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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般平平淡淡地说出这番话,却像是往萧泽心中扔下了一颗火星,几乎是一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几乎烫的他心口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苏清漪的话,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萧泽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知道了一切,不用说出口,但他觉得他们的心似乎又更近了一些。
萧泽出身勋贵,父母疼爱,自小受尽宠爱长大,人生看似一帆风顺,但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与旁人格格不入,不管是游戏人生的贵族子弟,还是勤奋读书一心科举的世家子弟,都仿佛与他之间隔着什么。
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他不喜欢四书五经,但玩古玩的时候,他却能对历史轶事信手拈来,便是那些拗口的其他语言,他也能很快学会。但这并不让他觉得得意,相反,当他学会了之后,失去了新奇感,他便连碰都不愿意再碰一下。
如果人生只是充斥着这样无聊的东西,那该多无趣啊。
几年前,萧泽无意中看到了一本讲海外风物的书本,顿时就被吸引了,他很想坐船出去见识一下海外风物,却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是武安侯的独子,哪怕他顽劣、不学无术,可终究还是有他的责任的。
原本萧泽也做好了一辈子这样无聊的打算,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能遇见苏清漪。她就像一个永远都挖不到尽头的宝藏,与她在一起,每一秒都是新奇的,永远都不会觉得厌烦。
萧泽这般想着,可欣喜之余却又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后怕,他忍不住抓紧了一些。
苏清漪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萧泽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睛,但很快又转回来,义正言辞道:“山间路滑,我牵着你才不会摔跤。”
苏清漪看着平坦而干燥的地面,有些无语,不过也没有拆穿他,手指微微一动,插|进他的指根,面对萧泽惊讶的神情,她越发镇定:“这样牵得更牢一点。”
萧泽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手臂往自己身侧移了移,将苏清漪拉近了些。
树荫之下,只能见到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
回到了别庄,两人才松开手依依告别。
苏清漪回到自己的房间,桌上摊着她还没有写完的部分。
她将自己写好的部分看了一遍,想了想,却重新拿出纸来,开始重写第三册 的内容。
这一写就完全沉浸其中,直到苏鸯来叫她吃饭,这才回过神来,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无奈地离开了书桌,先填饱自己的五脏庙。
原本这几日她们都是和关氏一同用餐,但今天萧泽来了,也就不好再打扰人家母子相聚。
关氏与萧泽一同坐在偏厅用餐,关氏看着儿子被晒得微红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这一下午都没见着儿子,想也知道这臭小子去做什么了。
萧泽被母亲如此一说,也有些委屈:“这不是您忙着打马吊才把我轰走的吗?这么说倒像是儿子不孝一般。”
关氏冷哼一声,一指头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竟怪起为娘来了,这就是你的孝道吗?”
萧泽拿母亲没辙,干脆不回答,低头吃饭。
关氏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早知如此,当初我和你爹就应该多生个女儿,总比臭小子靠谱。”
“您和爹还年轻,现在生也来得及。”
“讨打是不是?!”
萧泽脖子一缩,笑嘻嘻道:“日后我把七娘娶回来,您尽管拿媳妇当女儿疼,儿子绝不吃醋。”
“人还没娶回来呢,这就叫上媳妇了,没脸没皮的,不愧是你爹的儿子。”
萧泽早就习惯他娘时不时要吐槽他爹,也不当一回事。
关氏与他说笑完,才问道:“你这次过来多住几日吧,待天凉快一点再回去。”
萧泽却摇摇头:“不了,我这次还是同大哥请假才出来的,明日下午就要赶回去。”
“这么急?”
“最近事情多,待忙完了这一阵,到时候就同大哥请个长假,来庄子陪陪娘。”
关氏冷哼一声:“说什么来陪你娘,我看就是来看媳妇的,少哄我开心了。”
只是虽然这么吐槽儿子,但关氏还是担心他的身体,吃完饭便早早催他去休息。
萧泽这一路赶来的确很累,回了房倒头就睡着了。
关氏看着他慢慢变得坚毅的脸,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从前担心他心思放不到正途上,可如今他勤奋了,却又开始担心他的身体,最后只是替他掖了掖被子,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94章
第二天一早; 萧泽早早就起床了,同母亲吃了一顿饭,关氏想着他中午就要走; 最终还是不忍心; 放他去和苏清漪见一面。
然而两人却只是坐在一起,萧泽看书; 偶尔偷偷瞄一眼苏清漪; 苏清漪则是完全沉浸在了写小说的情绪中。
然而萧泽看着看着; 瞄苏清漪的时候却越来越多; 最后干脆将书放到一边; 趴在桌上看着苏清漪的侧脸。
比起两年前见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她,这两年渐渐长开了,也不再穿得灰扑扑的; 做小子打扮。一头乌发绑了简单的双丫髻,一边坠着一个小巧的银铃,皮肤白皙; 颈项修长; 双目专心地看着纸上的文字; 偶尔沉思,左手虚虚握成拳靠在唇边; 又或者不自觉地皱着眉,她似乎从来也学不会别的女孩子规规矩矩的样子; 总有许许多多的小动作。
然而萧泽看到这样的她; 却总是会不自觉露出笑容。
苏清漪却是写不下去了; 一脸无奈地看着萧泽。
萧泽十分无辜:“怎么了?为什么不写了。”
“如果有个人一直在旁边盯着你,你能写的下去吗?”
