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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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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袁绍真的遣使安抚过鲜卑、乌桓等族吗?这倒确实在史书上记过一笔,但袁绍只是羁縻、利用他们而已,未必会允许他们坐大,更不可能让他们取代了匈奴族的位置——终究匈奴单于受汉亲封,位同亲王,鲜卑等新近崛起的草原民族还没有这个声望和资格。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袁绍究竟是怎么想的,呼厨泉可能知道吗?还不是由得是勋说嘴?

所以是勋一番满嘴跑舌头的胡编,就把去卑和呼厨泉全给吓到了。他们真怕袁家会过于倾向单于庭,直接抹杀掉於扶罗自称单于的正当性,倘若於扶罗都不正当,遑论呼厨泉呢?遑论可能继承呼厨泉之位的去卑呢?并且他们也害怕袁绍真的扶持鲜卑、乌桓等部与匈奴抗衡——往回推几百年,那都是我族的奴隶,如今竟要跃居我族之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呼厨泉沉吟了好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问去卑:“如此说来,袁氏不可从耶?”去卑说我想了很久,觉得袁、曹两家势均力敌,真打起来谁胜谁负亦未可知,虽说按照是太守所言,跟着袁家咱们没前途,可万一要是袁家赢了呢?“吾实难决断,还请单于定夺。”

呼厨泉心说叔父你比我阅历要丰富,经验要老道,连你都拿不定主意,那我不就更抓瞎啦?忍不住摘下皮帽来挠了挠后脑,皱眉问道:“然则我若助曹,是太守有何所求?”他想让咱们做些什么,先说出来听听吧。

去卑说是太守不肯明言,一定要见了单于当面才肯讲,就我的判断——“其意有二。其一,使我释汉人奴婢,复汉家官吏,使其全一郡之守牧;其二,使我相从以犯并州。”

呼厨泉微微撇了撇嘴:“彼若赍百万石粮来赎时,汉奴也罢,四县也罢,皆可与之,若空手索要,如何能与?至于袁、曹相争,我等不可作壁上观也,若欲苟且,必为胜者所恶——然亦绝不可轻动。”

去卑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嘛,说了跟没说一样——“不如单于先见过是太守,询其所需,再下决断?”

呼厨泉决定见见是勋,便命去卑去请他前来。当年匈奴入据之时,四县的官吏全都弃城而逃,因此呼厨泉便大模大样地占据了平阳县衙,光在后院儿立一金顶大帐,以示不忘其本——他基本上就没进去住过,屋子比帐篷终究要宽敞和舒服多啦。此际,他便在平阳县正堂接见是勋。

是勋虽然实职为河东郡守,但脑袋上还顶着个“侍中”的虚衔哪,中二千石便可目之为亚卿,呼厨泉亦不敢傲然上踞,而是起身绕到书案前面,站着等是勋进来。当然啦,他的礼数也便到此为止了,不可能再迈前一步,匈奴单于位比诸侯王,必得等着是勋主动上前,先向自己施礼。

等候时间倒是不长,便听门口亲卫用汉话高呼道:“侍中、关内侯,领河东郡守、监河东军事是勋拜谒单于!”匈奴兵当然记不清这一长串儿汉家头衔,是临时照着是勋所递上的名刺念的——幸亏这卫兵还识得几个字。

随即去卑就带着两个人进来了。其一白面短须,戴二梁冠,着赭红袍服,腰佩紫绶,肯定便是那位是太守了,另一位是郡府属吏服色,手捧一匣,估计乃是勋的从人——其实便是张既张德容。

呼厨泉昂然而立,等着是勋过来行礼。果然就见是勋双手在胸前并拢,疾趋而前,可是来到单于面前的时候却并没有就此止步,反而继续往前走,直至擦肩而过。呼厨泉忍不住就一皱眉头,转过身来,便见是勋步子越迈越大,直接就绕到书案后面去了。

呼厨泉心说你这是要做啥了?我是单于,你怎敢不站到我身前,却跑去我身后?难道倒要我先给你行礼不成么?此人竟然如此嚣张、无礼!不禁一股熊熊怒火油然而生,当即就想厉声斥喝。

可是是勋没给他这个机会,三两步绕到案后,稳稳立定,注目呼厨泉。他就等着呼厨泉骂自己呢,一瞧呼厨泉把嘴给张开来了,听着对方喉咙里开始发声儿了,突然抢先开口,大声说道:“天子有所赐!”

一句话,当场就把呼厨泉的咒骂给硬生生憋了回去——呼厨泉猛地闭嘴,差点没让自己的唾沫给噎着。他没有办法,只好一咬牙关,躬下身来,深深地一揖。

是勋欣赏着对方那股又忿恨、又委屈、又惊愕、又无奈的神情,肚子里真是乐开了花——这便是下马威了,不怕待会儿你不被我牵着鼻子走——但在表情上却毫无显露,只是面沉似水地略一抬手。张既赶紧疾步趋前,将手捧的木匣交给是勋,然后便在是勋身侧,退后半步站定——等于连他也一起受了单于的礼。

是勋双手捧着木匣,朝前一递:“天子有所赐,匈奴单于拜接。”呼厨泉没有办法,只好跪下了,心说你故意的吧?你自己没手啊,天子赐物还让别人帮忙捧着,我还以为是你打算送给我的礼物……你这要是自己捧着匣子进来,我肯定不会误会,也不至于先是忿恨,然后满嘴的污言秽语硬生生自己给吞了……

