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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女儿露出吃惊的模样,秦恪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没错,桢姐姐是太宗皇帝唯一的嫡孙女,废太子唯一的嫡女,也是我大夏开国以来,唯一的郡主。她刚满月就有封号,名字也是太宗起的,她……也就比我大一岁而已。”
诸公主都以县名为封号,这位郡主却以郡为封号,陈留郡领十七县,富庶至极……不难想象,太宗、明德皇后、废太子和连生了三个儿子的太子妃对这个小姑娘是如何的宠爱。若无意外的话,她会成为大夏史上第一位嫡公主,有祖父母、祖母和三位嫡亲兄长撑腰,过着一生尊贵娇宠,无忧无虑的日子,只可惜,南朝广宁公主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废太子疯狂地迷恋着广宁公主,在这位绝色佳人的娇嗔之下,对发妻冷血薄情至极,对嫡出的三儿一女也不闻不问,唯有广宁公主和她生的孩儿是命。丧心病狂到最后,三皇孙不明不白地“病死”,太子妃病体沉苛;二皇孙欲找广宁公主的麻烦,被废太子重重踢到心脉,伤及肺腑,没过多久也去了;目睹了这一切的大皇孙悲恸之下,口吐鲜血,彻底崩溃。
陈留郡主失去了疼爱她的兄长和娘亲,生父又被废去太子之位,纵穆皇后怜悯于她,将她接到身边抚养,也没办法抚平这个小姑娘心中的伤痛,更没办法改变她尴尬的地位。
正因为如此,对于秦恪这个不受待见的圣人庶长子,她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两个尴尬人凑到一起,也不知从哪天开始,感情就真的亲厚起来了。
秦恪已经不记得,陈留郡主在圣人和穆皇后面前讲了他多少好话,帮过他多少次。明明自己一步步都小心翼翼,却还是尽可能地帮助他这个投缘的堂弟。她的好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没有一丝半点投机之心。是以他抱着女儿,低低地重复了一句:“桢姐姐过得……也不算好。”岂能为自己的缘故,让她再卷入是非里?
裴熙对秦琬说过,陈留郡主深受圣人宠爱,若非她自己恪守本分,深居简出,论对圣人的影响力,当利公主还得倒退一射之地。毕竟对兄长遗留下来的唯一骨肉,除了自身的怜悯疼惜之外,还得考虑到面子问题。故裴熙叮嘱,让秦琬一定要想办法说动代王,给陈留郡主写信。
这事,沈曼不好强求,秦琬作为秦恪唯一的闺女,撒娇耍赖却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在胡搅蛮差之前,得先问清楚……“阿耶不是说过,阿翁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么?他对陈留姑姑,肯定比对自己的女儿还好,陈留姑姑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秦恪苦笑一声,无奈道:“不错,圣人待桢姐姐确实比待当利还好,就连为她们选夫婿,也将最好的赐婚与桢姐姐,但……”这恰恰导致了陈留郡主的悲剧。
公主与郡主虽都是正一品,可公主有推恩,长子和幼子都能封爵,若是嫁给袭爵之人,便是长子袭爵,次子和幼子由朝廷封一代爵位,女儿亦有诰封。这些都是礼法规定,板上钉钉,无可置喙的。至于郡主,尤其是陈留郡主这种一辈子都没办法成为公主的郡主,地位就尴尬多了。何况陈留郡主一向谨慎而低调,哪怕圣人给她的儿子封爵,她也推辞不授,就更……
当利公主是圣人最宠爱的女儿,谁娶她,谁这一辈子就有保障,偏偏那段时间,世家权贵子弟却都不敢表现得太好,为什么?还不是知晓圣人将侄女摆在第一位,唯恐自己入了圣人的眼,娶了陈留郡主回来?