萧泽摸了摸鼻子,不再辩解。
苏清漪却想起他辛苦奔波来一趟,不过住了短短一晚又要回去,干脆放下了手中的笔:“我们来聊天吧。”
“聊天?”
“恩,随便说什么都好。”苏清漪想了想,抛出一个话题,“不如说说你小时候。”
萧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小时候那些张扬跋扈的事情来。
苏清漪听得好笑,小侯爷大概也是京城这些贵族子弟中的一个异类吧,所以才被人孤立,最后却都被他戏弄回来,她想了想,又问道:“新荣翁主呢?你与她关系很不好吗?”
在徐盈口中,她与萧泽简直就是势不两立,但两人究竟是为什么结仇,却说得语焉不详。苏清漪倒不是觉得两人有什么,纯粹就是觉得好奇罢了。
萧泽嗤笑一声:“她不敢说是因为丢脸,她小时候仗着长公主和太后娘娘的宠爱,最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我有一次去拜见太子,得了个小玩意被她看见了,死活要我给她,我不愿给,然后就打了一架,我不想打女人,就让着她,谁知道她不依不饶,最后直接摔在了泥坑里。”
苏清漪:“……”
“反正我拿这件事笑了她半个月,她那小心眼的性子就记恨上我了。”萧泽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记得她之前好像去找过你,没把你怎么样吧?”
苏清漪摇摇头,又告诉他徐盈答应借书的事情:“我觉得翁主的品性不错,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恶劣。”
萧泽犹豫了一会,似乎很艰难才承认:“比起那些口蜜腹剑的人来说,还行吧。”
苏清漪看他这模样,觉得两人的恩怨绝对不止摔泥坑和嘲笑,不过看到萧泽那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她还是决定善良点,不问了。
萧泽却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如果有宴会之类的,只要有新荣在,你就跟在她身边,她对于朋友还是仗义的,有她在,别人也不敢说你什么。”
苏清漪却好笑道:“你就不怕她因为你的关系对我态度恶劣?”
萧泽显然没想到这个,不太情愿道:“那,大不了,下次我见着她给她道个歉好了。”从他那难看的表情,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很大的让步了。
两人就这般笑闹着,漫无边际地聊着天,然而时间过得极快,很快就到了中午。
萧泽吃过午饭,就又带着护卫朝城中赶去。
苏清漪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谁知写了一个时辰都进入不了状态,最后只得无奈地放下笔。恰好在此时,关氏找她去散步,她便换了一身衣裳去了主院。
两人就顺着昨天她和萧泽走过的那条路慢慢走着,婢女和嬷嬷都跟在后面。
关氏柔声道:“这几日休息地可好?”
苏清漪连忙点头:“睡得好吃得好,我都长胖了些呢!”
关氏佯作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确实长胖了些。”说完,自己便笑了起来,“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是以纤瘦为美,哪个像你这般大喇喇说自己胖了的。”
关氏没什么架子,苏清漪也不战战兢兢的,两人聊天十分愉快。
关氏看着苏清漪,突然说道:“七娘,你可知我是为何邀请你来别庄避暑的吗?”
苏清漪一愣。
“我家的傻儿子,打听到你苦夏,便旁敲侧击让我请你来别庄避暑。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我早就看出他的心思了。”
苏清漪听到这些,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低下头。
关氏缓缓说道:“这孩子幼年就同别家孩子不一样,似乎格外执拗固执一些。我们家到了这个地步,也不需要他太上进,我们又只有这一个孩子,免不了就溺爱了些,他虽然闯祸,却从来都是很有分寸,从不越界。”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其实很聪明,他若是愚笨些,或许还能过得开心些,可他想的太明白看得太透彻了,这样就会比旁人要清醒,也要痛苦得多。那时候我就知道,这满京城的姑娘,他一个都不会喜欢。”
苏清漪惊讶地看着关氏。
关氏也笑着看着她:“我知道你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我是侯夫人,是世家女,但在此之前,我是一个母亲,比起虚名,我更希望我的儿子活得开心一点。他遇到你,是他的福分,我也是乐见其成的。”
关氏这一番剖心之论彻底打消了苏清漪心底残存的那一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