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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悦只得任人跟着,唇角微抿。
莲女跟随她也有数月,看出小娘子心思都不由疑惑:为何小娘子每次看到傅二郎都如此畏惧?他看着凶悍,但对小娘子却很疼爱,近日许多东西都是他遣人送进宫的。
思来想去,她只当是小娘子年幼,害怕傅二郎的气势。
阿悦去净房做了个样子,回来时走得慢吞吞,在傅文修眼里像个挪动的小乌龟。
他唇边噙笑,看阿悦小步小步朝自己走来,坐姿不觉间更随意了些,心情十分舒畅。
阿悦发间和脸蛋都被细雨打湿了些,几缕鬓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前,长长的眼睫也湿漉漉的,使她看来有些可怜,却让傅文修不由忆起了前世她哭泣的模样。
他看过很多次阿悦落泪,她为魏蛟、文夫人、魏昭甚至是那只小狗哭过,听来很是柔弱,偏偏在他面前极少落泪。
真正占有她的那一日,她的目光很清醒,似最锋利的刀刃直直地看入他心底,像是要牢牢地、永远地记住他。
不得不承认那种眼神让傅文修更为兴奋,那是一种全然新鲜的感受,叫他不由自主地想更过分些,让她能够一直这样专注地看着自己。
可是重来一世后,看多了阿悦在魏蛟等人面前的轻快笑颜,他便不免变得贪婪,希望她在看到自己时也能那样笑出来。
不论是年幼或长成少女的她,笑起来都极为漂亮。傅文修是不在意或者说不怎么分辨得出一人的美丑的,于他而言,看得顺眼极为美,不喜欢即为丑。
在阿悦十二岁之前,他见过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期间只在宫婢口中听说过这位小皇后的美貌。
她们议论小皇后绝色天成,姝丽不似世间人物,这些词汇本不该形容一个还未长成的小娘子,但在阿悦那一撞后,傅文修才恍然那些话丝毫不假。
她如今尚年幼,但眉眼间已可以看出十分的清丽。傅文修却在想,若是阿悦生得普通寻常些……
他忽然伸手捏了把阿悦的脸,一时没控制住,力道颇大,上面几乎立刻就捏出了个红印子。
阿悦吃痛之下小脸皱起,不免懵然,这位叔父又在做甚么?
莲女立刻反应过来,心疼地俯身轻轻揉抚,小声埋怨,“都尉想亲近小娘子,却也不是这样的……”
傅文修自己都没料到用了这么大力,下意识就要把人带过来,阿悦却往后退一步,转身就往里屋那儿跑去。
魏昭刚巧挑开帘子,见状伸手接住了扑过来的阿悦,他满目疲惫,依然对她露出微笑,“怎么了?”
第30章
魏昭衣不解带地侍奉了魏珏两日; 他亲眼目睹父亲病重的痛苦; 却无法为其分担一二; 只能多多照看母亲和弟弟的情绪。
他脸色很苍白,并不像阿悦平时的病色,而是太久未休息; 又心情沉郁所致。
被他接住的瞬间,阿悦很明显地感觉到仅仅两日这位表兄就清减不少。
即便疲色重重,魏昭也不想让这些影响小表妹,这也是祖父他们依然让她每日随荀温学习还给她找了乐道先生的原因。
“怎么脸红了一块?”魏昭俯身; 用冰凉的指腹点去,“被谁欺负了吗?”
见他这模样,阿悦就是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 轻轻摇头; 软声道:“没事; 我自己不小心掐的。”
魏昭当然不信,他掠过一眼沉沉看来的傅文修,道:“还是这么迷糊,让莲女用热巾帮你敷一敷。”
这时候的他没有心思和傅文修斗话语机锋,出屋吩咐了宫人几句话又入里屋,不忘嘱咐莲女把阿悦送回去。
魏珏怕是不大好了。傅文修等了片刻,果然见郑叟走了出来; “如何?”
郑叟微微摇头; 低声道:“旧疾新伤; 病上添病; 药石无医。”
魏珏从魏蛟起事时就跟着他一起上战场,十年来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无数,不过他毕竟年轻,痊愈得也快。连魏蛟都一直康健得很,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倒下的竟会是他,起因竟是小小的风寒。
对此太医费劲脑汁找了个缘由,吞吞吐吐地表示,“许是水土不服、气候不适,临安和兖州毕竟有些差距……”
魏蛟阴沉沉道:“你的意思,就是朕不该到这临安来?”
