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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丞相的宠妻-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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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假的。
  装出来的哑巴。
  再一想,母后身边除却应嬷嬷,又有多少心腹知晓这件事呢?
  福公公?
  大宫女?
  她那两个位高权重的舅舅?
  亦或者,还有赫?
  十几年来,他们日日夜夜都在她面前做戏……
  浑身的力气都已消失,雪还在下,而天如此地黑,百里婧忽然没了推门而入的勇气,就让她蒙在鼓里,一辈子都装作不知真相……
  雪地松软,她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又或许是她的母后太过心神不宁,竟也没有发现门外站着她。
  她来的时候没让人跟着,回去的路太长,又黑,她几次重心不稳摔倒在雪地里。倘若这一切不是梦,倘若她不是父皇母后的女儿,那么,她又是谁呢?
  她的确命中带煞,身边的人才会一个一个离她远去,活着的,死去的,她爱的,爱她的,都已不在她身旁。
  回到锦华宫,第一个发现百里婧失魂落魄的,仍旧是在园中扫雪的那个内侍。
  “婧公主,您回来了。”
  乍听得他的声音,百里婧才稍稍回神,她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君执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再跪一次,可他发现他的妻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实在软不下膝盖来,便拿起脚边的伞,为她撑了起来,挡住了漫天飘落的雪花,道:“公主身子才好些,不可再着凉了。”
  见百里婧拿眼睛盯着他,他忙解释,垂下的黑眸中满是纠结:“哦,奴才本没资格说这些,若是让大宫女们听见,该怪奴才多嘴了。”
  宫里的奴才们各有各的本分,为公主撑伞这种事哪里轮得到一个扫雪的内侍?
  百里婧却没怪他逾矩,唇角浮起隐约的笑意,略略苦涩:“难为你还惦记着本宫的身子。”
  君执垂着脑袋,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只惦记她,别的,与他何干呢?这天寒地冻的。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他福至心灵,百里婧竟说道:“你陪本宫去长廊里走走吧。”
  君执一面意外,一面又见她穿得单薄,忙道:“让他们给公主添件衣裳吧?”
  百里婧根本不听他的话,连吭声都没有,就率先朝长廊走去。
  宫里查的严,君执哪儿敢暴露行踪,锦华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眼熟得很,就他一个生分的,他裹着衣裳扫扫雪就罢了,还能明目张胆地去跟他们碰面?
  见她离了他的伞,君执只得跟上去,暗骂“小疯子”,拉都拉不住,她要是有一刻听他的话就好了。
  长廊里倒不用再撑伞,可四周空空,风大,君执提着灯笼都有点儿冷,想把自个儿身上穿的衣裳脱下来给她,又碍于内侍低微的身份,不敢造次。短短的一小短路走下来,急得他都热了。
  百里婧没话找话说,问道:“你是几时入宫的?”
  将入夜时分。
  君执想这般作答,又不能,只得胡编乱造道:“有几个年头……景元十三年。”
  “哦,景元十三年……”百里婧沉吟:“那个时候,本宫十二岁……不在这宫里,难怪竟不认得你。”
  君执算了算,想起她那会儿是在鹿台山上学艺,应是与韩晔在一处的,暗骂自己糊涂,怎么不想个好点儿的年份,竟让她脑子里想着韩晔了。
  “正是。”他咬牙切齿地答。
  “因何入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答了一个问,又来一个。
  自然是因你而来!若非你在此处,我又何来如此狼狈与憋屈?君执心里起了千层浪,面上却只得隐忍,捏造道:“家里穷,兄弟多,入宫来图个温饱。”
  百里婧笑起来,笑容无法到达眼底,君执却看不见:“为图个温饱,断了子孙根,这种痛,一辈子都在吧?”
  君执浑身一僵,有些不可思议,他家小心肝虽说已为人妇,可总不至于在一个太监面前论这些,且是毫不客气地揭人家的伤疤。
  若不是她的气息他无比熟悉,他甚至要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他的妻。戴了太久的面具,总以为旁人也是如此。
  “痛……是有的。”他难为情地作答。
  说他断了子孙根,她的嘴这么毒,他的确常常痛着,却也是因为她,他总有一日会让她知晓。
  许是他的回答太无趣,百里婧走到了长廊的转角处,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在凝视她的目光,她的眉头随即皱起来,笑道:“今日好奇怪,你们这些奴才都那样看着我,我的脸上可是写了什么字没有?”
  她已没再用疏离的“本宫”二字。
  “没有,奴才不敢!”君执忙又低下头,他束手束脚的,完全不得自由,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要思索半晌,还不能保证完全不出差错。身为一国之主,他此刻居然同情起那些每日诚惶诚恐的内侍来,岂非人人都有他这种担忧?
  “若有一日可离开这深宫,你可愿意?”
  君执又被她问住。
  百里婧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幕,怅然道:“我以为我喜欢江南的大雪,可原来并不。我以为我爱着这幽闭的深宫,原来也不是。若我爱的人已不在此地,便将我放逐千里之外又有何妨?”

☆、第255章

  放逐千里之外又有何妨?
