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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谨将相关资料熟悉了一遍,找来赵小天,让他安排自己与李自力见面。
这些年,南谨大大小小的案件也打过不少,却从来没见过像李自力这么不配合的当事人。
在了解她的身份、听清她的来意之后,李自力便沉着脸,坐在桌案后一言不发。
南谨提出要求:“现在张小薇的口供对你很不利,希望你能仔细回忆一下案发当天的全过程,包括你都做过什么、见到过什么人,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这宗案子并不好打。她想通过李自力的描述,找出除了张小薇之外的其他目击证人,先还原事情的真相,然后再做考量。只可惜李自力根本不配合,她等了半天,他却始终坐在那儿没有半点反应,仿佛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南谨不得不提醒他:“故意杀人和过失杀人,判决程度区别很大的。你要想清楚。”
“我无所谓,”谁知李自力忽然说,“就当是张小薇说得对,我确实杀了那个姓王的,就让法官给我判刑吧。”
她看着他,不禁微微皱眉:“你知道后果吗?”
“那又怎么样呢?”李自力冷笑了一声。他已经很多天没刮胡子了,整个人看上去既邋遢又颓废,就连声音都是哑的,脸上的表情十足嘲讽,“就算是能从这里走出去,恐怕我也活不了。早晚都是一个死,倒还不如杀人偿命挨一枪,还能死得更痛快些。”
南谨一时无话。
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连高中都没念过,两条手臂上都是花花绿绿的文身,想来已经在这个社会上混了许多年了。
可是一提到死,尽管他装出一副故作轻松的语气,但她还是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恐惧。
谁都害怕死亡。
但他却宁肯承认自己杀了人,也不愿意让她帮助自己脱罪。
“你知道,是余思承委托我来替你打官司的。”南谨看着他,淡淡地说。
果然,提到余思承的名字,李自力的眼神再度瑟缩了一下。他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说:“替我谢谢余先生的好意。”
南谨不置可否,示意赵小天收拾东西,自己则站起身,放了张名片在桌上。她说:“关于你刚才的那番说法,我会转述给余思承,再由他来决定是不是要继续委托我替你打官司。如果你改变主意了,也可以直接打名片上的电话。”
出了看守所,正是傍晚时分,灰蒙蒙的暮色笼罩着大地。
他们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竟不知道外面何时开始下起了暴雨。伴着轰轰的雷声,雨水顺着大门外的屋檐落下来,砸在水泥台阶上,溅起点点水花。
这个看守所地处偏僻,周边的路也还没完全修好,不过门外的路灯和探照灯倒是十分亮,在雨幕之中晕出一团又一团明黄的光圈。
他们的车停在对面十几米开外的露天停车场,赵小天望了望天,说:“南律师,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雨水像帘幕一般从天而降。
赵小天放下提包和笔记本电脑,正准备冲出去取车,就听见南谨忽然说:“不用了。”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的车灯便闪了两下。
黑色的轿车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开到大门口停下。
赵小天觉得十分惊奇,不禁转头去看南谨。其实刚才他也注意到这辆车了,但是压根儿没想到车子的主人会和他们认识。其实隔着这重重雨幕,稍远一点的景物都变得十分模糊,也不知南谨是怎么发现的。
后座的车窗徐徐降下一半,南谨微抿着唇,迷蒙的水气扑打过来,令她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睛,只是脸上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表情。
倒是赵小天又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便跟对方打了声招呼:“萧先生。”
虽然只接触过一次,但他根本不可能忘记萧川这个人。就像以前他不相信气场这种东西,可是自从见到萧川,赵小天才终于服气地承认,这个男人有着十分强大的气场,无论身在哪里,都仿佛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萧川在车里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移向他的身旁,说:“上车吧,我送你们。”
远处的天边隐约又有雷声滚过,这阵暴雨来得又急又猛。天色几乎是在瞬间便全暗下来,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了。
赵小天转过头,用略带期待的眼神征询老板的意见,也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见南谨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赵小天心头一松,总算不用被淋成落汤鸡了。他立马弯腰拎起地上的包和电脑,跟着坐上车去。
上了车,才发现车上不只萧川一个人。余思承从前排半侧过身来,冲着他们笑笑,打了个招呼。
南谨这才有些讶异,脸上神色微微松动,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本来打算探视一下李自力,结果发现你比我先到一步,于是就算了。既然有你跟他谈,我想我就不用再出面了。”
