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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过一个乡下粗鄙妇人,你带着她有什么好的?等你进了京师,考出官身,大把好人家的闺女给你挑,还有靠得住的岳家,不比胡氏好百倍?”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不知道周自荣根本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只有三个字:烂黄瓜。
他是读书人,是文雅人,从没接触过这等粗鄙俗语。但即便没接触过,乍一听,他也明白了这三个字的意思。
他黑着脸,起身就走了,没理会身后的李氏叫他。
罗衣正在屋里打着算盘。
这两年间,她攒下了三千多两银子,足够她在城里买一个小院子,再买下一间铺子,请个好点儿的掌柜了。
她是个懒人,做饭、洗衣这些杂事,她并不想做,所以还要买几个下人在身边。
这一笔一笔的都要花钱。
明年周自荣就要赴京师参加会试,以他现在的状态,只怕名次不会差了。而不像胡二妞那一世,他落榜了一回,才又考上探花。
如果他考中了,她再留在他身边,就没有任何意义。胡二妞只叫她冷眼看着他如何过活,如何读书,能不能金榜题名?并没有叫她做别的。因而,只要周自荣考上了,她就不必再留在他身边,可以到处走一走,看一看了。
想到此处,罗衣倒是很希望他能考上。
正打着算盘,就觉眼前一暗,抬头一看,周自荣站在桌前。
“让一让,你挡着光了。”罗衣垂下头,对他挥了挥手。
周自荣没动。
罗衣才又抬起头,正视起他来:“什么事?”
“烂黄瓜?”他低低地吐出这几个字,猛地伸出手,擒住她的手腕,“我还真想当一根烂黄瓜!”
他猛地用力,扯她起身,往床边走去。
他周自荣今年十九岁,尚未及冠,一力撑起家中开销,一手包揽家中杂务,这样还能读出一个解元,她却说他是烂黄瓜?
她究竟有多瞧不起他?!
既然她说他是烂黄瓜,那他就做一根烂黄瓜给她看!
他带着汹涌的怒气,强行抓着罗衣的手腕往床边走去,打定主意今天要跟她成事。
罗衣挣了两下,竟然没挣出来,不免惊讶。
“从前都是我让着你。”他把她甩到床上,手脚并用地压住了她,露出峥嵘神色,“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他褪去了两年来无时无刻不贴在脸上的温柔模样,露出了真实面目。
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骄傲的、轻狂的、目中无人的幼稚少年。
他胸有丘壑,城府深沉,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做自己最厌恶的事,并且一做就是两年。这两年中,没有一个人看出他的伪装,就连李氏后来都信了,为此常常以泪洗面。
罗衣为他的城府所震惊,然而震惊过后,又觉得这样才对。他就该是这般模样,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心肠又冷又硬的男人。
“谁让谁,试试才知道。”
回过神来,罗衣开始反攻。
周自荣看起来瘦削,但其实肌理匀称,结实有力。他跟罗衣过招起来,砸得床上砰砰直响。
隔壁的李氏很难不听到这种动静,她满脸抱怨地道:“老爷,夫人,你们看看荣哥儿,被一个女人迷了心,那女人这样说他,他居然还肯碰她。”
周自荣并不知道李氏的哀怨,他绷着一张俊脸,使足了力气,想要压制住罗衣。
他始终记得当年被她吓得几乎是滚下床,仓皇而逃,却因为李氏锁了门,后背抵着冰冷坚硬的门板,满心惊恐的一幕。
他以此为耻。
他要一雪前耻。
但很遗憾的是,这一次他仍然没拗过罗衣。
“你现在有力气了。”罗衣微微喘着气,笑着拿绳子把他绑了,“为免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还是这样比较好。”
周自荣沉着一张浸满汗水的俊脸,抿着唇,深不见底的瞳仁如覆了一层寒冰,直直朝她看过去。
“嘘。”罗衣笑着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太晚了,不要闹,睡吧。”
说完,就吹灭了灯,爬上了床。
运动过后,睡眠更安稳,她很快就睡着了。
周自荣却坐在又冷又硬的椅子上,又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儿,心中气恨,难以平静。
这个女人,她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但她就是有这么大的力气,周自荣不得不承认,为此感到十分挫败。
随着夜深了,屋里更显得寂静,浅浅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绵长而轻浅,在静谧的室内,透着一股香甜和安逸的气息。
周自荣不知不觉屏住了气,听着那规律的呼吸声。渐渐的,他心头涌上酸水,越来越多,直到整颗心都浸进去,酸得他几乎要落泪。
不该是这样。他只是想叫她动心,然后再毫不留情地休了她。
他没想自己动心的。
黑暗中,响起一声短促的哭泣声,稍纵即逝,短暂得似乎根本没有发生过。
第40章 你休妻啊
罗衣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后;看到坐在椅子上被绑成粽子的周自荣,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不好意思,起晚了。”罗衣披衣下床,给他松绑。
