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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韶华-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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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力壮的精兵夹衣都用不上。
  时不时地,她也去找刀大舅聊聊。
  宁宁做满月酒的时候,刀大舅也遣刀大表哥送了些礼物来; 只是本人没有亲至。
  沐元瑜现在去找他,打着替“妹妹”感谢他送礼的名头; 但实际上叙的不是甥舅情谊,而为公事。
  出境赴暹罗这一趟征战; 云贵两省的卫所兵及营兵是全压上了; 但本地土兵出动的只是一小部分,作为南疆的现任头号大土司,刀大舅手里握着至少还有至少两三万的土兵。
  不过这属于他自己族内的私兵,不在他宣抚使的官方管辖范围内; 所以连滇宁王都不能勉强他拿出来。
  沐元瑜去找他,就是希望他这部分兵力在前线告急的时候,能作为后续兵源补充进去。
  刀大舅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跟沐元瑜道:“好外甥,要是暹罗的贼兵跟先前似的狂妄,敢打到咱们南疆里面来,那不用你说,舅舅我饶不了它,抄起刀就干他娘的。但现在是朝廷的大军打到外面去了,舅舅养这么些儿郎不容易,这要填进去了,折损伤亡都是我的人,可把暹罗那个贼王赶下来,涨的是朝廷的威风,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凭甚替朝廷卖这么大力气呢?”
  沐元瑜笑道:“等这一役胜了,论功行赏,舅舅有什么要求只管告诉我,我负责回去和父王谈,照舅舅满意的报给朝廷。亏待谁,也不能亏待我们自己人不是?”
  刀大舅却有自己的一本账,道:“无非赏钱赏官罢了。钱,我不缺,你也不缺;官,朝廷的官,无非那么回事,图个名头好听罢了,刀家是异族,做个宣抚使就是顶天了,总不成也封我个王吧?——要是肯封王,那舅舅倒是愿意替你卖一膀子力气,哈哈!”
  沐元瑜无奈地陪着笑了两声,封王是不可能的事,一个沐氏朝廷都不见得看得多顺眼了。
  她又跑了两趟,刀大舅总是不松口,要么就是拿封王来堵她,她只能一趟趟无功而返。
  好在前线暂时情况还不错,她还有工夫跟刀大舅磨。
  朱谨深也不曾闲着,这一日,他在知府的陪同下往城西常平仓去查验粮食。
  所谓常平仓,是遍布天下州府的一种粮库,主要起的作用是平抑粮价以及在灾年时开仓赈济,因其重要性,专设官员管理,每年登记造册报往中央户部。
  它跟军粮不是一个体系,但战时紧急也能调动,朱谨深从南京带来的一批粮草已经运往边陲,暂还用不着动用常平仓,不过也需要来实地查验一下,以免到需要用的时候,才发现有虚数就晚了。
  耗费了大约大半日的时间,将每个库位都走过了,云南府城就在滇宁王的眼皮子底下,还不至于出差错,账实基本都能对上。
  朱谨深放了一层心,在斜阳的映照下返回滇宁王府。
  路过一家客栈时,外面起了一点喧哗,旋即轿子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殿下,好像有人拦轿告状?”
  同行护送他的千户弯了腰,隔着轿帘讶道。
  朱谨深在粮仓里耗了一天也累了,正闭目养着神,这一震让他睁开了眼,举手揉了下眉心,向前掀开轿帘。
  只见十数步跪着一个中年男子,穿一身灰扑扑的儒衫,相貌普通,神色安然,并不似一般拦轿告状的激愤冤屈模样,看上去倒像个文士。
  几个护卫使矛将他拦着,因他这一跪,周围很快围起了一圈人看热闹。
  朱谨深启唇:“我非官员,你有事,可往衙门去告与知府。”
  “某的事,知府解决不了。”
  “尚有布政使司衙门。”
  “布政使也不能。”
  千户扬起了眉毛,嗬,好大口气,一省大员都管不了他?
  “请殿下观之。”
  中年人倒不是卖关子来的,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玄布包着的物件来,观其形态,却不像这类情况下惯例会出现的状纸一类。
  中年人并不打开,只是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千户在朱谨深的示意下上前接了过来,拿到手里捏了捏,回来道:“有点分量,好像是块铁牌子。”
  玄布包传到了朱谨深手里,他解开了扣结,将玄布掀开。
  看清的一瞬间,他眼中光芒一闪,旋即将玄布掩了回去。
  速度之快,连站在轿前的千户都没来得及细看,只恍惚看见确是一块令牌样的物事。
  朱谨深抬了头,中年人向他拱手:“可否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朱谨深捏着布包出了轿子,长身玉立,道:“可。起来吧,你意往何处?”
