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皇钦饷匆换厥隆!�
苏沃之前对秦琬的恨意,裴熙是能够理解的,毕竟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男人三妻四妾平常,女人红杏出墙就是浪荡下贱。身为儿子,因为生母的行为被人指指点点,尴尬不悦也是寻常,哪个厉害点的公主之子不是这样过来的?但一边恨母亲为什么不替父亲守贞,让自己面上无光;一边又恨母亲明明有无上权力,却半点不给予自己,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秦琬自然不希望儿子走这条路,但这并不是她想与不想就能如意的。故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道:“我本打算给堂弟做个媒,令他有个好归宿。如今想想,还是先问一问罢了。”
她并不怀疑自己长子的手段,那样的容貌、出身和心计,想获得一个姑娘的芳心再容易不过。与残暴好杀、声名狼藉的梁郡王相比,自然是温文尔雅、处境堪怜的刑国公更能得到女子的爱怜。谁又能知道,梁郡王因自身遭遇之故,若是成了亲,定不会三妻四妾,令子女重复他与兴平公主的悲剧?又有谁能知道,看似光鲜亮丽的刑国公苏沃,实际上是一个连妹妹都嫉妒并利用的人呢?
虽然这桩婚姻有为了南方兵权,掺杂政治考量的因素,可毋庸置疑,秦琬绝对是照顾高盈的。论实惠,很少有什么婚事能及得上这一桩了,就像当年哪家闺秀都看不上隋辕一样,如今可不是悔青了肠子?
“你觉得强扭的瓜不甜,我倒觉得,只要有本事,到哪儿日子都是一样过,纪清露不正是如此?”
秦琬微微一笑,裴熙会意:“算算时候,宋书语应该在等候觐见你了吧?”
宣威将军宋书语,经历堪称传奇。
她本是一个杂货铺子老板的孙女,女学创办的第一年,广招学生,她偷偷去考明算科,结果被女学录取。从此平步青云,年年成绩优异,三年毕业后,嫁进了昌平伯爵府。
昌平伯爵府在京中虽是二流门第,对小老百姓来说却是了不得的豪门,更别说宋书语嫁给得是昌平伯爵的三子,也是整个伯爵府唯一科举晋身,前途最为远大的子弟。伯爵和伯爵夫人都希望这个儿子迎娶贵女,仕途更加平稳,他却坚持爱情,娶了出身寒门的宋书语。宋书语也争气,待人接物大方得体,侍奉婆婆用心,对待小姑体恤,学识又出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骑射女红厨艺样样精通,嫁进伯爵府后三年抱俩,还都是儿子。然后又毅然随丈夫外放,在地方上夫唱妇随,教化百姓。
故事到这里,本就是一出励志传奇,偏偏还有后续。
先帝驾崩,秦琬登基,不少人欺女帝软弱,举起反旗。更有一路叛军,自称是先帝流放江南时留下的儿子,自号“江南王”,竟也笼住了不少愚民,又联上了那些因为秦琬推行的种种政策,利益受到侵害的世家大族,势如破竹,连连攻克几城。
宋书语的夫婿得到相邻城池陷落的消息,六神无主,欲弃城而逃。宋书语却坚持不肯,在县城的官员跑得差不多的情况下,她先是铁腕手段,杀了趁火打劫的泼皮无赖,又假借女学的名头,称自己已经上书朝廷,很快就能等到援军。然后诸般调配,坚守了半月有余,得到了柴豫派去的援军,从而名动天下,受封宣威将军。
这位宣威将军功成名就后,并没有回到富饶的长安,而是选择前往岭南,在柴都护的麾下做个先锋,统兵一方,威风凛凛,秦晗很是向往。骤然见到一直以来崇拜的偶像,秦晗连忙将宋书语拦下,好奇询问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为何不跟随丈夫逃跑,反而坚持守城,甚至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孤身一人前往岭南?
宋书语此番回到长安,遇到的眼光有千百种,却多是鄙夷和排斥,看待她犹如异类。并斩钉截铁地预言,她抛夫弃子,将来定会后悔。唯有这位小公主,神情清澈,哪怕问题有些失礼,却也只是好奇,故她轻轻笑了笑,柔声道:“殿下,我这一路,看上去风光,实则艰险万分。”
嫁入豪门之后,人人都说她福气大,高攀,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战战兢兢,打起全部精神应对婆婆小姑妯娌,甚至伯爵府下人的刁难,也不知咽了多少眼泪,用了多少心机,才塑造成人人称赞的贤惠模样。哪怕午夜梦回时总觉不足,不明白自己一生所学如何施展,但夫婿待她极好,两人恩爱美满,一同为未来努力,她便放下心中遗憾,觉得多苦都不算什么。直到丈夫打算弃城而逃,她才如梦初醒,坚决不肯,誓要与城池共存亡。
然后呢?
想到这里,宋书语自嘲一笑。
平素柔情缱绻,百般恩爱的丈夫,见她“执迷不悟”,不肯随他一道离去,竟要生生扼死她。
与其城破,让她被叛军糟蹋,还不如先杀了她,以全贞洁?