这个说法一听就是糊弄人的。就算他真的中途改变主意了,也应该立刻打道回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看守所的门口一直等到她出来。
所以南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索性主动挑明:“正好我也要和你谈谈今天和李自力见面的情况。”
“哦?”余思承微一扬眉,“你说吧。”
此时后排坐了三个人,尤显得空间宽敞。可赵小天夹在中间,稍稍有些不自在。
他发觉,自从上车之后,南谨似乎一句话都没跟萧川说过,甚至就连招呼都没打过一个。毕竟人家曾经送她去过医院呢,可她只跟余思承说话,仿佛眼里只看得见余思承一个人,又或许,是她在故意忽略他。
赵小天相信,倘若不是余思承的存在,车厢里的气氛一定诡异至极。
虽然他是个大男生,但出于职业的敏感性,他直觉地认为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坐在萧、南二人中间,赵小天只觉得全身上下冷飕飕的,仿佛是车里冷气太足了,又仿佛只是气场问题。他的屁股像被针扎似的,根本坐不住。
于是顾不得礼貌,赵小天适时地出声打断说:“萧先生,能不能麻烦让司机先送我去停车场取车?”然后又转到另一边,低声征询南谨的意见:“南律师,等下我自己开车回去。”
南谨还没说什么,萧川这边已经点头:“好。”
此时的南谨后悔万分。其实早在她走出看守所的大门,一眼认出萧川的车子后,她整个人就处于半走神状态。所以上车后,一时竟忘了她自己也有代步工具,就这么直接开始和余思承讨论起案件来。
事情还没讲完,赵小天就要下车了,这下子她说什么都不能半途离开了。
果然,就在赵小天推开车门的时候,余思承问:“李自力说了什么?”
南谨微微一怔,回望他:“……什么?”
余思承仿佛失笑:“南律师,你走神了。”
“是,”南谨清咳一声,才神色如常地说,“我在想要不要跟助手一起先回去,李自力的事我们随后可以在电话里沟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小天才刚刚冒雨冲到自己的车上。其实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她现在下车,还是来得及和赵小天一起离开的。只见余思承不着痕迹地朝车后座的那个男人瞥去一眼,后者一言不发,于是他便笑眯眯地开口表示:“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当面谈比较好。正好到晚饭时间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聊。二位觉得怎么样?”
“无所谓。”
“不用了!”
后排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这时候,南谨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向身旁那人,结果见他也正好瞥过来。
萧川的目光不冷不热,只有清俊的眉微微挑了挑:“你不饿吗?”
“我今晚不想吃饭。”她说。
“减肥?”他又破天荒地多问了一句。
他似乎是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却让南谨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过身子,想要避开那道敏锐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解释:“今天没胃口。”
余思承这时才插进话来:“那就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
Chapter 9
她曾是萧川的女人,这么多年,到底还是学会了他的不动声色。
突如其来的暴雨导致全城大堵车。
这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车子在一家看似僻静的会所门外停下,早有三四个人撑着雨伞候在车外。南谨别无选择,也只能跟着下来。
会所的设计十分古朴,古色古香的大门外没有路灯,只挂着两盏造型精巧的宫灯,在雨幕中发出幽幽的光,恍如电影中静默的剪影,别有一番韵味。
那光线不算明亮,但也足够能令她看清门牌上墨色的字。
淮园。
南谨微仰着头,身体不禁忽然一怔。下一刻,耳边就听见那个甘洌的声音说:“进去吧。”
她回过神来,这才发觉之前替她撑伞的侍者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此时此刻,遮在她头顶上的那把黑色雨伞,正被一只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
他就站在她身旁,咫尺之遥。
潮湿的气息中隐约混合着古龙水的气味,那是一种仿佛比雨水更加冰冷清冽的味道,也是她很多年前十分熟悉的味道。
南谨定了定心神,将目光从门牌上移开,勉强笑了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结果萧川没回答,倒是余思承应了声:“自己开的会所,平时用来招呼朋友的,就是图个清静和方便。对了,上次你妹妹也来这儿吃过饭。”
“南喻没告诉过我。”南谨跨过大门口的石槛,抬眼望去,只见门后整栋江南园林式的建筑,就那样静谧地伫立在沙沙的雨声中。
小桥流水,九曲回廊,湖心亭在飘摇的灯火中若隐若现。一切都是她儿时的记忆,又仿佛有另一些东西,也是一些遥远的回忆,不期然地重新跃入脑海中。
“……我老家有一座旧宅院,大概是以前巨富商贾遗留下来的,是真正的苏式园林,可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