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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们一点头,卫戍将军便喝道:“来人,先把他们绑了,严加审问。若有可疑直接斩了,若是好来路也轰出去,不许入京!”
总算这位将军大人不喜草菅人命,还要先审问一番。没直接把苏景拉出去砍头。
喊喝声一起,苏景便察觉,高处有几道妖识立刻锁于己身,不用问,附近暗藏着利害妖物助守城门。只要自己一露反抗之意,它们便出手发难。
“且慢!”苏景赶忙喝了一声:“我乃淡大师故人,有念珠为证!”
苏景没辙了,只好亮出‘大叔’给他的那串念珠。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如果还不管用,苏景便进不去这妖国都城了。
所幸。‘淡大师’其人在似乎颇有威望,妖将闻言立刻喝止住了儿郎们。自苏景手中接过念珠,又重新把他好一番打量,这才吩咐道:“你留在此地,不可稍动。”又转头命令小妖:“去请淡大师来。”
淡大师就在京城,这倒是苏景没想到的事情。
一顿饭的功夫,就见小妖兵引着一位又矮又胖的老和尚来到城门。
不张扬施法、也没有什么高人气势,和尚微笑、缓步,不急不慢地走着须眉皆白,可是他的脸就仿佛一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白皙又又滑嫩,连一丝皱纹都没有,不只要羞煞多少俏佳人。
而和尚的眸子是浅灰色的,顾盼之际妖气流露,不用问了,此人也是个妖怪。
见他到来卫戍将军远远便迎了上去,一边见礼一边叙说事情经过,老和尚见了念珠,又望向苏景,对视片刻、微微一笑,对那卫戍将军道:“确是老衲故人,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卫戍将军道:“既然是大师的朋友,那便不会有问题,一切好说。”说完,他自囊中取出五枚蛇形玉坠,分发到苏景等人手中,语气上客气了许多:“在城中要随身携带此物,最好就挂在脖颈下。”
玉坠上的法术简单,就是个‘自己人’的标记,护城大阵不会伤害。并无‘挤出’体内宝物、随时监视之效。但它另个档次的‘身份符”专门配发给值得信赖的贵宾。
苏景把玉坠带在脖子上,等了片刻,坠子没被打碎,总算松了口气。不涉体内、效用于外的妖法坠子,剑魂懒得去理会。
待几个人都佩上玉坠,淡大师对苏景招招手,笑容和蔼:“随我来。”说着,带上苏景往城中走去。
京城之外只有无边黑暗,可进入城内艳阳高照白云朵朵,却是一片大好天光。
不过在城外时见四墙高耸、城楼恢弘,觉得此城颇有气势;进城后才发现,内中其实简陋无比,破屋窄巷、垃圾遍地,实在是破烂得很。不提法术事情,荒野中的妖精城,到底还是比不得造化世界、教化汉家中煌煌繁城。
行走途中,无论是官差官员还是普通妖民,总有人对淡大师点头问候,后者从不嫌麻烦,一一还礼,偶尔还会驻足,亲亲切切地和对方聊上几句,足见老和尚在这城中的人缘。
离得城门稍远了些,淡大师微笑着问苏景:“尘霄生师弟还还好么?听说他炼就白藕法身,老衲心中甚喜。”
居然把尘霄生称作师弟,拈huā大是好奇:“和尚你也是离山弟子?”
果然,淡大师对拈huā摇了摇头:“老衲并非离山弟子。我出身自中土弥天台。”
七大天宗同气连枝,淡大师把尘霄生称作师弟是情理中事。
苏景面露喜色,拈huā的表情却更纳闷了:“和尚也会收妖怪做徒弟么?这可是头次听说。”
拈huā的本事全在女人的肚皮上,相比之下曾到处去尝素斋的雷动比他有见识得多,不用和尚开口,雷动就代为解答:“佛家高人讲究普度众生、有教无类,莫说妖精,就是板凳只要愿意皈依和尚都会欢迎。对了,和尚,你是什么妖怪?”
三尸从来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会顾忌言语莽撞,淡大师则全不在意,微笑回答:“我是蛋。”(未完待续)
第一八二章 校场
“知道您是淡和尚,问您是什么妖怪。”雷动没反应过来,随口追问。
“不是淡,是蛋,鸡蛋鸭蛋乌龟蛋的蛋。”老和尚耐心回答。
淡大师,本来是蛋大师。
片刻安静、三尸面面相觑,随即猛地暴发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三尸都是一副德行,捧着肚子跳脚大乐,苏景心中何尝不是又惊又笑,不过少年守礼,勉强忍住笑、对三尸道:“不可那么放肆。”
淡大师不以为意:“觉得好笑便请笑,无妨的。能博旁人一笑,和尚自己也是开心的。”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未出声、未忘形,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无法伪作的欢愉
“蛋也能直接成妖么?”拈花笑了好半晌,总算把气喘匀了,跟着问题又来了。
雷动也同时问道:“大师你什么什么蛋?”