双手接过木匣,打开来一瞧,立刻所有的不满、羞恼全都抛去了九霄云外——“啊呀,这、这是……”(未完待续。。)

第十章、天降单于

是勋受命镇守河东,肯定要跟南匈奴打交道。虽说他此前靠着一点儿对匈奴历史的浅薄认识(当然啦,在此世的官僚当中,其实已经不算浅薄了),守偃师退过於扶罗,而且根据郭嘉所给的情报,貌似新单于呼厨泉是鸽派,比老鹰派於扶罗要容易沟通得多,但思来想去,仍然抓不住要点。

没有办法,只得去求问鲁肃。可惜鲁子敬久居淮北,对胡人缺乏基本的认识,在这个问题上,就完全提不出啥有用的建议来。是勋从鲁府空手而归,悻悻然返家途中,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命驭者掉转车头:“往执金吾贾公府上去!”

贾诩是凉州人,凉州羌、汉杂居,而且还有永元年间叛反单于、出塞欲遁,结果被汉兵追回的匈奴右温禺犊王部二万余人,寄居北地郡,所以在是勋想来,贾文和肯定明白该怎么对付游牧民族啊。

贾诩给是勋出的主意其实也挺虚的:“胡人崇力而无义,畏强而凌弱……”是勋心里话,你在说匈奴还是在说你自己?——“……乃当盛之以威,诱之以利,剖之以势,悦之以货。卿其思之,呼厨泉最欲得者,何也?”是勋心说你是在引导我思考呢,还是光在说些大而无当、实而无用的屁话呢?老兄你一脸的忠贞诚恳,我还真是瞧不大出来啊。不过顺着贾诩所言再仔细一想,终于被他揪住问题的重点了。

于是当即去跟曹操商量,随即跟随曹操面谒天子,就讨来了这样宝物。赐给呼厨泉。

当下呼厨泉揭开木匣。首先见到的是金光闪闪、瑞气千条。里面是一只昂首挺胸的金铸囊驼。这模样呼厨泉少年时代也不知道见过多少回啦,双目中当即是精光大盛啊。只听“啪”的一声,木匣脱手落地,但他双手却牢牢地抓住了那只金驼,压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仍然跪在是勋面前呢,忙不叠地就把金驼给翻转了过来。

没错,是勋从朝廷求来的,并非仅仅一只金驼而已。而是囊驼为纽的一方金印!

呼厨泉双手都不自禁地开始颤抖,摒住了呼吸,缓缓地倒转过金印来,仔细去瞧上面的文字——唉,不应该是“匈奴单于玺”吗?他的脸瞬间便又沉了下来。

呼厨泉是识不得几个汉字的,更别说印章上的篆文了,但作为匈奴最顶层的贵族,少年时代也多次有机会得见王庭的金印,那五个字的大致形状,早就深深地镂刻在了脑海当中。不对啊。貌似有点儿象,可是又有所偏差……

呼厨泉终于站起来了。双手仍然捧着金印,却把疑惑和不满的目光投向是勋,心说你给我的这是什么印章?随便刻个什么王侯印、将军印来糊弄我可不成,我要是的单于金印!

自前汉元帝时南匈奴呼韩邪单于降汉,汉朝赐下“匈奴单于玺”,一直保存在单于庭,就没有更换过——不,曾经王莽想要换印来着,把“匈奴单于玺”给换成“降奴服于章”,这直接导致了南匈奴的背叛,并且趁着新莽乱世二度膨胀,至东汉初又成为北方强大的外患。呼厨泉心说你可别给我来这套,你信不信我一怒之下,当场就砍下你的狗头来!

要是从前没跟是勋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位是太守最喜欢先占稳一个“理”字再当面打脸,要不是是勋刚进来的时候先耍个花样浇灭了呼厨泉的气焰,单于这会儿说不定就已经拔出腰刀来了。但基于上述种种原由,呼厨泉这回却不敢孟浪了,他得先问清楚喽——“这、这是何印?”

是勋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何不先用之,容勋为单于指明。”

呼厨泉赶紧招呼从人,取牍版和封泥来。匈奴本无文字,但既降汉,偶尔也需要使用汉字,加盖印玺——比方说向汉天子上书——加上此处本就是平阳县署所在,所以这两样东西总是不缺的。很快,从人取来用具,呼厨泉仍然双手捧印,先在牍版上加了封泥,然后盖章、显字。

这字一正过来,他终于瞧清楚了,还是五个字,后面“单于玺”三字无错,但前两个,肯定不是“匈奴”。

是勋缓缓地伸出左手,撩起右袖,一边坦然说道:“自先单于南迁以来,单于庭之势日蹙,鲜卑、乌桓等皆无以为制也。昔中原之地,天子治之,草原大漠,单于居之,而如今所谓‘匈奴单于’者,便只能统驭匈奴一族而已……”

其实他这话说得不尽不实。狭义的匈奴族,不过是以栾鞮氏为核心,兰、须卜等数氏为辅翼,一个很小的部族而已,从战国时代开始崛起于草原大漠,到冒顿、军臣二单于时代达到鼎盛,基本上吞并或者臣服了从辽北直到葱岭的绝大多数游牧民族。因而广义的匈奴族,就包括匈奴帝国管辖下几乎所有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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