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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从前没有食邑时要过得好。”
谢迟却摇头说不行,道那样的动静太大了,陛下都没施的恩从他这里施下去,让人家怎么说?
叶蝉只得作罢,忧心忡忡之下,也没再追问那句他避开不答的“怎么弄成这样,这还是天子脚下呢”。
这其中的原因,谢迟明白,却不敢明说。
都是让世袭罔替闹的。
本朝袭爵的制度,其实最初时不是世袭罔替,是父辈百年之后,嫡子降爵一级,其余诸子另行加封。但世宗之后,仁宗继位,几位亲王与他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仁宗皇帝自然待他们格外优厚,直接下了恩旨,让世子袭爵后不必降爵,仍是亲王。
——至此其实也还正常。这一代享皇恩不降,下一代照例降嘛。可到了下一代孝宗皇帝时,不知是皇帝自己抹不开面子,还是耳根子软耐不住宗亲来磨,就又下了一道恩旨。
前后两道恩旨搁一块儿,后面的皇帝想降也不太好降了,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变成了世袭罔替。
现下洛安城中的宗亲有多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靠谁养?全靠天下百姓养。
这些,谢迟从前就知道,不过他没亲眼见过佃农的处境,便也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有多惨烈。目下亲眼一见,一直想努力往上爬的他,头一回觉得就连这广恩伯的位子他都觉得烫手。
从前他觉得不够花的千两年俸,也是从佃农手里敲骨吸髓般榨出来的,不知里面有没有别人卖儿卖女换来的银子。
谢迟心里不是滋味儿,甚至怒火中烧。
他想,如果有朝一日他当真能位极人臣,一定要力劝陛下废了世袭罔替的规矩。
否则这天下早晚要担负不起了。
他甚至因此而对《中庸》里那句话有了新的见解。那句话原不难懂,他过来之后静心想了一晚上,就明白了在秋狝的事上,自己错在了好高骛远。
陛下让他读的书他有那么多都读不懂,却已然在想铺垫仕途的事情,实在是不应该的。他理应先踏踏实实地把学问做好,再去想如何高升、如何报国。
——在看到那些佃农之前,他只想到了这一层。
但那些佃农令他激愤,见过他们之后,他被激发了更多的想法。
当晚,谢迟铺纸研墨,站在桌边洋洋洒洒地写了下来,不过多时,文章一气呵成。
第38章
月明苑里,叶蝉熟悉了各处之后,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在这里她竟然有了自己的小厨房!
这意味着她可以自己想吃什么就要什么了,而且还未必增加开销——她就是再馋,能吃的东西也有限,叫小厨房备膳的时候,园子里的大厨房自然就不必给她备。如果她吃得随意一些,搞不好还能反过来省钱。
在府里就没办法这样,因为府里只有一个大厨房,一家子的膳都从那儿出。虽然理论上来说她这个当正夫人的去叫个膳也不是大事,可那就太给厨房添麻烦了,主要是人手不足。是以她一直都是最多给自己额外叫点点心,除此之外就是在谢迟忙的时候叫他们给他下个面添个汤什么的。
现下,她可以随心所欲一些了。
叶蝉于是把小厨房的厨子叫来熟悉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这些园子大多都是赐给亲王、郡王的关系,园子里没有小厮,一概全是宦官。这些宦官名义上也依旧还是宫里的人,俸禄宫里也会拨一大部分,余下的三四成是他们府里出。
这也是谢迟只能少收那些佃农一半的粮的缘故,余下的一半要拿来填补这个俸禄。
叶蝉小厨房里领头的这个厨子叫陈进,三十多岁,生了副笑模样。大概是日日和佳肴打交道的关系,他弄得体型挺胖,跪地见礼颇有点费力,叶蝉赶忙叫青釉把他的礼给挡了。
陈进笑呵呵地道了声谢,叶蝉又客套道:“那日后就有劳陈公公。我这人时常嘴巴馋些,公公可要费心了。”
她这话虽然客套,却不算“客气”。听着和软,实际上可没给讨价还价的余地。陈进一听,心说这广恩伯夫人也挺拿得住劲儿嘛,面上欠身道:“夫人客气了。小的干的就是这煎炸烹炒的活儿,您要是不爱吃,小的才不知该怎么办呢。”
叶蝉笑笑,睇了青釉一眼,青釉立即摸了三两块碎银递给了陈进,算是个见面礼。
然后叶蝉道:“今儿过来也有点累了,深秋天又冷,想吃点暖身暖胃的东西。公公看着弄两个砂锅吧,一会儿爵爷过来,我们一道吃。”
陈进立刻应了下来。
虽然他先前没料到广恩伯夫人来的第一天就会叫膳,但她叫的这砂锅,可比原本要做的小炒还容易。陈进于是就此从她房中告退,一边往小厨房走,一边就琢磨起了做个什么砂锅。
他可必须把这位夫人伺候好,不然白瞎了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去抢这明德园的差事。
他先前一直在宫中的尚食局里,可尚食局中是女官们掌事,他们这些宦官唯一的出路就是混到御膳房。但御膳房总共才能用几个人啊?还都是精挑细选,小尖脑袋也进不去。
所以,对尚食局中寻常的宦官来说,被赏出来比留在宫里强。这一回,他一听说陛下要把明德园赏出去,就将进宫二十多年的积蓄全塞给了尚食女官——即便这样,都没抢着这边的大厨房。
不过来了之后他一打听,又有点觉得自己或许是因祸得福,没抢到大厨房其实是个好事。广恩伯身边的下人告诉他说,府里对吃最讲究的其实是夫人,他在夫人的小厨房里,多半比混大厨房得脸。
为此,抢了大厨房差事的胡得力气得鼻子都歪了!
