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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与唯心主义划等号废除。她劝丈夫去了一回精神病院,他就死活不肯再去。有顾面子的成分,也有更深一层创伤:那个环境容易使人想起刚刚结束的恶梦。一天,全家人正在午休,就听见阳台的玻璃哗啦一声粉碎,她从床上蹦起来,结果还是晚了,丈夫再不能忍受折磨,一头扎下楼再也没回来。 两个孩子都出生在动荡岁月,看着她们聪明伶俐,她心里多少得到安慰。丈夫死后,所在的区图书馆领导曾劝她再嫁,但她没那份心气儿,有孩子在身边就够了。他们那一代人的遭遇注定了她为儿女前途的选择,大女儿医专毕业后去了部队医院; 二丫头攻读心理学,也是为了不使她父亲的悲剧在人间重演。 被施小慧叫做“小妈”的人直到电视新闻联播结束才进门,嘴里嚷嚷困死了一头倒床上。一家子吃饭的时候都捡着好听的说,施小慧一个劲儿往妹妹碗里夹菜,扛起尖还不歇,说笑间没人碰那个敏感话题,倒是施小茹自己说刚才到医院里看望马萍。
《轻轻的抚摸》第二章(3)
“我们医院说了,整个一神经有毛病,楞把枕头套往脑袋上扣。” “恐怖!”朗利做出个吓势势表情。“不是警察,她死了还得把你捎上。” “捎也白捎,法律有规定,精神病杀人白杀。” “真是的,以后少管闲事罢,多悬。” “我命大,死不了。”施小茹摇头晃脑。 “问题是你就是死了,也没谁说你好。你拿白眼儿翻我干什么,这是事实,不信自己看呀。”施小慧说着抽出屁股底下一摞报纸。“能买的报都买了,没一份提到您。堵枪眼的是你,立功受奖的全是人家,这就是见义勇为的下场。” 施小茹连看都没看就拨拉到一边:“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替你忿忿不平。” “你是不是觉得亏了?” “本来就是!装什么高尚!” “那咱们没话好说。” “咳。”朗利拿眼睛示意施小慧注意老太太脸色,脚在桌底下勾,不料踢桌子腿上,忍着疼说。“也是,做好事又不是为登报……” “得得,报纸还是你买回来的呢,真是的。” “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回事!”老太太终于发话。 “我还告诉你,我的事不用你管,死了也用不着你烧香!” 施小茹泪花儿在眼眶里转。 “慧儿,怎么回事你!”施小慧刚要说话,老太瞪眼。 “我看那姓思的肚子里就没憋好屁!”施小慧嘀咕。 “你姐说的不无道理,现在报上文章都是花钱买的。” “别理她,她不食人间烟火。” “能不能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卖了。”老太太撂下筷子。 施小慧也急了,筷子一扔:“我怎么啦都冲我来了!说错了妈?白纸黑字你们怎么都不承认呢?我都是为她好,换别人不是我妹妹我连管都不管淹死才好呢!” “妈听她说什么呢!我不吃了!”施小茹踢开椅子,回房间,门嘭地一摔。 半天餐厅里鸦雀无声,谁也不动筷子。 “爱吃不吃,不吃咱们吃。”施小慧端起碗,一副越嚼越香样子。偶而,抬脸命令朗利。“吃呀!看我干什么!” “吃,”朗利瞄着未来丈母娘,小声说。“妈,您也吃。” 老太太走到小女儿房间门口,拧拧把手,门锁上。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没反应。
《轻轻的抚摸》第三章(1)
“下面请出的模仿者是本市电台著名节目主持人思宏,他的模仿对象是上世纪风靡上海滩的歌坛巨星——胡蝶女士!鼓掌欢迎登场!他献出的歌是,《夜来香》!”随着模仿秀主持小姐声落,丝绒帷幕徐徐拉开,天幕出现当年的黑白影片,影影绰绰间; 一位淑女细眉若黛,身着紧腰身高开衩旗袍,脚踩绣花缎面软底鞋,春柳临风,樱口未开,已是满堂博彩,闪光灯嘁哩咔嚓……段思宏惊醒,一头大汗,扑向一声接一声响的电话闭着眼“喂”了一声。 是妻子黎云打来的,告诉他本来不想这个时候打电话,忍了好几忍,还是没忍住,报纸上的报道让她无法自制。他迷迷糊糊,嘴里“嗯”着,脑子还过着梦。“连这么点儿做女人的机会都不给,这夜叉!”撂下电话他继续睡,猴急着不为别的,就是续那半截春梦; 可惜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梦的入口。一般这一觉都是在午后四点左右醒,然后拎着篮子去菜场,吃完晚饭,再打点齐第二天早餐,才敢去上班,十几年如一日,昼伏夜出。用他的话说,把黑暗留给自己,阳光洒向人间。 门锁轻轻地一响,女儿樱桃放学回来,捏住他鼻子弄醒他。女儿今天也显得与素不同,调皮撒娇,一大摞作业本堆到面前,说是受全班同学委托,在每个本子上签名。