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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等等!”
简娣扒拉着盖住她脑袋的鹤氅,露出个头来,却看到卢仲夏已经红着耳尖,迈开腿,撑伞走进了夜雨中了,脚步十分急促。
简娣捧着这件鹤氅,叹了口气。
但他着凉了啊,现在又把好好的衣服丢给他,就这么走回去,就算喝了药也不定能扛得住。
但看卢小哥这么坚决,她就算再追上去也没用了。
简娣头疼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只好将鹤氅叠了叠往腋下这么一夹,撑开伞,也一头扎进了雨里。
她住的寮房里厨房不远,但雨天走得自然就慢一点。
将厨房温暖的烟火气抛在脑后,走在冷雨中,感受着阴森森的风夹着雨珠拍打在身上。
简娣几乎立时就响起了刚刚她说的那个鬼故事。
这鬼故事乍一听还好,但一细想越想越恐怖。
一时间,寺庙中种的树都好像变成了黑夜中的鬼影,书生妻子那画面感巨强的一幕,就跟播大电影一样来来回回在简娣脑海中播放。
她好像都能听见女人凄厉而怨恨的鬼啸。
简娣一个激灵,口中没忍住飚出一句脏话出来。
不止这个鬼故事,之前看过的什么鬼故事和恐怖电影,如潮水一般纷纷涌来,越不像想,就想得越多。
听说像太多的话,脑电波容易对上。
她后悔了!
简娣欲哭无泪,哆哆嗦嗦地握紧了伞。
眼下这路上就只有她一个人。
早知道之前就让卢小哥送她了,也免得卢小哥再脱下件衣服给他。
等等……衣服。
想到刚刚卢仲夏兜头盖住她的鹤氅,简娣犹豫地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挺没出息地默默地抖开,往身上一裹。
霎时间,鹤氅上余温就包裹住了她。
鹤氅上犹带着些青年身上的气息与淡淡的香气。
简娣深深地闻了两口。
她想起来了。
白芷香?
确实是白芷香没错,花枝喜欢给她熏白芷香,她怎么不知道卢小哥也喜欢这款的熏香。
不过熏香毕竟也算雅事,简娣没多想,只觉着闻着这味道儿心里定了不少。
卢小哥披着的鹤氅比她大多了,她得提着边边角角才能避免鹤氅拖在地上。
鼻尖浮动着青年身上的气息,好像能看见灯光下那个神清骨秀的年轻士子,笑得腼腆羞涩。
简娣默默地抬起头,看了眼伞柄,“啊”了一声,老脸红了个透。
*
为了能保证顺顺当当地溜回府里,简娣第二天起得很早。
昨天卢仲夏和她说过,和她一块儿离开,毕竟他也要去官署。因此简娣一醒,就胡乱收拾了一下,把昨天带回来的鹤氅叠好,跑去敲卢仲夏的房门。
敲了半天,屋里却没个动静。
这不对啊。
简娣皱眉,按理说卢仲夏比她勤奋多了,应该起得比她还早才对。
脑子里转了几转,简娣心里蓦地咯噔了一下。
难道是昨天着凉加重,发烧了?
霎时间,卢仲夏病得起不来的画面顿时在简娣脑海中浮现。
简娣慌忙又加重了些力气,敲了敲。
就在她琢磨着自己究竟要不要硬闯的时候,身后蓦地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简姑娘?”
简娣一回头,就看到卢仲夏拾掇得整整齐齐,站在她身后,莞尔看着她,网巾里的头发拢地一丝不苟,乌黑的鬓角落了些黎明希微的日光,显得愈发毛茸茸的。
简娣放下手,“我还以为你生病起不来了呢。”
看卢仲夏的精神状态,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
卢仲夏莞尔,眼神明亮澄澈,“我昨日喝了药,今日已经大好了。”
他身上隐约有些香火味儿,也不知道一大早究竟去干什么了,毕竟人家私事,简娣也没问。
“走吗?”简娣问。
卢仲夏点头,“好。”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寺中的莲池,昨天简娣来得晚,也没看清楚,今天一看,碧绿的荷叶中已经冒出了些粉嫩的荷花,但开得不多。昨天下了一场雨,荷叶尖和花瓣上还带着些水珠,晶莹剔透的,很是好看。
“下回再来,荷花定能开了。”身侧的青年士子柔声说道。
“嗯。”
简娣看着莲池,脚步却没停。
出了净业寺,她本来想和卢仲夏在山门就分别,但卢仲夏听说她要去杨柳巷的缘故,表示可以和她同行。
第63章 惊变
简露喜欢画画,她答应了给简露买点笔墨纸砚;而自己也不太懂什么纸墨好;卢仲夏愿意和她一块儿,简娣自然求之不得。
租了辆马车到了杨柳巷;在卢仲夏的指导下,简娣特地没问价格,挑了两样时兴的颜料;也算报答简露给她打掩护的恩情。
马车在简府门前停下,现下时间还早;简家大门紧闭;但好在院墙不算太高,努力一下,让卢仲夏帮忙搭把手还是能翻过去的;毕竟她小时候爬树,大学也有过和室友一起翻墙的经历。
抬头看了眼围墙;简娣摩拳擦掌;试着爬了两下;都没爬上去。
卢仲夏:“可要……在下帮忙?”
