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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一直保持不变的淡漠,甚至微微勾唇的时候,眼睛里也染不上半分笑意,就这样,他对苏于溪稍稍点了一下头,算作示意。
苏于溪抿紧下唇,也回了一个相似的动作。
孟沅看不懂这两个人的互动方式,照理说他们这般表现,应该彼此是认识的,但程奕对人冷淡惜字如金就罢了,苏于溪向来对待陌生人都是礼数有加,怎么会碰见程奕,却连一个字都不说?
“咦?小酥鱼,你……跟程奕认识?”
苏于溪一见是孟沅,僵硬的面部线条总算略微放松下来,明显不愿多谈,他只是点了点道,“嗯,认识的。”
于是孟沅就无法再细问下去了,因为程奕虽然已经走远,但苏于溪的脸色仍旧不大好。
孟沅犹豫着该不该坦白,毕竟他跟程奕关系匪浅,而这两个人明显有什么地方不对盘,但是,他前天才刚刚答应过苏于溪,不会再欺骗他了。
“小酥鱼,那个……”
孟沅欲言又止,苏于溪微微偏头看向他,孟沅终于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跟程奕是好哥们儿,我……”
苏于溪一愣,半晌,他明白了孟沅的意思。其实早在校庆那天,他就已经知道,孟沅和程奕是朋友了,他如果介意他们的关系,最初孟沅接近他,他就该据他于千里之外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然而孟沅并不了解这些,他搔了搔头发,满脸不安,“小酥鱼,我不知道你跟程奕有什么……什么过节,但是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程奕这人虽然性格有点儿别扭,但他真的心地不坏,你们……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这一下,苏于溪算是彻底愣住了,他其实以为,孟沅是担心被程奕牵累,才急着向他解释的。却没想到,他原来是要替那人说好话。这孟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才好了。
“小、小酥鱼?”孟沅见苏于溪似乎是笑起来,有些不可置信。
苏于溪却是轻轻一摇头,“没什么误会,他曾经……给我看过病,我们只是认识而已,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孟沅大吃一惊,“他给你看过病?小酥鱼你怎么了?你生什么病了?现在怎么样?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额……”苏于溪犹豫了。
孟沅却突然一拍脑门,“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你从铁门摔下来,当时反应就不正常,是不是就因为生病引起的?”
苏于溪只得点了点头,“是的,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孟沅怀疑地眯起眼,他偶尔也会觉得,苏于溪脸色有时候显得过于苍白一些,似乎身体不怎么好,但他一直只当他是普通的体弱。
苏于溪坦然面对孟沅的目光,并不躲闪,他好不容易才开始融入这个世界,当然不希望旁人因为他的病情而对他特殊照顾,他宁愿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哪怕孟沅是出于关心,这些事情他也不愿意说出口。
“真的,你看这几天,我不是一直都很好么?所以也就是些小毛病而已,平时只需要多加注意,你不用担心。”
他虽然这么说,但孟沅到底还是无法不担心。直到送苏于溪走进小区,孟沅转身第一件事就是拨通程奕的电话。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朗低沉,却淡漠到令人发指。
“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说吧。”
“我想问你,小酥鱼……就是苏于溪,你应该认识吧?”
孟沅不知道为什么,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牙关像是完全不受控制,咬得格外紧。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他是我的病人。”
果然如此么?孟沅握紧手机的手有些微地发颤,“我记得老何说过,你……你是心脏病医生吧?”
“是的。”
孟沅深吸一口气,“那苏于溪,他是什么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半晌,传来一声轻微的类似于嘲讽的笑,“你很关心他?”
孟沅急得连音调都控制不住了,“别他妈废话!他到底是什么病?”
电话这边,程奕正坐在沙发里,翻看文件夹的手指顿住动作,停在刚刚打开的那一页,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标题,法洛四联症。
程奕眼神微黯,对着电话的声音却仍旧平缓而清晰,“这是病人的*,恕我无可奉告,如果你想知道,建议直接问本人。”
他这话说得委实欠揍,如果孟沅真能从苏于溪那儿问出点儿什么,哪儿还用得着给他打电话求助?
果然,孟沅那头迟迟没有再说话,程奕能够想象出来,他此刻应该是什么表情,一定恨他恨得牙痒痒吧。
电话里,传来“嘟嘟”两声,是来电提醒。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挂了。”
程奕话音未落,孟沅已经先一步挂断。程奕也不着恼,而是离开通话界面,点开刚才那条提示短信,给另一人拨了回去。
“宏飞?”
“哎程奕,你让我调查的事有消息了。”
程奕微微坐直身子,将文件夹放在一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不过得先跟你打个预防针,这消息一半是好一半是坏,你要先听哪个?”