这就是她倾心相爱的丈夫,这就是她委曲求全争取来的一切?她该庆幸自己上骑射课没有偷懒,哪怕男子先天力量强大,夫婿到底疏于练武,又怕时间不够,只能放过她,仓皇逃跑……
“但我不后悔,因为,不管前方多难,这都是我选择的路。”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天下四方
宋书语复杂至极的内心,秦晗无法理解,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忍不住问:“你恨他么?”
“恨?为什么会恨呢?”宋书语知道很多人这样想,她也不屑辩解,但面对这个一脸真挚的小公主,她还是吐露了一二心思,“如果没有他,我纵在女学中小有所成,也不过是坐井观天,不知天下之大。我们不过是志不同道不合,各走各的路,仅此而已。”
可……他想杀了你啊!
秦晗没有再问,宋书语也没有回答,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别过万年公主,来到紫宸殿,就见女帝高坐,端庄威严,又不失亲切风度;容光慑人,气度更令人心悦诚服,安南大都护柴豫与陈留郡主坐在一旁。
宋书语向秦琬行礼之后,秦琬给她赐了个座,见她坐下,方含笑道:“宋卿,朕听柴都护说,你想向朕求个特旨,要几个不入流的刀笔吏名额?”
安南大都护乃是岭南一地的土皇帝,别说区区几个刀笔吏,就算是四五品的官员,走了他的门路,想升一升也是很轻松的。宋书语求到柴豫那里,柴豫又直接放到秦琬面前的,显然此事不同一般。
宋书语本来就不敢落座,只是虚坐着,一听秦琬问,立刻站了起来,肃容道:“臣却有此意。宋家女儿,婚姻颇有些不顺,臣欲将几个姐妹、侄女带往岭南,帮臣打一打下手。”
轻描淡写得一番话,藏在背后的却是宋家所受的深深委屈。
宋书语的丈夫身为朝廷命官,面对叛军却弃城而逃,本该满门抄斩。看在宋书语守城有功的份上,只判了罪魁祸首流放三千里,昌平伯府夺爵,一家上下全被贬为庶人。若非宋书语照顾,早就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
只可惜,宋书语明明冒着生命危险,保住了城池,也救了夫家、娘家满门和儿女的前程。众人表面讴歌,心里却都觉得她自私自利,只想到自己,浑然不顾丈夫儿女的立场和性命。连带着宋家女儿的婚姻也受了连累,出了嫁的,婆婆阴阳怪气,没出嫁的,倒有一多半被退亲。就连宋家人,对宋书语也是多有指点和非议。只不过她是宋家官位最高的人,宋家得仰仗她,也只能说说而已。
宋书语之所以前往岭南,不回长安,多少有这一份不公平对待的原因在。哪怕秦琬对她十分看重,也难解她心中苦闷。好在这两年驻守岭南,非但柴大都护和陈留郡主很欣赏她,她也交到了真正的朋友——夷人的领袖名义上是一个十余岁的年轻男子,实则整个部族的大权都捏在他的母亲手里。那位被夷人奉为“圣母”,被秦琬册封为凉国夫人的奇女子自幼喜好汉学,见识广博,贤明而果决,与宋书语相交莫逆。宋书语见得多了,也渐渐打开心结。
事实上,此番回京,除了想把两个儿子带走之外,也是为了处理家族的事情。
长安繁华,族人故土难离,不愿去岭南,也是寻常。愿意跟她走的,她就带走,不愿意的,她总不会亏待他们。但家中的姐妹、侄女,好些都被耽误了,再拖下去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
她们明明没做错事,却一辈子都要活在旁人鄙夷的目光中,倒不如随她一道去岭南,给她们找点事做。
夷人们虽教化不如汉人,却有走婚的风俗,女子主事的家庭乃至部族都不少。虽说到了那里,仍会遭到一些排挤,却比长安好上太多。
秦琬欣赏宋书语这份坚毅的心志,也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淡淡道:“刀笔吏虽不入流,却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宋书语立刻跪下:“请陛下恕罪。”
陈留郡主坐在一旁,有心提醒,却被柴豫轻轻按住,微微摇了摇头。
论对秦琬的了解,陈留郡主虽是长辈,却没有柴豫深。柴豫心中清楚,秦琬登基三年,镇压叛乱,击溃吐蕃,大破高句丽,皇位终于坐稳,肯定打算着手改革了。这也是为什么早在大半年前,吏部就开始统计各地刀笔吏数量,让各州郡县将名单悉数报上来,导致宋书语求几个刀笔吏名额,还要在皇帝这里挂号的原因。
刀笔吏不入流,不算品,不领俸,兢兢业业工作,吃穿用度却都要自己贴钱,朝廷是分文都不会给的。唯一的好处便是“官身”,若是在小地方,也算“士绅”,县令们好歹会给一两分颜面。
科举选拔的人才到底少,如果地方上,或者中枢哪里有空缺,怎么办呢?就是从这些刀笔吏中拔擢人才了。但这种希望实在太过渺茫,不知多少人熬白了头发都没能等到这一天,毕竟放眼天下,又有几个卫拓呢?
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梁王一系落难,卫拓也不至于沦落到去做刀笔吏。十有八九像裴熙一般,起点就是太子伴读,甚至王府祭酒了。
秦琬见宋书语跪着,也不喊她起来,只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