太医噗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
认错倒是认得爽快,治病时就左右为难不知如何下手。魏蛟看得心烦,抬脚把几个太医踹了出去,转头看到长子紧闭的双眼,心缓缓地又往下沉了些。
“都是一群庸医。”魏蛟扯出笑脸,对文夫人道,“我命人去城内贴招贤令,不过一个小小风寒罢了,总有人能治好。夫人也有好些时辰没合眼了,先去歇息片刻罢。”
许久,文夫人点了点头,起身道:“你也歇会儿罢。”
“好。”
二人一走一留,却是谁都没心思睡。
众人都道魏珏这病得离奇,且来势汹汹,八公主则想起了新婚第一日他的异样。
恐怕魏珏早就察觉了身体异样,私底下也寻医看过,知道轻重程度。但那时候应该是魏蛟夺位的关键时刻,进临安后又有这一场婚事,他便把病痛都强行忍了下去,直到这场风寒使他无法再压制,一并爆发了出来。
凝视着床榻上的魏珏,亦是自己如今的夫君,八公主对他的做法再理解不过,一如她与驸马和离另嫁的缘由。
见王氏实在疲惫,八公主上前想帮魏珏擦拭额上冷汗,在床榻前被拦住。
“这种小事就不劳公主动手了。”王氏语气平淡道,在夫君的病榻前她终究没忍住心中妒意,第一次露出了对八公主的不喜。
八公主一怔,“我已经没有了公主身份,夫人不必如此称谓。”
说罢很理解地坐回了原位,王氏不喜欢她很正常,她早有心理准备。
然而看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烛火旁不争不抢的模样,王氏眼皮又有些不自然地跳了下,撇过头不再望。
如此过了一夜,魏珏睁开眼时望见的就是守在房内的王氏和八公主,旁边还有几个宫婢在点着脑袋打瞌睡。
阿悦好不容易求得文夫人允她进来看一眼,没想到正好就撞见魏珏醒来,立刻飞快地奔去,“大舅舅醒了!”
一语惊醒多人,旁屋休息的魏蛟几乎立刻大步走来,笑容溢于言表,“我儿总算醒了,还算有点用!”
被父亲这惯有的轻嘲式夸赞逗得弯了唇角,魏珏轻声道:“阿珏不孝,害父母担忧了。”
此话一出,魏蛟竟是虎目微红,立刻别过了眼。当初女儿怡琼离世时他深受打击,但因为女儿本就是被他和宁常的争势所牵扯,为他挡下毒酒而亡,离世前再三嘱咐他一定要达成所愿,魏蛟才没有给自己多久颓靡的时间,全凭一股痛意直捣临安。
可魏珏的病着实太出人意料了,魏氏刚入主临安他就如此,就是魏蛟这样不信鬼神的人都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莫非他当真不该逆了晋王朝自己称帝?
唯有站在魏蛟正下方的阿悦察觉了他的情绪起伏,无声踮脚递去了一条帕子。
魏蛟垂眸看到她,先露出笑来,俯首抱起人,把小外孙女当成了帕子狠狠在她身上一蹭,欣慰道:“小囡囡都会体贴人了。”
阿悦捏着帕子的手一僵,无力垂下。算了,外祖父正难受着,她不能和他计较。
魏珏这一醒拯救了许多人,也让魏蛟终于有心思处理政务。
本来魏蛟还想用一些“温和”的手段让临安士族臣服,毕竟现在不是当初征战,不能事事简单粗暴。但魏珏这一病让他少了许多耐心,千年士族、百年世家又如何?叫他实在不高兴了,灭族也不是不行,顶多被安上一个暴君的名声。
身后名而已,魏蛟不在乎。
临安城的态势愈发紧张起来,但这些都和阿悦无关。她原本每日需要做的事只有给外祖、外祖母请安,随几位先生学习,现在就再添上一件,看望大舅舅魏珏。
魏珏的脸色看着一日比一日好,短暂的大病爆发后痊愈的速度也出奇得快,转眼间他就能下地练剑了。
阿悦心中依然不安,因为她所了解的剧情中,外祖父魏蛟逝世后即位的就是表兄魏昭,中间为何会跳过一代?原因似乎很明了了。
她原本没关心考虑过这些,可魏家人待她实在好,时至如今,他们已是她心中真正的家人。
所以她忍不住想,剧情好像早就有所改变,毕竟傅文修都是那奇怪的模样,大舅舅的病是不是也可以期待真正好转?
他患的应当并非绝症,如果能使医官更用心些,仔细注意,是不是可以改变这件事?
为此阿悦在郑叟又一次进宫替魏珏把脉后问道:“郑叟,大舅舅的病当真好了吗?”
说完立刻接了句,“再仔细确诊一番,应当更妥当罢。”
明明声音尚带稚气,却说出这样老成的话,叫郑叟不免诧异。
他停下步,垂眼对上了阿悦面容,心情颇为复杂。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小娘子在郎君心中的特殊,可就是不知她到底特殊在哪儿。
饶是郑叟曾暗地观察多次,也未发觉甚么,除去身份贵重,其他的难道不和寻常小娘子一样吗?
莫非是因为生得格外漂亮些?郑叟认为郎君绝非肤浅之辈。
百般思绪在脑中转过,他笑呵呵道:“小娘子为何如此说?是听旁人说了甚么吗?”
“……没有。”阿悦心虚时就忍不住眨眼,轻声道,“我关心大舅舅,想多问一问。”
“噢。”郑叟应声,“那小娘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阿悦愣住,“为甚么……还要分真假?”
“自然是……”郑叟拉长了语调,忽然急转而下,“随口一说罢了。”
他道:“小娘子放心,大郎君必能安然陪你度过今岁生辰。”
郑叟说得含糊,但阿悦不笨,如何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安然过今岁的生辰,那之后每一年的呢?
她还在思考,郑叟已经提着药箱跨出了好几步,阿悦准备追去时被一声呼唤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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