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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水经注》我已经看完了。”她在他耳边道,“从今往后,我不用再羡慕你,也不用再羡慕任何人,因为现在的我是自由的,总有一天,我会完成你我共同的愿望。”
看长河落日,看大漠孤烟,看日出日落,看潮汐潮涨。
忽而,耳边恍惚想起一个声音——
你喜欢看日落?以后孤陪你一起看。
以后?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他们是不会有以后的。
相信那个美好的,却不现实的誓言,无非是自欺欺人,如今梦醒了,不切实际的泡沫消失,一切都露出了原本狰狞的模样。
从今天开始,她会看无数次的日落,但她的身边,永远都不会有他。
放开容朝,她举目看向远处:“我的人来了。”
说是她的人,也不过就是一个影毒。
牵过一旁的马匹,将缰绳交到她手中,“那便祝你一路顺风吧。”
她接过缰绳,目光男子清润的侧颜上一掠而过:“再见。”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二次再见。
再见。
再也不见。
“走吧。”对刚赶上来的影毒道。
“不是吧,好歹让我休息一会儿。”
苏墨钰不理会他,直接翻身上马:“再不来,一会儿你就自己步行跟着。”
影毒撇了撇嘴,不甘不愿地爬上了马背。
“驾!”用力一夹马腹,马匹扬起前蹄,飞快向前疾奔而出,绝尘远去。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后,他这才转身,对自己的属下道:“你们暂且在这里候着,我一个人进城。”
铁浮屠是皇家最为训练有素的一支骑兵,无论何时,都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违抗命令。
只带了几个人,容朝便向城门进发。
行至半路,忽而觉得胸腹间腾起一股火辣火辣的剧痛,同时喉头一甜,忙以袖遮口。
“咳咳咳……”闷声咳了几下啊,待放下手时,青碧色的袖口处,一片殷红。
若无其事的放下手,拢了拢袖子,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还未进入内城,就见一队卫兵列队而来。
他眼眸闪了闪,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神色间没有半分诧异。
不过,当看到轿辇中那个脸色苍白,虚弱无比的男子时,他还是诧异了一瞬。
容蓟勉力从轿辇中站起身,在侍人的搀扶下,走到容朝面前,“是你放走了她?”
容朝沉默片刻后,点头道:“没错。”
“为什么?”
“十年前没有做到的事情,我希望现在可以做到。”
容蓟冷笑,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连连吸气:“十年前……十年前!十年前你就看不清情势,你现在一样看不清!”
容朝拧眉:“阿蓟,我曾经说过,为了你好,也为了她好,你必须斩断这份孽缘,可你并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
“皇兄,如果换了是你,你会么?”他目光灼然。
容朝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容蓟推开身边的宫侍,负手道:“你不会的,因为你和我一样,都不是个肯轻易放弃的人,否则,十年前,你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逼宫了。”
“阿蓟,我是个失败的皇子,失败的储君,但你不一样。”
“是,我的确不一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牺牲她?”他逼近他,目光变得同样冷厉:“如果你不能好好爱她,就不要……”
“谁说我不能好好爱她?”他冷声打断,“容朝,你为什么一直都这么自以为是?从十年前你逼宫的那一天起,父皇就已经容不下苏家,十年的隐忍,你认为父皇会甘心失败吗?“
容朝猛地一震,愕然道:“十年前……”
“没错,十年前。”容蓟强调:“父皇不会放过苏家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身为女儿身的苏墨钰。”
容朝越发愕然,脸上的血色,也随着容蓟的话语而全部褪尽:“你的意思是,父皇他……”
沉重点头:“是,父皇早就准备好了埋伏,就等着她跳进去,如今她离开皇宫,是生是死,再也不会有人追问,杀死一个罪大恶极的逃犯,对于父皇来说,再简单不过。”
最后的一丝希望落空,容朝痛悔不已,原来自以为的保护,实际上却是一种伤害。
是他,亲手推入了地狱。
“原本我打算,等事态平息后,再秘密将她送走。”捂着胸前的伤口,他怆然苦笑:“现在看来,一切都晚了。”
“不,还没晚。”容朝一把握住他的臂膀,坚定道:“只要她还活着,就有补救的希望!”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收起哀婉的神色,也坚定颔首:“没错,只要她活着,就有希望。”说着,转身对雷震吩咐:“你带人分头去找,务必找到苏墨钰的下落!”
