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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例外……比方说失去了幼崽的母兽。
很不巧,这只外出觅食的母兽一回来就发现自己唯一的儿子失踪了,循着味道找过去,正巧撞见从泠把剩下的最后一只大腿往嘴里塞。
那只幼兽才几个月大,生得十分可爱,换做刚出门的时候从泠一定宁愿饿着也不会吃它,然而在外界闯荡了好几年之后从泠已经完全懂得了食物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山林中,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暂且不说那些妖修魔修,奇境险地可是一点儿也不少。在现代世界尚且还有天然形成的方位扭曲的地头,这个有妖魔鬼怪的修行界里奇奇怪怪的树林湖面更是数不胜数,而且有很多根本就不出名。
从泠差点被饿死过不止一次。
饿起来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最糟糕的是修士很难被饿死。最初时候只不过是胃里面火烧火燎一样的疼,渐渐这种疼痛被身体习惯之后,更多时候感受到的是一种空虚,就好像连细胞都饿得瘦了,留出好大的空隙,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漏风。你能几个月几个月地连续不断地感受到自己消化自己的感觉,身体无力,头昏眼花,即使在烈日下也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这时候味觉已经处于半失灵状态,吃很苦涩的草药时,舌头能够隐约感觉到那种古怪和刺鼻,但来自胃和身体的饥饿会让人觉得口里的东西简直味同珍馐。
浓浆在口里爆开,恶臭传达给人的感觉却是巧克力一样的丝滑和甜蜜。
从泠吃掉这只小妖兽的时候刚从一个土坑里爬出来,当然,她不是自己跑进去的,而是在山脚走着走着地面忽然就开了个洞。这不是她头一回遇见类似的情况,这个奇怪的洞穴好像是这个世界一种奇怪的地理现象,反正就是神出鬼没,凡人取了个名字,叫它“吃人坑”,形象生动地展示了这玩意儿出场会引发的事迹。
吃人坑吃了人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动作,里面会有很长的一段甬道,运气好的话瞎走就能找到路出去,运气不好会死在里头。
其实这玩意儿其实是一种异兽,长得像蚯蚓,只要在土地里,没到元婴期哪怕被吃了,从内部打都破不了它的防。这还是从泠到了元婴期之后才发现的,没到元婴期之前,她都是乱七八糟瞎走,基本在饿死之前都能出来。
这种异兽在这个世界鲜为人知,因为基本上修士的习惯都是踩着飞剑飞,到了元婴期之后的修士更是脚不沾地。佛修倒是全程步行,关键这玩意儿它不吃佛修,只有从泠哪怕到了渡劫期都喜欢走路。
另外这个异兽死了之后埋在土里会有神奇的作用,种粮食能够达到一年十收的神奇效果。
然而现在的从泠还只是一个弱鸡,别说异兽了,都不算是妖修的妖兽都能让她生死一线,这只痛失爱子的妖兽穷追不舍,摆明是拼了命也要她好看,应情御剑逃窜——根据经验,除非是长翅膀,不然妖兽都不会飞。
可喜可贺。
这是一只妖虎。
所谓云从龙,风从虎,天赋在那儿,哪怕妖兽飞不了,御风的妖虎速度着实不慢,虽然还没有快到能够追上从泠,可是风是它的天赋啊,操纵起来根本不费心,妖虎一路追一路抽冷子攻击,从泠除了躲就是躲,明明有能力飞得更快,却还不能加速:御剑水平不到家啊。
现在还能保持距离,真掉下来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所以修士历练真的很考验心理素质,尤其是在冷静这一点上。基本靠自己历练几年之后回来的修士都能够顺顺利利修到金丹期巅峰,好多时候那种“好像赌一把就能活”的错觉真的很要人命,纯粹就是拼运气,看天道。
从泠运气一向很好。
总之她就那么慌不择路地奔逃着,居然恰好接近了集市。路遇的修士们没有一个会解救她,对此她已经习惯了,不救她的未必就是魔修,倒是救她的,很有可能是魔修。
那妖虎还不会说话,吼声撕心裂肺,听者伤心。
有一瞬间从泠有些内疚,虽然她自认为刚从吃人坑里面出来,饿得半死,哪怕是吃人都算情有可原,但一个母亲的哀号依然让她还未冰封的心颤抖。
何况妖兽的孩子智商很高,她吃掉那只幼兽,其实和吃掉一个小孩子也没多大差别。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糟糕了,从泠心想,随时随地都面临伦理问题和哲学问题。这个世界的人简单粗暴地将一切非人生物归类为可以吃的对象,虽然没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但每个人心里都默认了这个说法。但一个有思想的猪还算是普通的可以摆上桌子的猪吗?个人有个人的看法……不过她肯定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关的。
她杀掉那只幼兽的时候太快,还来不及分辨它是否具有思想,然而就算是知道,她正处于极度饥饿之中,说不定放过这只幼兽之后,下一个遇见的就是更厉害的妖修,在这样的处境里,她究竟会不会吃它?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从泠因为分神而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耳边响起一声呼啸。
一道剑光闪过,那只穷追不舍的妖虎上半身做出了扑咬的姿势,下半身却被整齐地切开,还留在原地。
从泠回过头,妖虎在临死前发出的风刃被她险之又险地避开——剑是没有声音的,破空声来自那支本能够取她性命的风刃。
她站在集市的边界线以内,妖虎的尸体堪堪距离边界线毫厘。她茫然四顾,却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喜悦。
半晌她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会在今晚发出来,不过大概不会很早。
……让我告诉你们昨天是怎么回事。
昨天作者去看电影,佩小姐的奇幻城堡,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公交卡没有钱了。
最坑爹的是,我既没有带钱,也没有带银。行卡。
试过找人借钱,马上支付宝转账,不过人间自无真情在,大家都委婉地拒绝了。
连充钱的小哥都拒绝了!!!!!!!卧槽气死我了!!!!!!!