陈进回到小厨房后转了一圈便定了主意,招呼手下的小宦官说:“备两个小砂锅,一个用鸡汤,鸡腿肉切薄一些,放鱼丸虾丸、粉丝、白菜、鹌鹑蛋、冻豆腐;另一个用牛肉汤,挑嫩牛肉切进去,搭上香菇、青菜、豆腐,也煮一把粉丝。”
交待妥当后,他当然不能就此歇着,调味盯火候都得他来。陈进整个心从头到尾都悬着,这第一顿饭,他非得让夫人满意不可。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谢迟刚一走进月明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鲜香。
他刚写就那篇要呈给陛下的文章,文章中虽只字没提佃农,但泰半内容都是受佃农启发而出。是以他写完之后,情绪一时还未出来,又是激愤又是懊恼。但被这香气一扑,倒是顺利地抽离出来了几分。
他走进屋,就看到罗汉床的榻桌上搁着两只砂锅。
谢迟顿时笑出来:“已经自己叫膳了?”
“是啊,有了小厨房,不用白不用嘛,这么吃还省事。”叶蝉说着,从碟子里拿了块发面饼给他。
陈进送来的主食原本是米饭,但叶蝉一瞧,这砂锅里的汤闻起来也太诱人了,就觉得泡饼来吃大概更好。她于是麻利地将一角发面饼撕碎了丢进汤里,谢迟从前没这么吃过,看她这样觉得新奇,便也撕饼泡了起来。
他边撕边道:“我还怕你刚搬过来会不适应,没有就好。”
“这有什么不适应的。”叶蝉舀了块饼起来吹凉,语气十分轻松,“反正还是跟你和元晋在一起,不过是换个地方住,都是家嘛。”
就算是她刚嫁过门、还没把广恩伯府当家的那会儿,她也很快就适应了呀。那时她很快就摸清了附近的几条街都有什么好吃的,然后每天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吃,以缓解想家的念头。
……现在蓦地回想,那种感觉竟已很遥远了。
叶蝉一下子有些恍惚,不禁安静下来。谢迟有所察觉,抬头看看她:“怎么了?”
“没事。”叶蝉闷头拿筷子挑着粉丝,随口说,“就是突然想起了点从前的事。”
谢迟怔了怔,小心地多打量了她两眼,然后迟疑道:“你是不是……想家了?”
“啊?”叶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娘家。”谢迟道,“你是不是想爹娘了?你别难过啊,我……”他说到这儿才发现自己好像做不了什么,努力想了想才又续上话,“等过两年,家里更宽裕一点,我就安排安排,让你回去好好看看。或者如果我能有个去江南的差事的话,先替你去看看家里。”
叶蝉本来并没有想这些,也并没有什么难过。但看他忧心忡忡地这样急着向她担保,她反倒眼眶红了,又哧地笑出来:“我刚才没想这些,没关系的,你别为这个挂心。”
说完她就又继续吃砂锅。她心里挂不住事,偶尔低落也总是很快就能缓和下来,反倒是谢迟真为此上心了。
估计也是前阵子被功课压得太紧,这两天皇帝放话说暂且不压着他读书了,让他得以放松了些情绪,就变得爱琢磨些有的没的。他于是就在想,叶蝉十三岁从江南嫁过来,在洛安城里举目无亲,肯定是想家的。他比她大几岁,去年冬天随驾去围猎的时候,都还想家呢。
对此她倒是从未抱怨过,他便也从来没多想。其实他真是应该想想,不然还有谁能替她想呢?
谢迟饭后一边练着字一边胡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有所亏欠,等晚上躺上床的时候,他就心疼地抱住了她,张口就是一句:“对不住啊小蝉……”
“?”叶蝉在他怀里茫然,“怎么了?”
“我以后会努力让你更开心的。”他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听起来分外郑重,“以后你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我会尽力达成的。”
叶蝉更迷茫了,心说你怎么突然搞得这么感人?
再说,她有什么心事了?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这个问题让叶蝉茫然,但她觉得开口问他很毁当下的氛围,就憋住了没问。不过半夜时她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突然想到了晚上吃砂锅时聊起的事情,这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哎呀他怎么还在想这个,真不好意思……
叶蝉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在漆黑里自己想得脸红,就把脸迈进了他怀里,片刻工夫又睡过去。
宫中,广恩伯的折子在次日傍晚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