在学校,老师课间朗读了报纸,他已经成为崇拜偶像。 “老师说你是罗盛教式英雄,罗盛教是干嘛的?” “哇,那可抬举我了,罗盛教是国际主义英雄,五十年前,在抗美援朝战场上跳进冰窟窿救起朝鲜儿童壮烈牺牲。我么,无非做了一点儿积德行善的事。” “小孩活了吗?” “回头我打电话问问。” 段思宏看看表,又到买菜时间,他恳请女儿先放他去菜场,吃过晚饭一定悉数全签。露西在阳台上见他起床,恭身问候:“早晨好。”它是一只来自澳大利亚的鲑色鹦鹉。“你好,露西。”他喂了它几颗葵花籽,又往盂儿里续了些水,刚要离开,它用喙叼住他衣肩。他只好又陪它玩了一阵。 菜场离家不远,路上他买了一份晚报,上面不但载了文章还有他大照片,他脸盘发烫,赶紧戴上墨镜。“嘿,师傅!”小贩都这样叫他。他跟他们嘻嘻哈哈,讨价还价。一般说,他先转悠一圈,问清当天牌价才下手。日子久了,小贩都摸准他。“大哥你可真会捡,把最好的菜都捡去了。搞对象是不是也这么会捡,嫂子肯定是绝代佳人。”卖西红柿的女人说。他把挑出来的西红柿放进塑料袋,不要那些个儿大、红透的,那是化肥催的,看着甜吃着酸,专挑中留个儿,不那么漂亮的。 “还用你说了,媳妇精不精,看看爷们儿身,对不对?”卖罗卜的说。 “我穿的可一般呀。” “够可以的啦!甭看我卖菜,眼睛一打,九八不离个十。” “是吗?” “绝对错不了,您是精明人。您屋里的,是个专管精明人的精明人。” “说得好,一看也是熬过来的。” 他买了菜,回到家。刚淘米洗菜电话铃就响起来,母亲在电话里说二姨从山东出差过来,非要见一面。他说要上班,改天。母亲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告诉你,你就是当上国家主席也是我儿子,少废话!” 没容再说挂上。 樱桃学着黎云口气说:“怎么啦大孝子?” 他只好把洗了一半的菜放进冰箱。樱桃死活不肯走,非看他把作业本签完:“哼,我知道你怎么想,少骗我!”他手下一通龙飞凤舞,扔下笔; 满头大汗。“当名人不容易吧?”女儿得意地扇他一个后脑勺,又揉揉。 他出门前换了真丝细条纹T恤衫,配上相应的漆光蛇皮窄腰带,朝后背的头发上喷了胶,香水自然是少不了的,左边三下,右边三下,嘴里一块口香糖,这样说出话来才是薄荷味。 “你呀,比女人还磨叽。”樱桃等在门口,学着妈的口气。 到了地方,黎云在厨房忙得团团转,他赶紧接过围裙。要搁平常她早甩脸子,今天却趁人不注意在腮帮子上锛了一口。姨见外甥,搓手地乐,不停数落他小时候的淘气事。老家叠成方方正正的小米面煎饼和黄灿灿的油炸散子,加上黎云从超市采购的大包小包,经他小显身手一弄,七晕八素一满桌。 段母望着儿子里里外外,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也掺和夸儿子怎么怎么能干,小时候性格怎么腼腆,家里来客人从不上桌,偏爱钻厨房,特别爱干那些谁都不愿意干的活儿:擀面条,包饺子,刮鱼鳞,桌上给男人留的位置有他,可怎么叫都不肯去,非得混在大妈大姨一群老娘们中间吃剩的。“吃饭的时候还不老实呢,把这个辫子打开再编上,又非得给那个梳头,一遍遍地可仔细哩,那个细份劲儿,宁可不吃不喝,不管你乐意不乐意,就喜欢干这个,丫头都比不了。” “怪不得成天价扯着我梳头呢,原来是劣根难改。”樱桃说。 “那可不一样,你爸那是疼你。”当奶奶的说。 “够疼的,每次都揪下好多头发。” “这爷儿俩到老为头的事拌嘴,一个不要梳,一个非得梳……” “去去去!” “别闹,烦不烦!”人们都不明白段思宏干吗突然拉下脸。黎云赶紧圆场,说:“妈您接着说,还有哪些见不得人的,就着他一夜成名全抖落出来,也好杀杀威风。”书包 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霸气书库
《轻轻的抚摸》第三章(2)
“多啦!来,干杯!” 一家人举起杯。段思宏干了杯中酒,不无沉醉地说:“那可真是一头好发呀,就像一篷乌黑发亮的苎麻,到现在我也没见过那么好的头发”。 段母夹了一口菜,口气不无洋洋自得:“当时怀他,绕世界找辣椒,人家说这回生的肯定是个不带把儿的,我这个欢喜呀,做好了小衣裳,都是花花绿绿的。头前生几个都是光浪头,心说这回可盼来个闺女。结果生下来又是个葫芦把儿,命中注定我这辈子没福气,只配养小子,不配养闺女。”每逢老家来人聊往事,黎云和女儿都竖起耳朵一字不落,这些都是日后嘲弄段思宏的有力武器。 “接着说呀奶奶……”樱桃催促,被段思宏打断,喝斥:“吃饭说话容易噎着,懂吗?” “不行,我们都要听。”黎云往老人碗里夹了一筷子鱼。 老人有了听众颇为得意,喝一口酒,说:“都是陈芝麻烂谷子啦,这不是生下来了吗,也不可能再揣回去重新生一遍呀,就把早准备好的花衣花袄都给他穿上,权当个小闺女养。指甲花开的时候,就给他涂个红