作者走回来的,走了两个小时往上,回来之后洗过澡,真的累得半死,就睡觉了,定了个三小时之后的闹钟,然而友善的室友帮我关了,结果一觉睡到今天下午两点。
……今天的事情做完之后赶紧来码字。
好消息是休息好了,今天可以码出下一章。
第132章
夜深了,城镇里万籁俱寂。
圆月吊垂在地平线上,白惨惨地发光,沾了霜的屋檐下良久才听得一声犬吠。
两个人在宁静的夜晚中走进了这座小城。
迎接他们的是宵禁后如同死城的漆黑。
“哇哦。”其中一个人说,“这黑灯瞎火的连个客栈都没有的地方,今晚能睡哪儿啊?”
另一个说:“你不需要睡觉。”
“针对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遍了,我不需要睡觉我就是想睡——所以到底今晚睡哪儿?”
另一个人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带着她转过一个拐角,从正对着月亮改成斜对着月亮。两道原本笔直地拖在背后的影子折向和月亮相反的方向,于是两道影子不再平行,而是在末梢重叠。
好像亲密了不少。
但从泠绝不会这么想。
她惨白着脸缩在另一个人的怀里,脚下的影子完全融为一体。
他们站在高处,看着一座隐藏在平头百姓中的小院里正在发生的事情:烛火透过的纱幔上描绘着暧昧的春。宫图景,围成一圈的纱幔内十数位少男少女不。着。寸。缕,皮肤上不知是涂了什么,油脂一样白闪闪地反光,看上去滑腻又柔韧,脸上都带着熏熏然的迷乱醉意,正挤作一团,三两人一堆地不停交。合。
这一幕其实还有些美……如果不是他们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话。没人尖叫,没人呻。吟,连喘。息都没有,最多只能听见啧啧水声,乍一看像是狂热的滥。交现场,仔细琢磨才能感觉出从细节和角落里浮升起来的违和感。
其实也说不清有什么违和感,但人在进化过程中逐渐被淘汰的本能却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被激活了,寒毛直竖,神经疯狂报警,让人每一寸皮肤都有被阴暗的下水道中某种不知名的、有着潮湿肮脏皮毛的动物擦过的错觉,心里发毛,却又不得不被这诡异的场景摄住心神。
某种原始的兽。性在人体内复苏了,就像是远古时期的人遇见猛兽,心知无法逃脱,只好死死盯住对面的猛兽的眼睛,全神贯注加以戒备,去拼命抓住那一点点微末的生机。
从泠抿唇看着,瑟瑟发抖。
背后的人怀抱是那么有力和温暖。
尽管就是他将她置于这种惊惶和恐惧之中,但也是他一直将她置于保护之下。
她别过头不想再看,然后一只大手轻轻扶着她转过来,依然正对着小院:“乖,看下去。”
这家伙从来不给人拒绝余地。不,这么说有点不恰当,因为实际上他总是很轻易地顺从了她的心意,所以本质上说,他对她强有力的控制,正是因为她没有真正鼓起勇气反抗过。
可鼓起勇气这种事永远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尤其在这种和性命挂钩的情境中,甚至不仅仅和性命挂钩,还包括很多东西,诸如最起码的自由的意志,人的尊严——这根本不是反抗才能保护自己的地方,也不是“敌人能摧毁我的肉体却不能摧毁我的灵魂”的地方,好多时候只有顺从才能留住自己的思想。
这些珍贵的存在,实在是太容易被摧毁了。
从泠老老实实地继续盯着小院里看,忍着恐惧和恶心。
这些人就像永动机似的埋头苦干,不知疲倦千篇一律地重复着动作,渐渐有人力竭一般倒下,失了气息,不消片刻便浑身青白,而后立刻有人接替死去的人的的位置。从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