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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助教夫子,大体相当于现在的生活老师,课堂之外的工作归他们管。如今学生课下不但以传闲话为乐,还打架斗殴聚众行凶,简直不成体统。
程向腾斥问他们教带出一帮什么东西,弟子们当众说人长短,作夫子的不知约束还是无能约束?这样的道德和能力,又怎么配当夫子。
骂得人家两个助教夫子无颜再在书院这种高雅地方误人子弟,当场盖起铺盖背着包裹走人了。
程向腾又斥问说闲话的小子们可有实证,若无,请他们家长来说话。
请家长这种东西,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比较坑爹。但侯爷发了话,这事儿确实是自家小子理亏,那些当爹的不出头也得出头了。赔礼,道歉,一个个作尽俯首姿态,程向腾才算罢休。
然后书院里被自家老爹揍一顿,被勒令领回家好生教养的有那么好几个。
有程向腾这态度作后盾,那些在十一面前趾高气昂无所顾忌的高贵头颅们,也不敢有事无事瞎仰那么高了。
流言于是从明面转到了地下。
而姜十一也按武梁嘱咐改走文路,并且大张旗鼓放话出来,说有事儿大家明着说啊,背后唧歪的那是小人行径恶贱嘴脸,与反方约战溢水河,择日辩论。
他搞得动静挺大,在南山书院放话,在成兮酒楼放话……高调得整个京城都没有不知道的。
···
溢水河上溢水桥。
对辩日子说到就到。
参加辩论的分左右站桥上,凑趣瞧热闹的沿河列两旁,人乌涣乌涣的,这阵势,出人意料的大。
人民群众对八卦的热情,真是古今咸同。
姜十一站在桥上,有种千斤重担一肩挑的压迫感,又有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豪迈感,还有要力挑众人的兴奋感。今天他是领头雁,他是排头兵,他要冲锋陷阵舌战群雄哪,想想又有些激昂。
收敛心神深呼吸,冷静一下后,姜十一瞄瞄自己身边的人,再瞄瞄对方。不由又一阵儿阵儿的心慌。
还是人家人数多呀。
姜十一是早早就摆开阵势站在这里的,和他一队的,有他在书院里的两个同窗,和成兮酒楼顾客群里几位立场十分坚定,已经雄辩过不少场的举人学子。
不是没有更多的人追随。只是这是武梁的意思,让他们出面的人尽量少些。有那么几个人,就足够了。
这样对方就不会为了人数上的优势,而动员更多的人参战。也免得以后有人提起来,会说当初她的反对派队伍,是多么多么的壮观。
并且人数少,这也是沾便宜的一种。
咱这里满打满算就那么不足十人,对方若人数过多,赢了也不见得是因为道理在他们那边,而可能纯是因为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所以他们也只能精简人员。
现场重新调配,就会有各种问题。多种准备后想上的没能上,怨,随大流不想出力的仍硬被扯上了,也怨。总之他们少不了会有各种问题,自乱阵脚。
这是心理战。
但姜十一的心里也天人乱战。
一会儿强自镇定,想把自己准备好的一二三四条仔细再背上一遍,免得到时候打磕巴说不出来。
一会儿又忍不住埋怨燕南越,他来了信儿说今天会来京参辩,却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他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真的忘恩负义不记从前了吗?他说心里一直感激姑姑喜欢姑姑忘不掉姑姑,只是因为明知事不可为,所以求亲不成就迅速撤退那些话,都是为了自己开脱的吗?这还是他认识了许多年的哥哥吗?
抬头看看天,差不到到时辰了,可是兵呢,姑姑说的兵呢?姑姑一向办事谋定而后动,少有办不成的,难道这次是因为被困囿山中,所以遣兵不成吗?
兵不达阵,还用什么兵?
姜十一站得笔直,手在袖里捏得死紧,要开始了呀,会成功吗,会失败吗?第一腔该由谁来开,自己吗?应该怎么说?
···
实际上第一腔不是姜十一开的,也不是对方开的,而是来自桥头外,高头大马上一人。
程向腾端坐马上,瞧着泱泱众人,高举着马鞭定位,口里朗声道:“今日承蒙各位拨冗前来,同为姜氏女品行一辩。”
那架式,搞得跟这地儿是他的地盘,由他当家作主似的。
打完招呼,又表态,“在此之前,请容许程某说一句:不论姜氏女是优是劣,都是我程某的妻,不论今天结论是什么,我与我妻都将虚心接受,劣则改之,优则共勉。程某在此,多谢各位的盛情关注。”
客气完,抱拳略略一揖,然后放下手,顿片刻,无视周围寂然无声的众人,淡淡然的客串主持道:“那么,现在开始吧。”
☆、第189章 。2辩
这叫先声夺人。
看似公平公正,实则把事儿定在了“劣则改之”的程度内。你把人说狠了,说到了“改不了了”,没有再教育的意义了,得“以死谢罪去”的程度了,你就得给人家小心着。
所以程向腾这番发言,加上人稳稳杵在那儿威风八面的样子,很让反方辩友惦量不定,横生有虎在侧的感觉。
当然了,哪有绝对的公平。特么的你攒着劲讲人家老婆坏话来了,人家还得跪舔不成?