第284章 那是她的目的地
一身暗红长衫的男子站在庭院中,举目望着对面堂屋下高高悬挂的牌匾。
就这样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直到看得眼睛酸涩。
这一次离开,他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曾经以为,不论自己走得多远多久,这里永远都是自己的家,有疼爱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在等待他,有依赖敬仰他的妹妹在盼望他,而如今,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回首而望,第一次觉得这里是那么陌生。
或许,自己原本就是个没有家的人,或许,他这一声时能属于战场。
阎夫人死了,阎家也要落没了,那个他唯一上过心的女子也走了,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阎烈洲苦笑了一下,伸手拂去肩头上的枯黄落叶,准备回屋。
“哥哥。”身后传来阎婉清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有事吗?”
阎婉清走到他身边,哀怨道:“你还在怪我吗?”
他淡然瞥她一眼,移开目光;“没什么好怪的。”要怪就怪自己,是他对阎婉清太信任。
阎婉清红了眼眶:“我也不想的,可是……可是一想到我这些时候所受的苦,我就忍不住……如今我什么都没了,她却还有殿下,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欢喜的不得了……哥哥,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她的,况且,我揭露了她女儿身的身份,不也算是间接救了她一命么?否则的话,皇上一定不会饶过她。”
阎婉清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如果不是她去告密,皇上又怎会决定饶苏墨钰一命呢?
他叹息一声,“清儿,我已经跟你说了多少次,太子不是你能肖想的人,这些时日,你过得的确不好,看着你这样,我也很心疼,但是,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你咎由自取?”
阎婉清哭泣道:“我错了,哥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对太子抱有非分之想……”她哭得泣不成声:“我现在这样,又哪里有资格肖想他呢?苏墨钰的确比我好,太子喜欢她,也是无可厚非。”
喜欢她?
阎烈洲不禁想,太子真的是喜欢她吗?若是真的喜欢,又怎能忍心伤害。
眼睁睁看着她受伤,看着她绝望,这样又怎能算是喜欢?
或许,还是他看得不够透彻,不够明晰吧。
她总说自己一根筋,行事死板,不懂得转换角度来看待问题。他承认,自己的确是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的人,可这样有错吗?
这世间之事,原本就非黑即白,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在他看来,只要伤害了她,不管初衷如何,就是一种背叛,一种罪孽。
“清儿,你身子尚虚,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去吧,天冷了,多穿点。”安慰了几句,他转身欲走。
“哥哥!”阎婉清一把攥住他的衣袖:“这一次,你真的要走了吗?”
“是。”
“你……还会回来吗?”
他迟疑了一下,若是放在以往,他必然会点头说是,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自欺欺人,“应该不会了。”
“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你想多了。”阎烈洲笑笑,将袖口从她手中抽出。
不是讨厌,而是失望,彻底的失望。
“我明白。”阎婉清擦了擦眼泪:“没关系的,就算被哥哥讨厌,我也会****为哥哥祈祷平安的。”
他叹了一声,想说什么,却她哀求道:“哥哥,这是我们兄妹最后一次相聚了,不管你如何讨厌我,至少陪我喝杯酒,让我为你践行。”
他到底不是心肠冷硬之人,想到这辈子,真的无法再见,于是点头道:“好。”
阎婉清破涕为笑,“那哥哥且等等,我这就去拿酒。”
阎烈洲在庭院前的石椅上坐下,心头有些空落落的,好像什么都提不起劲,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从怀中取出一张泛着淡淡墨香的纸笺,手指抚过上面早已干涸的字迹。
他之前嘲笑过她,身为朝廷命官,她的字写的比自己这个武将的还丑,短短半年时间,她现在的字迹,已经可称得上是娟秀严整。
“哥哥,酒来了!”阎婉清端着酒壶酒杯,朝这边快步而来。
闻声,他连忙将信笺揣回怀中。
“我知道,哥哥喜欢喝烈酒,不过咱们将军府上,只有这味道醇厚温和的竹叶青,暂且将就一下吧。”
阎烈洲摇摇头:“这样就好,我现在也不是很喜欢喝烈酒了。”
阎婉清为自己和他分别斟满一杯,举起道:“自此天涯路远,还望哥哥保重。”
嗓子有些干涩,回来的这一年当中,发生了太多事情,有好的,有坏的,最终都变为了如今的黯然伤神。
还是边关好,虽然气候恶劣,风沙肆虐,时常有吃不饱肚子的时候,但至少有个好心境。
原想让她陪自己一起去,看沙漠的沙丘,看日出骑骆驼,如今来看,一切都不可能了。
端起酒杯,将杯酒酒水一饮而尽。
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