程奕点着一根烟。
“就按你调查的顺序,一五一十都告诉我吧。”
电话里,何宏飞似乎兴致勃勃,“好,不过办这件案子真的挺伤脑筋的,虽然对老同学当然可以提供免费服务,不过在我顺道不小心知道了你的多重身份之后呢,我还是决定按照你们商人那一套,好好跟你讨价还价一下。”
烟圈在眼前缓缓飘起,程奕面不改色,“随你。”
“好,真敞亮!那我说正事吧,你让我调查的那座王陵啊,前几天果然是被盗了,而且那伙盗墓贼也不怎么专业,竟然公然找了个地方就销赃,这不昨天就被警察抓起来了,还多亏我提供的情报呢!”
果然是被盗了,难怪他上次过去,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找到。
程奕嗯一声,“那他们盗得的文物呢?”
“额……”何宏飞尴尬地咳了咳,“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坏消息了,警方和文物保护局的调查结果我今天刚拿到,还有那伙盗墓贼的供词,他们的确是去过那座陵墓,但他们没从里面拿走任何东西……不对,按他们的说法,当他们到那儿的时候,那王陵就已经是空的了。”
程奕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反正根据我的调查,那地方够隐蔽,防盗措施也很到位,目前的证据显示,这六年也只有这伙盗墓贼到过那儿……所以我还想问你,你确定你当年发现的这王陵里,真的有很多陪葬品么?”
程奕肯定道,“我确定。”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倒也可能是有漏网之鱼,我会再继续调查的,有消息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嗯,好的,谢谢你了,宏飞。”
“哈哈!都是朋友应该的,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大金主,那我赶紧准备去,先挂了哈,拜拜!”
这根烟只抽了两口,就被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程奕向后靠上沙发,随手拿过旁边的文件夹。
翻开,不前不后恰好又是那一页。思维便由此不受控制,程奕想起苏于溪,就自然而然想起他今日见到他时的,那种神情。
上次在医院,二人分别并不愉快,程奕记得,他端着医生的身份严厉地指责并警告苏于溪。
“如果你还不想死,就乖乖在病房呆着,哪儿也别去。”
这话委实太过了一些,饶是程奕素来待人冷淡,却也从没有对任何一个病人用这种口吻说过这么残忍的话,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那少年干净清澈的眼睛,他一贯的冷静就仿佛被瞬间抹杀,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他控制不住,在今天离开之后,仍旧选择在街边的拐角驻足,回头看那一眼……
当看见苏于溪和孟沅说话,看见少年眼神里的坚冰逐渐融化,面庞晕染上柔和而温暖的笑意,程奕心中就莫可名状生出一种类似于酸涩的感觉。
很淡,淡到他一直以为那是错觉。
然而就在刚刚,孟沅打来电话,程奕才从自己的语气中证实……那并不是错觉,真的不是。
☆、第33章 总部
观赏鱼协会总部位于c城南郊一处大院儿。苏于溪刚到院子门口,就见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朝他走过来。
“你好,请问是苏于溪吧?”
苏于溪点了点头,“您好,请问您是……?”
男子朝他友好地伸出手,“我叫严洛,是会长让我来接你的。”
“原来是这样,那麻烦严先生了。”苏于溪礼貌地表示感谢,同时回握住严洛的手,二人相视一笑。
“走吧,正门离咱们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平时都是可以骑公共自行车去的,不过你第一天来,我先带你认认路吧……对了,你会骑自行车么?”
苏于溪不好意思地摇头,“对不起,我不会。”
严洛先是有些诧异,继而温和地笑笑,“不会也没什么,用不着说对不起,看来会长说得对,他说你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生分了点儿,这话完全没错呢!”
“呃……”
严洛见苏于溪面露尴尬,也体贴地不再多说,而是适时转移话题,指给他看沿路的路标。
这座大院儿里面比从外面看要宽阔许多,院子面积相当于一个现代化住宅小区,道路四四方方,绿化也十分规整,院内既有二十几层的高楼,又有单层的厂房,分为办公区、养殖区、休息区、家属区和展览交易区等五大区域。
其中养殖区位于最南边,占据整个院子的三分之一,是观赏鱼总部的核心所在,远远看去清一色浅蓝的两层厂房次第排开,足足绵延两百多米。
“到了,这里就是你的工作区。”
严洛领着苏于溪来到其中一间厂房门口,在门禁处刷了一下胸前的工卡,玻璃门随之打开。
苏于溪跟着走进去,二人穿过一段走廊,首先进入一个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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