周自荣始终垂着眼睛;不曾抬头看她。等到绳子被解开;他站起来,掸了掸身上被勒出来的印痕。
发现怎么也掸不掉;紧紧皱起眉头。
片刻后,他用力扯了扯,试图把褶皱扯平。然而未能如愿,褶皱依旧深深;昭示着他昨晚受到了怎样的屈辱。他紧紧抿起唇,放弃了;抬脚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罗衣一眼。
“等一等!”罗衣在他身后叫道。
周自荣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僵硬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今早你还做饭吗?”罗衣冲着他的背影问道。
周自荣的身形顿了顿,猛地迈起大步,快速走了出去。
罗衣在后面坏笑。
逗一逗他还是很有趣的。
周自荣生气了,既没有做早饭,也没有吃早饭,穿着一身带着深深勒痕的衣裳;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这么大的人,也不会有什么事,罗衣没有放在心上,吃过饭就打算进城去。
去了省城一趟,一来一回用了两个多月,这两个月胭脂记都没有开门,少赚了不少银子。罗衣打算进城购买一些原料,再做一批胭脂来卖。
才准备出门,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近了。
说是意想不到,却也不贴切,来人是罗衣认识的人,而且是熟识的人。偏偏他的样貌,让罗衣惊愕不已。
“咳。”来人走到罗衣跟前站定,眨着一双温柔含情的桃花眼,挠着后脑勺,声音颇是不好意思,“妹子,你还认得我不?”
罗衣没吭声。
她直直盯着他的脸瞧。
那一脸的络腮胡子,被他刮去了,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从一个虎背熊腰,胡子拉碴,人见人怕的凶悍男人,变成一个长着桃花眼,白皙俊秀,羞涩腼腆的男人。罗衣扶了扶额头,觉得自己可能没睡好,居然有了幻觉。
“咳。我本来就长这样。”王大林放下挠头的左手,换右手去摸鼻尖,他一脸的局促,“小时候我祖母、姨祖母、姑姑们老逗我,见了我不是捏脸就是抱着我一阵搓,我烦透了,长大后就留起胡子。”
长得太好看也很苦恼,说的就是王大林。他因为自小生得俊秀,导致见到他的女性亲人全都控制不住跟他亲近的冲动,生生把他惹烦了,长大后就留了胡子,盖住那张异常俊秀的脸。
罗衣一时无言。
如果忽略掉他异常高大健壮的体格,单单看他这张脸,俊美程度居然跟周自荣不相上下。
“你怎么忽然把胡子剃了?”她问道。
王大林的眼神闪了闪,有些飘忽起来:“就是忽然想剃了。再不剃,我自己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
罗衣抿了抿唇,没说话。
“妹子觉得我这样不好看?”王大林见她的反应跟预料中的不大一样,心里有些没底,试探着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再留回去?”
罗衣叹了口气。她看着王大林,委婉地道:“我喜欢不喜欢,不要紧。你妻子喜欢不喜欢,才要紧。”
“我没有妻子!”王大林立刻道,“我最亲近的除了祖母,就是妹子你了!”
罗衣心里一涩,说不出的后悔。
她早先就不该抱有侥幸,以为他跟她只是朋友之谊。从赵仁的身上,她就应该明白,当一个男人主动跟一个女人走得近,如果不是心怀叵测,便是抱有好感。
她深深吸了口气,对他道:“大林,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王大林一愣,不解地道:“怎么了?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妹子你指出来,我改。我性子粗,说话过嘴不过脑,你别恼我。”
“不是这个意思。”罗衣抿了抿唇,尽量跟他说得明白,又不叫他难堪,“我在说什么,我想,你心里应该明白的。我当你是朋友,你也当我是朋友,好吗?”
许多话其实不必点得特别透,当事人心中早有感觉。
王大林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张,几次想说什么,又颓然闭上。
何必装傻呢?她不傻,他也不傻。
“妹子,我……”王大林此时脸上露出十分的后悔来,他就不该一时好胜,想跟周自荣那个小白脸比容貌,否则也不会被妹子点破,从此都不肯见他。
他后悔得简直想回到过去,把那个愚蠢的自己掐死。但他回不到过去,世上更没有后悔药吃。
“妹子,你误会了,没有,其实我……”他明知道狡辩没有用,可他还是想尝试一下,“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别……”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想说他对她没那个意思,他们以后还是好朋友,他还是可以见她,哪怕一年只见几回也没关系。可是他看着她乌黑的瞳仁,里面盛着淡淡的怜悯,顿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脸上一下子露出难过来。他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