这些人的心思,圣人看得分明,陈留郡主也很清楚。正因为如此,当申国公世子高衡竭尽所能地卖力表现时,大家都眼睛一亮,觉得高衡对陈留郡主十分爱慕,圣人亦十分欣喜,理所当然地赐婚高衡和陈留郡主,并在正事上不遗余力地提拔这个侄女婿。
那时,代王还为这个关系亲厚的堂姐高兴,认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真心实意待她,不在意她废太子之女身份的人。谁知高衡酒后吐真言,竟是以为自己比陈留郡主小近两岁,不至于被选作她的夫婿,只可能竞争当利公主驸马的宝座,才表现得如此卖力。
想到这里,秦恪就忍不住叹气。
圣人想是想得很好,给桢姐姐挑了这么个出身尊贵,有上进心又有能力的夫婿,也好在他百年之后继续庇护着桢姐姐,可……有野心的人,多半薄情,就好似高衡一般。
桢姐姐为了这件事,心中不痛快,对他冷眼相待。他不思怎样哄回怀着身子的桢姐姐,竟仗着这些年官越做越大,地位越来越稳,开始抬举妾室。桢姐姐的日子越发艰难。即便如此,在知道他被流放的时候,桢姐姐还每日进宫长跪,为他求情,直到穆皇后忍无可忍,将她禁足……
为了他的事情,桢姐姐本来就尴尬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已经到了连派人来看他都不能的地步。自己如何能再让她冒生命危险,帮他们一家传话?故秦恪摇了摇头,很坚决地说:“不行,这事绝对不行。”
秦琬知晓父亲看似温和,实际上在一些问题上相当固执,难怪裴使君会说写《度人经》一点都不难,难得是说服代王,好在裴熙给她支了招。
“可……桢姑姑那么善良,心中一定惦记着阿耶……”秦琬挤出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父亲,“裹儿听别人说,若有了兄弟,裹儿就会更有底气。对桢姑姑来说,阿耶就像是她嫡亲的兄弟,若阿耶在京城,也能算做她的臂膀……裹儿好想去京城,看看阿翁,看看九叔,看看伯清表哥啊!”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心里的悲伤,嚎啕大哭起来。
秦恪看着用哭声宣泄恐惧的女儿,又望着双眸中隐含期盼的妻子,右手用力地攥紧了床单,却始终不发一语。
作者有话要说:虐心的第一卷就要结束了,马上进入甜宠【?】的第二卷,O(∩_∩)O~
第三十九章 萌芽
秦琬小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伤心。
看着她可怜的模样,秦恪的思绪飘回了二十五年前。
那时,他的父亲刚刚受封为太子,原本对他忽视冷待,压根不当回事的人们,无论是父亲的姬妾,他的幕僚,还是府中的仆役,态度都来了个前所未有的大拐弯。就连服侍他的使女和内侍,仿佛也在一夜之间抖搂起来,个个昂首挺胸,扬眉吐气。
不受宠亲王的庶子,哪怕占了一个“长”子,若无生父的照拂,沦为白身也是可能的,更何况生父与嫡母的情分,嫡母对他的不悦都摆在那里,自然无人趋奉。但,太子的庶长子……哪怕嫡母冷脸,那又如何?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多少年传下的规矩。想打破也不是不可以,却注定被人诟病,甚至引起朝野动荡。
除非,他死。
当然了,他若真死了,朝堂与后宫的震荡,绝不比皇后过逝来得小。
穆皇后若过逝,圣人看在发妻的面上,自然会照拂岳家。可若是庶出的皇长子死了,身为皇后正经的娘家,穆家若是识趣,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是生是死,全看他的表现。
秦恪依稀记得,他读书原本是读得极好,习武习得也是不差的。虽未被父亲称赞过,就连西席也似没他这个人一般,对他素来是一掠而过,他亦不敢有半分怠懈。可在东宫,当他一如往常回答出问题,被德高望重的大儒赞许之后,却感觉到了众人对他投来的目光。
期待、赞许、忧虑、嫉妒……虽不乏温暖,却大多冰凉。
然后呢?然后他是怎样掩盖自己的光芒,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是在自己“吃坏了东西”,肚子疼了三天三夜,两三个月不能下地走路之后?是在自己被二弟敌视,心中难过之后?还是在自己用尽全力表现,都得不到父亲赞许的时候?
当年他懵懵懂懂,凭着本能选择了退缩,如今回想起来,才知自己当时的处境多么惊险——若他比二弟梁王更受圣人宠爱,表现得更优秀,那么,九弟出生后,无论穆皇后还是穆家,都不会允许他或者。
日子过去了那么久,为何会蜕变,他已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感觉到四周的漠然和冰冷之后,孤苦无依的他茫然徘徊,无意间寻到了一个好地方。
那是东宫僻静的一角,草木繁盛,小孩子藏进去就看不见人。他时常躲在那儿发呆,享受着难得的清静,直到有一天,在这里,他听见了一个小姑娘低声的啜泣。
他以为是哪个刚入宫却被欺负的宫女,想着连哄带吓,逼迫对方离开自己的秘密花园,不打扰自己的安宁。谁料掀开茂盛的藤蔓,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堂姐,陈留郡主秦桢。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自己傻傻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秦桢胡乱抹了抹脸,见秦恪还呆呆地站在那里,跺了跺脚,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不许说出去。”
秦恪用力点了点头:“好,可是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呀!”
“我……”秦桢眼睛一红,险些掉下泪来,“姨母的生辰快到了,大家忙里忙外地庆贺,可今儿,今儿是三哥的忌辰啊!”她最小的兄长,才去了三年,就没人记得他了。
东宫还是那个东宫,主人却换了,她也从登堂入室变得寄人篱下,处境十分尴尬。
为了太子妃的生辰,整个东宫喜气盈腮,处处披红挂绿,落在她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眼。
此处虽好,却不是家。
然后呢?秦恪的神思有些恍惚。
然后,阿翁驾崩了,阿耶成了圣人。再然后,穆皇后有孕,大家看他的眼神就更不对了。等到九弟出生,他只觉得宫中的气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急急忙忙地想出宫、建府、大婚……也好逃离这一切。
他知道,桢姐姐也是这样想的。
赐婚的圣旨下达时,桢姐姐是那么的高兴,她的笑容出自真心,娇艳的面庞带着难以言说的光泽,眼中充满对幸福的憧憬。她总想生个女儿,说这样就能许配给琨儿,却生了两个小子。当她怀第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