  中年人从地上爬起来,只是仍躬着身,伸手引向旁边客栈道:“某暂住于此,殿下请。”
  朱谨深将轿子及大部分随行护卫留在外面,只带了两个人跟随他走进了客栈。
  中年人住的是上房,位于后院二楼最里面一间,一进了房,他重新返身跪下,口里称呼也换了:“属下北镇抚司麾下百户褚有生,见过二殿下。”
  朱谨深口里叫他起来,一边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把玄布包打开来,重新看了一下里面包着的令牌。
  令牌背面是匹四蹄飞扬的骏马,正面镌刻着持有人的名姓与官职。这是锦衣卫下出使在外的缇骑形制的身份凭证。
  他看罢,把令牌递了回去。
  褚有生双手接过,很珍惜地重新一层层包起来,感叹道:“这件东西,属下也是十来年没有见过了,打从到了南疆,就藏埋于地了。”
  锦衣卫分明卫与密探,他这句话一出,朱谨深就知道他是属于密探类了,皇帝不曾交待过他这部分的事情,但南疆值得朝廷动用密探监视查探十来年之久的,随便一想,也就知道是哪一家了。
  朱谨深不知他于此时忽然冒出头是何意,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可是向来潜在滇宁王府里?”
  褚有生点头,他是有事才找上朱谨深,自然不会同他打哑谜,爽快地交待道:“属下为沐王爷召请入府,起先是做沐世子的启蒙先生,后来沐世子入京,属下没了事做,蒙王爷看得起,仍旧留了属下做幕僚使唤,这前后加起来,在府中差不多有十年之久了。”
  ——“看得起”他的滇宁王若是在场听到他这句话,大约能吐出一口血来。
  听说他做过沐元瑜的先生,朱谨深眸光又是一闪,真正地讶异了,只是他惯常表情变动不大,看去就仍是淡定模样:“哦?你为朝廷效力,一向辛苦了。如今寻我,所为何事?”
  “殿下谬赞了,幸亏殿下前来,不然属下这番话,只有去寻沐世子碰碰运气了——”
  褚有生就说起来。
  这要倒推到去年去了,当时柳夫人尚在,滇宁王一心巴在幼子身上,别的都不大理论,对柳夫人也放纵了不少。褚有生没有学生教了,滇宁王虽留了他,但对政务都懈怠起来,也用不上他多少,他大半时候都闲着。不过他做探子的天生敏锐没有丢,渐渐就发现到了柳夫人的一点不对之处。
  ——当然沐元瑜身上也有大大的不对,不过她作为王世子,替她打掩护的人多了,除了每日例行的授课时辰,褚有生在私下根本接触不到她,也不敢冒险去盯她的行程——盯也盯不出什么来。
  柳夫人就不一样了,她的势力远远不及沐元瑜,褚有生觉得她在府外的动向不太对劲,她派了人出去,看上去没和什么奇怪的人接触,只是正常采买,但掩盖在这之下的,却好像有目的性地打听什么一样,褚有生心生好奇,就留神起来。
  他留神柳夫人还有一点难度,毕竟他的身份,去盯主家的妾室被主家发觉了,很容易引发不太好的猜想。褚有生以自己多年密探的经验,转而去盯了盯柳夫人的父亲。
  这一盯,就盯出大问题来了。
  只是他发现得晚了,余孽的人被滇宁王一步步在南疆的查探扫荡惊动,感觉到柳夫人将要暴露,提前一步使了金蝉脱壳,将柳夫人母子护送远走。
  当时事发突然,褚有生来不及辗转想法通知滇宁王,只能在暗中一路追了上去。
  柳夫人母子未死,实为遁走这么重要的事,沐元瑜是告诉过朱谨深的。
  他眉眼一肃,当即站了起来:“你如今回来的意思是?”
  褚有生躬了身,安然道:“柳氏就在隔壁,如殿下允许,属下现在便可让她过来。”

☆、第165章

  朱谨深没有在客栈里问询柳夫人什么; 直接把她和褚有生都带回了滇宁王府。
  褚有生有点犹豫; 朱谨深看出来了,负手道:“无妨。我会同沐世子解释; 你如今将柳氏带回; 也算将功折罪了。”
  褚有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属下只是有些无颜以对——原是万不得已才要寻沐世子的; 他跟前; 总比王爷好说话些。”
  再觉尴尬; 他也只能跟着回去。
  柳夫人从隔壁房间出来; 低着头走在旁边,她的腰佝偻着,面色蜡黄; 长发用布包着挽了个髻; 露出来的部分发丝枯干,竟是有些煎熬得油尽灯枯之相。
  朱谨深以前没有见过她,不觉得有什么; 等把人带回了府,沐元瑜恰也刚从刀大舅府上回来; 听说竟有此事,跟滇宁王妃汇合了坐到前堂里; 母女俩将跪在下首的柳夫人一打量; 再一对视,就在彼此眼中都见到了惊讶之色。
  算起来柳夫人离府背逃不过一年左右,她在外面躲藏的日子就算不好过,何至于在这么短时日内就把自己糟蹋成了这样。
  当日她在府里时; 是多么清柔婉约的一个丽人。
  并且,沐元瑜留意到她扒在青砖上的手指仍然细长白皙,上面没什么伤处及操劳后的痕迹,可见她在生活上维持的并不错,起码余孽是没叫她自己做什么活,她这憔悴苍老,纯是心理上的受折磨。
  滇宁王妃性子急,没兴趣多看柳夫人,张口就问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珍哥儿呢?”
  珍哥就是沐元瑱的乳名。
  这一问,就把柳夫人问得瘫软在了地上,她呜咽着,用一种伤心得哭都哭不出来的声音道:“珍哥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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