  君执听到他的妻说出这种话来,却摸不透她的感慨从何而来。
  方才因角度的问题,他不曾看到她腰间的宝剑,等她侧身看雪,他才正好望见。
  这把日月同辉盘龙宝剑乃景元帝所赐,他的妻赴大西北为监军时曾贴身佩戴,遇佞臣奸贼可先斩后奏,其势如圣上亲临……如今为何要戴上它进出深宫?
  难道他的老丈人已将和亲大秦一事告知了她,她觉得妥当或是不妥,才去据理力争?又踟蹰着是否该和亲大秦?那个她口中爱着的人是不是指死去的墨问?
  君执有那么一瞬的欣喜,他离她太近,恨不得即刻就上前抱住她,咬着她的耳朵,将那些忐忑不安都告知她……小疯子,你若肯嫁,一切都不是问题,放逐千里之外怕什么,我会疼你宠你爱你,胜过世上任何人……嫁给我,怕什么?
  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天虽下着雪,可他却浑身发热,连呼吸都急迫了三分。站在他的妻背后,拼命地压抑着脚步,不敢轻薄地惹恼了她。
  再等等吧,他已经放了太长的线,不可操之过急。等她应允了和亲,他便亲自来迎她入秦为后。
  在君执迟疑之时,百里婧却笑了:“本宫跟你一个阉人,有什么可说的?你这辈子没了依仗,想必也就只能老死深宫了。大兴皇宫里的夜,第一次这般黑……”
  嘲讽依旧,最后一句却压得很低,低得君执几乎快听不见。
  她仰头看着夜色的侧脸真美,不知是否因为对她的容貌太过熟悉,他总是没来由地觉得曾与他的妻见过面……在他们成亲之前。
  身为一个“阉人”,在宫里拥有不避嫌的身份,即便是与公主单独相处,也并无不可,然而,待送他的妻回了寝宫,君执却遭遇了磨难。
  今夜的禁卫军盘查格外谨慎,他作为半生不熟的面孔,在宫里与婧公主走得如此之近,自然少不得被盘问。进来得匆忙,准备没做好,一问之下就露馅了,禁卫军个个对他刀刃相向。
  “你是什么人?从前是哪个刚刚手底下的?怎么没见过?今夜是谁当值?你怎的会伴在婧公主身边?”
  “说!”
  君执一头恼火,见瞒不过,只得动手。
  孔雀和黑鹰也在暗处,见状哪能袖手旁观,主仆三人眨眼睛就制服了一队禁卫军。
  “主子,快走,马上就会被发现了!”黑鹰和孔雀一边将昏迷的禁卫军拖到树丛中,一边焦急地对男人道。
  “待会儿警戒定比方才还要森严,这大兴皇宫是不能待了,也许连驿馆也要被查!”孔雀急道,“方才遥看荣昌公主并无大碍,主子也与她说过话,除了精神气不如从前,一切都好。宫中又有御医,定不会让荣昌公主有任何闪失,主子,反倒是您,要保重龙体才是!”
  禁卫军的巡逻紧密,队与队之间有着严格的制度,若一队禁卫军出事,另一队很快便会知晓。
  已经听到了南边传来的脚步声,大秦皇帝再厉害,也不敢单枪匹马在东兴皇宫里横行无忌。
  碍于急迫的形势,君执看了眼那扇紧闭的窗,他的妻是否已歇下他不知晓,他唯一知晓的是定不能被东兴禁卫军捉住,否则,两国邦交定然破裂。别说娶荣昌公主,他能否活着出去都成问题,毕竟,整个天下,盼着他死的,可不只一人两人。
  “走!”
  君执别开眼睛,干脆地下了命令,自此结束了长达两个时辰的“阉人”生涯。
  宫中进了刺客,守卫越发森严,今夜的皇宫中无人安眠。
  第二日清晨,司徒皇后亲往锦华宫看望百里婧,却拒之门外,宫人不知发生何事,闹不清母女之间是否又有嫌隙。
  然而,从前无论有何种不睦,婧公主从不会如此大胆拒绝皇后娘娘的探望,宫人们跪在地上,惶恐地等着皇后娘娘火冒三丈。
  司徒皇后在殿前等了会儿,往日那双锐利的凤目柔和了许多,也未曾恼火,似乎带着淡淡的愁绪和无奈,只是道:“走吧。让婧公主好生休息。”
  百里婧的病又犯了,吃了好几片药才勉强维持住心底的悸动,她听到了母后的声音,顿时冷得发抖,蜷缩在锦被之中。
  是她有太高的期望,才会有如此多的失望。她还没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哪怕她曾在大西北见识过混乱的千军万马,可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母后——一个被藏了近二十年的秘密,她是个不该存在被当成替身的可笑公主。
  再不可恃宠而骄,再不可理直气壮。不是因为公主的身份不再,而是因为她失去了血亲的牵绊,她不再相信自己是珍贵而骄傲的女儿,她不知自己何时会被放弃……或许,她一早已被放弃。
  如今,只剩下一个人……只要那个人点头或摇头,便可决定她的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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