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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来,这还真是颠覆了她对读书人的印象。都说博学的先生多是咬文嚼字一身穷酸气,不过到赵先生这里,她倒是没看出来。只瞧出这老爷子嘴硬心软,说话虽然不好听,不过人却是不错的。
不然也不会因着知道私塾是为了孩子们日后而建,而对她稍稍露出些和颜悦色的神色来。
听了林宝珠的话,老爷子神色间有些不耐烦,“真是个俗人,老头子还差你那点束脩不成?”顿了顿,老爷子复又说道,“一日三餐,再寻个人帮着老头子料理书籍跟衣衫就行。”
这事儿不难,林宝珠自然笑眯眯的应下了。然后让招娣去请一趟里正跟刘金才过来,后又先请了老爷子进屋去,她们好做些饭菜招待一番。
“老先生尝尝我们张记自个制的茶,比不得名茶斐然,但也别有一番滋味。”趁着水开的空当,林宝珠提了茶壶进屋。茶道什么的她虽然也会,但现在也没那条件卖弄,更何况像老爷子这般的人物,估计也没少喝茶,对茶的品鉴跟欣赏许是比她只高不低。
虽然偶尔她会吐槽古人的愚昧,可对于古人的智慧跟情操,却是不敢轻易否认的。手工制茶师自古传承,谁能说现在的制茶技艺一定比古代好?
要知道,许多手艺在传承过程中因为各种原因而流失,这是所有靠手艺吃饭的制茶师傅心里的痛。
因着这些,她并不敢在老先生跟前班门弄斧。
老爷子看着茶碗中澄澈甘香的茶水不由有些愣神,氤氲中似是看到了某位故人。她也是习得一手极妙的制茶手艺,也曾眉眼带笑的为他斟茶。若非当年突生变故,想来他们现在也能儿女双全了吧。算起来,若是她侥幸存活下来,孩子大概也就像林宝珠这么大。
许是有了这么一遭,老爷子的神色和缓了许多。再看林宝珠时候,也不会总觉得她是一心钻营的奸商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取了茶碗抿了一口,因着林宝珠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柔软,所以他乐的给她的面子。最起码,他是打定主意,就算这茶水入口并不怎么样,也会顾忌她的两分脸面的。
不过预想着的粗糙跟苦涩并没有出现,茶水入口口舌生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那温热甘甜的茶水入腹之后,在周身游走,四肢百骸皆是倏然舒坦。
鼻尖是丝丝沁香,清冽但却让人心生愉悦的茶香许久不散。真真让他忍不住叫绝。
看老爷子的神色,林宝珠就知道大概他也被白鸡冠这头一茬春茶给震住了。不过这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事儿,白鸡冠茶可不光是口感顺滑,茶香菲菲。更重要的是,好的白鸡冠茶能洗涤人周身的气息,让人感受一股子难以言表的轻松。
说起来,白鸡冠茶还有一则传说。据说那是明朝年间,武夷山慧苑寺院一个名叫圆慧的僧人,他平日里在礼佛之外,还种着一片名不见经传的茶园。
一日大早,圆慧于茶园锄草,刚到茶畦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锦鸡的惨叫。当他顺声而去的时候,就看见一只老鹰追捕一只幼小的锦鸡,边上一只母白锦鸡护着幼崽舍命抵挡老鹰。只可惜,他赶走老鹰之时,母白锦鸡已然没了气息。他满怀慈悲的把白锦鸡葬在茶树一畔。
岂料转年春天,那颗茶树突然与众不同起来,茶叶的叶片好似鸡冠一般向内往上曲卷起来。白色的绒毛,在太阳之下时候,竟然有些光亮。
圆慧把茶叶采下制成新茶存下,而就是这极像是鸡冠的茶,饶是没有冲成茶水,就已经是满室生香,散发出阵阵清幽的香气,直透肺腑,令人心旷神怡。就更别提饮后是如何满口生津,回味悠长了。
后来有一日,建宁知府带着眷属来山中游览,途径慧苑寺时,知府家的公子突然腹痛难忍,请圆慧看诊。圆慧无奈,冲白鸡冠茶让其服用,没多久那公子哥居然就病愈了。后来知府没多久公子病愈,后来知府奏献此茶,圣上尝后认为白鸡冠是茶中上品,下旨让其封制进贡。此后,白鸡冠茶名闻遐迩。
虽然是传说,不可考证,但却并非空穴来风。白鸡冠茶能流传百年,自然有其独特的魅力。当然,制茶手艺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而赵老爷子这会儿,就因着喜茶而感受到了它特有的魅力。这不是正眯着眼,感受着所谓的沁著茶香。
“丫头,这茶是你们自制的?”老爷子眯着眼,半晌才摇头晃脑的开口问道。当然,他也是担心被哄骗了去。
不过从最初的喂,到后来的哎,再到刚刚的丫头,称呼一变再变,自然也彰显了老爷子心情的转变。
刚开始被逼着成了个商户私塾的教书先生,他心里是老大不乐意的。不过看着那人还算懂事儿,加上自个也确实饿了,才松了口。可现在知道那私塾并非为了牟利而建成,而且在此处能喝到同故人一样有着高超制茶手艺的茶水,他的心思自然就动了。
既然来了,索性就真的教出几个有能耐的后生,日后也让睿王殿下瞧瞧他这把老骨头还是有用的。至于旁的原因,他自然不会说是为着好吃好喝的才留下的。
