管,难道能伸手管到孙儿房里的事?
庶女嫁去京城做嫡妻,裴家也是有一个的。
臻璇想到了臻珂,臻珂婚后的日子叫姐妹们寒心,虽然臻珂本身性子有一定的关系,但夫家的冷淡作践亦是根本,生了两个儿子也没看着母凭子贵,段氏在京中的时候还能去文家替臻珂周旋周旋,不然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于生母来说,侯爷夫人的风光比不过夏湖卿的平顺安稳,若要她选,她要亲上加亲。
但这事,不由温姨娘说了算,也不由臻璇说了算。
她们口中讨论的郑家儿郎,更不是她们能掌握的,郑家那边未必有这个念头,而定远侯的决定可能也就这小半个月了。
臻璇懂这些,温姨娘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赧红了脸,语气里多了几分请求:“我那日也只是听了几句,若定远侯府中真的来求亲了,老太太那儿恐怕是会答应的。这事我没有办法,二奶奶也不能为了这事去违背老太太和太太,这些规矩道理我也都是知道的。我来与二奶奶说这些,只是想求二奶奶到时候能劝三小姐几句,父母之命不可违,郑氏那儿郎再好,也是无缘分的。”
是的,除了安慰夏湖卿,她们无能为力,也绝对不可能去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臻璇微微颔首,又问温姨娘:“这些话,姨娘自己不和三妹妹说吗?”
温姨娘笑容淡淡,摇了摇头:“三小姐面儿薄,我懂她的心思,却不是她来与我说的。”
生身之母,看得最透。
臻璇又问:“祖母和母亲知道吗?”
温姨娘闻言,片刻无言,复又无奈地道:“太太那儿大约是不晓得的,老太太可能知道一些,只是做长辈的,这种事总不好与小辈开口。我想着二奶奶与三小姐素来亲近,又是同辈,可能会好说一些。”
闺中密语,也只有年纪相仿的才好开口,即便是对着母亲,也会小心翼翼,不如与姐妹一道。
“姨娘怎么没有早些和母亲提一提呢?”臻璇问道。
温姨娘抿唇:“想着三小姐年纪还小,又怕我一着急去说了,反叫太太以为三小姐不端。”
庶女有庶女的烦恼,饶是再受郑氏宠爱,依旧不是郑氏亲生的。
少女怀春,若是亲生的,做母亲的听了,也就是板着脸训几句,要是桩金玉良缘,还要费心去试探男方,可庶女不敢走错一步,万一让嫡母以为她行事偏颇失了宠爱,将来就担忧了。
所以,温姨娘即便是知道,也断不敢去郑氏跟前讨一个恩典,夏湖卿也更不可能把心思写在脸上。
宠爱,赌不得,试探不得。
臻璇点头答应了温姨娘:“等定远侯那里有了消息,祖母当真应了这门亲事,我会去与三妹妹说一说的。”
得了臻璇的准信,温姨娘略松了一口气,又坐了一会,看着天色转暗,才起身告辞。
执棋送了温姨娘出天一院,这才转身回来,挑帘子进来的时候发现臻璇支着下巴坐着,一脸若有所思模样,她不敢打搅,垂手站在门边。
臻璇想了很多。
都说女子成亲是投第二次胎,是赢是输都是一场赌。
无论是自己还是亲人都会担心很多,担心男方家庭担心男方品性,便是现在瞧着好的,又有哪个能保证十年之后呢?