和尚如实回答:“我本是一枚夏过蛋。”
‘夏过’为西域土语,这种猛禽在东土汉家有好几个名字:秃鹰、秃鹫、座山雕
相比于其他妖怪,淡大师的机缘的确奇特,他的父母本是妖物,双修九百年诞此一卵。
妖之卵不同于普通鸟蛋,孵化至少要等百年光阴。可惜没过多久雄鹫便死于妖精争斗,随后仇家上门。恰逢一位出游西域、传经布道的弥天台高僧路过,亲眼目睹雌鹫为护巢而死。
妖门争斗本没有善恶之分,只要不殃及凡间。修行正道一般不予理会,但那位高僧动了恻隐之心,上前交涉希望带走这枚鹫卵,且保证将来孵化出小鸟不会再寻仇。
高僧地位了得,妖怪们便卖给了他一个面子。这枚卵便跟了高僧,听他开坛**、听他佛前诵经。
父母为得道妖怪的缘由,蛋和尚虽不是一出生就有灵智。不过内蕴妖气、暗藏灵精总是不会错的,日日夜夜受佛法熏陶。更有幸的,那位神僧修持的是六祖明心见性之法。讲求‘顿悟’,一日间‘一朝悟道顿见如真本性’,居然立地成佛。荣登极乐世界。
高僧成佛时,天降吉祥、瑞光普照,这枚卵得受天恩惠泽由此开灵智、透祖窍,未等小鸟孵化便得道成妖。
其实不管这卵有没有破壳,它都是小秃鹫,若它愿意大可在成妖时打碎外壳成就妖身。不过小秃鹫受得佛法教化,晓得‘肉身不过臭皮囊’,觉得‘混元初成、返璞归真才是本性情’,干脆就以蛋为身,由那位神僧的弟子带回弥天台修行。
直到千多年前。蛋妖怪佛法大成,立下宏远要普度天下,只身前来南荒传经布道、宣扬佛法。
初到南荒时,他曾受尘霄生大恩,两人也由此结缘。再之后淡大师进入剥皮国。想要蛮妖野怪信佛千难万难,到现在他连一个弟子都没有,但是千多年里淡大师始终心怀慈悲,处处与人为善、好事做了不多少,深得这一疆域的精怪爱戴;
也是因为广播善行,有时候为救人、有时为挡灾。非得施展神通本领不可,而精怪世界以实力为尊,大家见了他的本领,对他更添尊敬。
长久如此,淡大师的善名在剥皮国越来越响亮,连皇帝陛下都曾召见过他几次,赞他仁心奇法,国之仁长。
大概讲了讲过往,苏景便明白了,眼前这位大师在剥皮国全无实力可言,也谈不到什么地位,只是有个好名声罢了。
一路聊聊说说,在妖怪都城中左拐右转,苏景随淡大师来到一座破旧的小庙。
小庙寒酸,禅房更是简陋,莫说椅子,就是蒲团才只有三个,三尸厚道,对和尚、苏景、樊翘笑道:“你们坐蒲团,我们有棺材,能躺着。”
落座后,苏景散出灵识,但还不等他开始探查,淡大师便说道:“你放心,此间无人监视,有话但说不妨。”
能得师兄信任,且出身中土名刹的高僧,苏景心中不存怀疑,开门见山:“剥皮国欲灭齐凤、继而侵中土,大师怎么看?”
满以为和尚会慈眉紧皱,沉叹佛偈,不料淡大师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没看法。”
见苏景有些迷惑的样子,老和尚又解释道:“见到小孩子抓鱼烤来吃,或见小花猫追一只小老鼠该有什么想法么?剥皮兴兵开战,也不见得有什么区别。杀生者亦为生,反过来一样,生便要杀生。世界如此,和尚没想法。”
和尚没皱眉,苏景皱眉了,试探着问:“因大师自己是妖身,所以觉得,南荒精怪杀入中土人间,没什么大不了?”
“和我是不是妖身没有关系,南荒杀过去、或者中土打过来,在我眼中无甚区别,该怎样的到底还是会怎样,我又何必去想?”
赤目瞪起了眼睛:“佛家弟子不是要慈悲为怀么?打仗便会生灵涂炭,你是妖,不心疼人间便罢了,但也不心疼妖怪么?”
淡大师应道:“我自然心疼,谁死都心疼,可我心疼又有什么用处?我劝过剥皮皇帝,他不听,我便作罢。”
雷动接口:“佛家弟子不是讲究割肉喂鹰、舍身饲虎么?你拦不住便不管了,这修得是哪门子的佛?”
淡大师笑了起来:“割肉喂鹰,活了鹰救了鸽;舍身饲虎,饱了大虎救了小虎。可是去拦大军,死了我也还于事无补。那我为何还要去拦?留下性命,我还能传经、还能布道,说不定还能度几个有缘人。能做的功德,才是我要做的功德;那些高远大事我做不来,白白送死又于事无补,你道我佛弟子都是傻蛋么?”
之后蛋和尚停顿片刻,忽地一笑:“明白了?我只做能做之事。管不了的事情。关我个蛋事。”
老和尚言辞浅薄,可明明白白地,这番话就是他的道理。苏景几个人均告无言,一时间禅房内安静下来。
“总之,这场仗根本就不在我眼中,我谁都不会去帮。”淡大师微笑着,继续说道:“但我曾欠下尘霄生师弟一份厚重恩情。这份人情是要还的,你们想做什么便去做,需我做什么也尽可直说。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与这场战事无关的。”
淡大师无意护卫中土,但因尘霄生之故他愿助苏景一臂之力。和尚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于苏景而言也足够了。
苏景笑了笑,不去评论和尚的想法,直接说正题:“剥皮皇帝摆下英雄擂,征召四方妖勇投军效力,我要去打擂。”
淡大师也不再啰嗦,一句‘随我来’,起身向外走去。
出了禅房,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