武梁坐在江边一家酒楼三楼的临窗包厢里,远眺着江边。其实这处离得不算近,看不太清人脸表情,也只能看到程向腾的阔背,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相当清晰。
她没羞没臊的叫了声“好”!
身边跟着的众人便在旁边直笑,红茶绿茶还很配合的替她鼓掌。
今天这样的事,武梁当然是想参与的。以她的意思,打扮低调些,不行头上捂个大花头巾儿出行,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谁会在意她呀。
但是程向腾坚决不同意,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叫人认出来,拉着她示了众,那得是多大一场尴尬啊。
拗不过他,武梁只好在这江边酒楼里,秀秀气气的坐着。
其实丫头们纯是瞎起哄,武梁为程向腾叫好,其实不是为他说的话多掷地有声。
而是为他这出头露面肯与她荣辱与共的行为。在武梁眼里,这比那定亲礼来得还靠谱和实在。
当初流言出来,祸及程熙,老夫人气恼之下,不只对程烈出言警告,私下也狠狠骂了武梁。
调调和那些反对派差不多,说流言也不见得都是错的,到底是这女人不安分,才给了人可乘之机可造之谣。骂武梁定了亲的人了,还不知本份为何物,到底是给熙哥儿招灾引祸抹了黑。
只是流言正盛时候,老夫人也不好在这当口提退亲,免得显得程家太过凉薄。也怕在同一时间给武梁加压过甚,逼死人命就不好看了。
因此便想等过了风口,再悄悄把亲事退了,既理由充分,又不那么招摇。
这事儿没人给武梁说,但她猜也猜得到。
既然定了亲,说起来武梁就是程家的人了。
正常的来往是,婆家要逢个大小节气时,送些点心吃食,衣裳首饰过来,表示你虽然尚没归家,但家里已从此接管你吃穿用度了的意思。
而女方要时不时的捎过去些亲手做的物件活计,象是荷包衣裳鞋袜点心之类的,送过去孝敬婆家长辈。
当然他们订亲时间短,加上大房的闹腾,武梁和程家的来往,还从来没有上升到这种含情脉脉的层面上来过。
只是她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尤其她还是没个正经长辈的人,一般肯定就该程老夫人替她善后操办了。
这时候当婆婆的不遣人过来询问情况以及安抚力挺,而是完全的不理不睬,当没这回事儿似的,那就大大的不对了。
这不只是礼数的问题,而是一种态度。
武梁就知道,这是老太太在点头认了之后,再次明确表示对她的不满了。人家就是不愿意承认亲事,不愿意把她当程家人对待。
所以武梁知道,程向腾是故意这么张扬宣告的。
他这是在堵老夫人,甚至是太后的嘴。她们就算再想反悔,再无视武梁,也不能眼看着程侯爷言而无信声誉扫地。
武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说这男人是真不错。可惜如今是因为信她没做什么龌龊事,才这么力挺她的。若是之后,得知她真干了让他言而无信声誉扫地的事时呢,还会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
益水桥上,辩论已然进行中。
而姜十一,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尚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
最初开局的时候是很平和的,先是正方有人开口指责反方,说一群大男人家家的,原来就是你们在帮着四下传人闲话啊,真是没品啊没品。
然后反方淡淡然反驳,说事不说不清,理不辩不明,君子行得正,何怕被人说。
正方就说你们议论的,明明是个女子,在这儿说什么君子。并且就算人家是女子,也品行高洁,只不过遭人编派陷害罢了,你们都在做愚蠢的帮凶啊知道吗。
反方甚觉好笑,于是一群人抓住“品行高洁”几个字不放,你一篇我一篇重点围攻。
——不管私下里议论时,曾经使用过多么猥琐下流的语言,如今台面上对话,倒都清一色文明用语。并且在开战的最初,用词也不激烈,控诉也不深刻,有那么些浅尝辄止互探深浅的意思。
在姜十一他们事先的计划中,今天的辩论至少分两步走。
第一阶段,当然是反驳流言的无稽,人家不是你们所说的那种人,你们传人闲话的行为才是不道德的。这一阶段,不需要姜十一出面,只需要他的小同窗见一句问一句“你有证据吗”就行了。
然后第二阶段,才是表述武梁的丰功伟绩。到时候让他们看看,姜老板不但不是你们所说的那种人,而且人家的真实面目其实是酱紫的……傻眼吧?惭愧去吧。
现在还刚开局,姜十一连附和队友两句都不曾,就站在那儿看着听着。姑姑说了,实战中,要注意观察局势的变化,观察对方的反应,从变化中分析出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