臻璇嫁桃绫不就是这样?钱五爷的人品、钱家的内乱、桃绫的将来,一样样都在脑海里转悠,就怕做出一个错误的决定来。
臻璇自己也是一样,她走上了一条没有岔路可选的路子,皇命在上,只有嫁进夏家。
婚后好坏,看到现在,她是赢家,她也想一直赢下去。
夏湖卿恐怕也没有别的路了,而温姨娘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夏湖卿把这条路上的石子都搬开,把路尽量弄得宽一些。
定远侯的目标是七皇子,夏湖卿是他们向七皇子示好的一个棋子。
温姨娘选择拉住臻璇,让臻璇和夏湖卿更加亲近,便是为了给夏湖卿加更多的筹码。
夏家没有功名,夏湖卿是庶出,这都没有错,等夏湖卿进了京城真的就是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但裴家不一样,裴家有功名,臻琳是七皇子侧妃,又有身孕。
要是能叫定远侯府知道夏湖卿姑嫂情谊不浅,而嫂子又与七皇子侧妃姐妹情深,侯府也许会看在这一点上,待夏湖卿好一些。
温姨娘想要的,仅仅如此。
这些心思她转着弯儿来说,臻璇倒也不觉得反感。一来臻璇本身也想夏湖卿能过得好一些,二来温姨娘是考虑了几方立场,斟酌了这番话的,她怕明说了叫臻璇和夏湖卿为难,所以到最后也只是求臻璇能劝一劝夏湖卿。
做母亲当真是不容易的,十月怀胎的感情是什么东西也割不断的。
臻璇抬手抚了抚隆起的腹部,心情越发柔软。
这段时日,她渐渐明白了从前听过的话,只有做了母亲,才懂母亲为自己的付出。她还在懂得的路上,已经能感受到季氏的不容易,以后还会更懂。
夏颐卿传话不回来用饭,臻璇看了眼时间,带着丫鬟去了听风苑。
一进去就见夏湖卿坐在郑老太太身边,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在听夏景卿说话,天真烂漫地叫人挪不开目光。
夏湖卿见臻璇进来,笑着唤了一声:“嫂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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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无线太差,笔记本刷起点刷到吐血315章 心思(三)
这一章,96写得超级纠结,又超级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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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璇问了安,也坐下了,却依旧看着夏湖卿。
夏湖卿留意到了,扭头问她:“嫂嫂看什么呢?我脸上可有什么不妥?”
臻璇缓缓摇了摇头,浅笑着道:“三妹妹笑起来真是好看,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夏湖卿一愣,白皙脸蛋上透出一抹嫣红,嘟嘴道:“嫂嫂好端端的笑话我。”
郑老太太听见她们姑嫂逗趣,拍了拍夏湖卿的手:“你脸皮儿这么薄,不笑话你笑话谁呀,这是乐趣。”
“祖母!”夏湖卿撒娇,脸儿埋到了郑老太太怀里,把老太太逗得开怀。
郑氏进来,佯装生气:“都是大姑娘了,一点样儿都没有,回头我把你说到谁家去?”
夏湖卿的脸越发红了,坐直了身子,低垂着头。
郑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那脸红得润润的,仿佛指尖一抹就能沾上,她眯起眼,道:“是喽,我们湖卿已经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喽。”
臻璇闻言,一面笑意盈盈,一面悄悄打量了郑老太太的神色。在郑老太太的脸上,她看不出多少波动,似乎只是极其平常的一句祖母打趣孙女的话,与她隐约知道的夏湖卿的心思无关,也与京中定远侯府中的态度无关。
臻璇觉得自己看不透郑老太太。
郑老太太一生传奇,又是在宫中拼搏过十几年的人,哪里是能随意就从面上就叫人看透了的呢?想明白了这些,臻璇也就不再多费心思去想了。
晚饭与平日里无二,除了夏颐卿不在座之外,一切如常。
怕天黑透了雨夜路难行,郑老太太没有留人,便叫大伙都散了。
臻璇没有步行。而是坐了青帷小车,入了天一院。
直到二更时,夏颐卿才回来。
许是叫外头的风雨吹过了,夏颐卿身上的酒气并不重。只是湿气对身体不好,臻璇看了他一眼,叫人去准备了热水。
夏颐卿沐浴更衣,等出来的时候,臻璇刚好在床边坐下。挺着肚子弯不下腰,执棋蹲在床边替臻璇脱了鞋袜。
夏颐卿冲执棋抬了抬下颚。
执棋福了福身,从净室里抱了那一堆微湿的衣物,退了出去。
吹灯下帐子,一室静谧。
臻璇平躺着,侧过头看夏颐卿。黑暗之中一切都不清晰,只能寻到对方那双黝黑的眸子。
四目相对。
臻璇伸出手,往边上探了探,而后握住了夏颐卿放在身侧的手。
掌心温暖,指关节的薄茧让臻璇觉得踏实。十指相扣。
念头在脑中滚过一圈,她还是开了口,声音低低的:“二爷,今天下午温姨娘来过。”
夏颐卿正摩挲着臻璇的手,光滑细腻,看着小巧,摸着柔软。听了这话,他微扬了唇角:“她?倒是稀客。”
只这么一句点评,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