简娣摇摇头;“没事儿;我能爬上去的。”
她也不好意思叫卢小哥托着她,估计依照卢仲夏这个性格;万一真要托着她;一定会脸红尴尬;接着把她搞得也很尴尬;那爬墙肯定会更艰难。
试了两次也没上去,简娣也没气馁,问车夫借了把车上的小凳,垫在脚下,多试两次找找手感。这一次果然叫她爬了上来。
“诶!卢小哥你看!”简娣跨坐在墙头,兴奋地低着头,朝卢仲夏笑着招呼道,“我爬上来了!”
站在墙下,卢仲夏昂首,嘴角露出些温柔浅淡的笑意,“嗯。”
她跨坐在墙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却偏偏让他想到了净业寺雨后那一池的初荷,亮丽明媚。
骑在墙头,视野足够开阔。
她能看见天际初升的朝阳,看见还在睡眠中的居北坊,看见简府中一棵巨大的,树冠长得和花菜似的桂树。但那明媚文艺的笑容只出现了一会儿,下一秒,简娣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唇角,脸色犹如吞了粪一样复杂。
不!看到姚鉴和吞粪自杀相比,她宁愿吞粪自杀!
巷口正朝这儿来的身影,刚好叫她跨坐在围墙上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绝对没有看错!那么骚包一定是姚鉴本人无疑,她这幅身体对于姚鉴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姚鉴一来,她登时就能感觉到。
没有想到,她昨天才走,今天一大早姚鉴竟然真的追到简家来了。
他不用去大理寺打卡吗?还是说特地请了一天假?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想姚鉴的事,简娣看了一眼站在墙下的卢仲夏。
他还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脸上犹自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能让姚鉴看到卢仲夏,尤其还是在简家门口。
当机立断,简娣冲着墙下喊道,“卢小哥!快走!”
简娣神情忽然变得急切,看得卢仲夏愣了愣,面露讶异,“简姑娘?”
“快走!”简娣催促道,“我刚刚看见我那便宜夫君朝这儿来了。”
来不及考虑她眼下这话多么像人|妻和书生偷情的第二天早上的台词,简娣担心让姚鉴和卢仲夏打个照面,催着他赶紧离开。
好在卢仲夏也不是心里没数的,短暂的错愕过后,便和简娣示意了一眼,利落地转身上了轿子。
简娣一夜未归,大早上和他在这儿,倘若让姚鉴看见,不论如何也说不清的。
就在卢仲夏上轿子的下一秒,姚鉴拐个弯,刚好出现在简府门前。
简娣没多想,直接从墙头上蹦了下去。
“疼!”
着地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简娣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上,低呼了一声。
但眼下也不是察看伤势的时候,简娣囧着一张脸,一瘸一拐地往自个屋里飞奔。一路上她运气还不错,没碰上别人,一进屋,顾不上花枝惊讶的目光,简娣将衣服一脱,“嗖”地一下,甩开鞋子,跳上了床,蒙上被子。
刚扯着被子盖过脸,想想不妥,又伸出两只胳膊,把床帐放下,接着继续窝回被子里,打散了发髻装睡。
躺在床上,简娣一直狂跳的心才略微恢复了点平静。
这种偷情被丈夫撞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呸呸呸!姚鉴才不是她丈夫嘞,只能说是原主的丈夫,她还是个狗粮养大的单身狗。
“姑娘?!”
床帐外,目睹了简娣一系列的骚操作,花枝震惊地询问。
“我回来了。其他的什么都别问,别人要是来找我,你就说我睡下了,还没醒。”
花枝愣愣地答应了,见简娣神情紧张不似作假,倒真的没像从前一样打扰她继续问。
简娣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卢仲夏上车上得及时,估计姚鉴应该没看见。
卢小哥的应对能力,她是不担心的,让简娣头疼的是,她压根就没想到姚鉴会这么快找上门来。
她怎么就没看出姚鉴这么喜欢她呢?
另一厢,身着赭色直裰的男人步子一顿,缓缓走到简府大门前,桃花眼一挑,静静地看了眼墙头,又蓦地转头,眼神冰冷地看了眼门前还未来得及离开的马车。
马车没有在乎他的打量,车夫甩动鞭子,正要离去。
“且慢。”
赭色直裰的男人上前一步,拦住了车夫。
“相公有什么事?”车夫惊讶。
姚鉴嘴角勾出一抹温和有礼的笑意,眼神却透过车夫,一直看向被帘幔挡住的车内,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抱歉,请原谅在下唐突。”姚鉴收回视线,眼底的冷意也好像尽数消散,弯着唇角,拱着手,笑得十分真挚有礼,“不知车中做的是哪位?可是要来拜访简泉简大人的?”
车中安安静静,并未应答。
姚鉴倒也没恼,缓缓地笑着说,“实不相瞒,这间宅子的主人为在下岳丈,我瞧着阁下的马车在门前停了,像是来拜访他,故而好奇问上一问,倘若阁下是因着如今岳丈家中门没开而离去的话,大可不必,我可代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