见老爷子喝的起劲,林宝珠笑着出了屋,到灶房去帮着张秀娘做饭了。
而一盏茶工夫之后,张里正跟刘金才也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尤其是刘金才,一见到肯来村里教书的先生,先是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然后规矩的叫了声先生。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比于林宝珠的随意跟小心机,刘金才是实打实的恭敬,对于他来说,无论老先生是何来历,都是能传道授业值得人敬重的人。
更何况,老先生愿意来桃树湾,已然是他们村里孩子们的福气,当得他这个新晋秀才拜见。
对于刘金才的态度,赵老爷子明显很是受用。他稍稍一想,也就清楚眼前这位想必就是桃溪县的秀才案首了。
虽然老爷子还未考校他的学问,不过瞧见他眉眼之间温润俊秀,但神色之中自有一股子端正气,往那里一站虽说是低头敛目垂首不语,并没有眼高手低的意思,当即心里就满意的点了点头。纵然得了秀才,被人恭维过,依旧没有忘记做人的本心,难得难得。
而张里正则要谄媚的多,他不是读书人,没有那么多清高傲骨,只知道这位老先生是林宝珠打县城请回来的教书先生,听说学问高的很,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之前林宝珠跟石大勇与他商量时候,他就知道要往村子里请先生,是难之又难的。如今不仅请了来,而且看年纪,比那些个县学里的先生也不遑多让,如此更是让他弯着腰一叠声的说着好话。
赵老爷子最是瞧不起张里正这样爱谄媚巴结的人,不过看在林宝珠跟跟前还算稳重大方的刘金才面子上,他倒是也没直接给人臭脸色,只是从鼻子眼里冷哼一声,然后冲着刘金才嚷道:“赶紧去看看张记那丫头做好饭没,没得老头子还没开讲呢就先饿死了。”
刘金才被指使着去灶房,也不生气,自然恭恭敬敬的再次拱手行礼,然后快步出了屋子。倒是留着张里正,心里忐忑的很,觉得老爷子也忒难伺候了些,连他们村唯一的秀才老爷都敢冷言冷语的呵斥。
不过没等他冷汗连连不知该怎么继续开口的时候,林宝珠就端了木盘进了屋,瞧见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很是不悦的模样,不由说道:“给先生做吃食自然要精细着些,不过先生可是能让里正先落座?若非里正心怀村子里的孩子们,张记私塾也不可能建成。”
赵老爷子瞪了林宝珠一眼,心知她是在解释眼前神情讨好的人,并非他想的那般是粗俗自私一门心思捞好处的人。他如今对他奉承献媚,不过是怕留不下自己这个教书人。
“老头子又不是骇人的虎豹,他愿意坐难不成还不叫他坐?”说着,他还略有不满的看了一眼林宝珠,说道,“你留了桃溪县案首在灶房做什么,没得好好的一个读书人让你熏的一身油烟味。”
林宝珠并不理会老爷子的无理取闹跟怪脾气,她只管笑了笑,把刚刚炒好的干煸肉末豆角跟红烧土豆放下。然后又取了些自家酿的糯米酒过来,让里正帮着招待老爷子。
见有了饭菜,加上模样看起来也是色香味具全,老爷子倒也没再虎着脸假装不高兴。他也不用人伺候着,自个拿了筷子夹了一块土豆,软绵但却醇香,味道却是比睿王之前给找的那个厨娘做的好的多。
林宝珠见他吃了土豆之后,眉头舒展了不少,心里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虽说老爷子嘴硬心软,还算是个可爱的小老头,可架不住他每句话都带刺啊。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吃货的世界一般人不懂。
本来还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才吃了几筷子味道不错的菜肴,这会儿面容就和蔼了不少。
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笑,然后开口道:“先生慢些吃,一会儿还有旁的饭菜呢,只要您胃口好,只管让您吃个尽兴。
”
这话一落,不说赵老爷子什么表现,先是把张里正就吓了一下子。他可是听说过,读书人尤其是学问高的读书人,脾气都大的很,像林宝珠这样逗小孩的语气哄人,怕是要惹了先生生气的吧。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还一副我是高人模样的老爷子,听了林宝珠的话,当即就摆摆手,哈哈笑了两声指着桌上的两道菜说道:“若是味道比这差,老头子可是不吃的。”
不管张里正心里怎么暗暗吃惊,反正林宝珠是应了声又出去了。接着,一脸敬重的刘金才就进了屋,再次给先生行拱手礼之后一脸真挚的落座了。
接下来几乎就没张里正什么事儿了,除了吃饭,那位老先生几乎就是在考校刘金才的学问。从论语到中庸,之乎者也的听的张里正头晕脑胀的好不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